34、杀死桐子（五） 当你注视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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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队友？或者都不是。
齐如雾从未将年轻男子放在心上过，他淡淡的睨了他一眼，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停在了木马上的鸽子上。
比起这个男子，那两只鸽子给他的感觉更危险。
像是察觉到了齐如雾警惕的视线，一只灰鸽子“咕咕”了一声，扇动着翅膀离开了。另一只则停留原地，暴雨中，黑色的豆眼目不转睛的与齐如雾对视。
齐如雾按捺住心头不快，假笑道：“如果我们发现了，现在也不会站在这和你聊天了。”
语毕，他背过身去，聂驿顺势跟上，二人走向打不开门的最左边教室。
见俩人竟然这么不合作，单眼皮男急了：“我说，我暗示的都这么明显了，咱仨可是队友啊，合作不必单干强？”见他们没停脚步的意味，他灵活的蹦跶到齐如雾面前，他人精的辨认出齐如雾是二人中的主心骨：“帅哥啊，你想想，完成任务越早奖励就越多啊，同阵营又不是竞争关系，打架还多个帮手呢你说是不是？”
齐如雾顿了顿脚步。
单眼皮男确实人精，他说了一个点，让齐如雾心一动。
同阵营的人不一定都是聂驿类神队友，大概率是猪队友，齐如雾不想带菜。所以知道单眼皮男是同阵营，齐如雾内心最大的波澜就是：少了个猜忌对象，多了个安全人员。因为规则明确规定同阵营不能相杀。
但……打架多个帮手？
在不清楚“老师”、“桐子”都是谁的情况下，他们确实需要点帮手。
“好，”齐如雾抬起眼皮睨一眼聂驿，后者暗地点头，“你说得有道理，多个伙伴多条路。你叫我‘丽’就好了。”
“我是‘鹰司’。”聂驿一把握住单眼皮男的手，他动手速度极快，许是齐如雾都没察觉到他动手的征兆。他看似是在和单眼皮握手，实则把红大衣给的钥匙拐到了手里。
单眼皮男没料到聂驿这行为，可结盟要求是他提的，他只好打肿脸充胖子，装没看见了。
“我的名儿是佐川秀则。你们喊我‘秀则’就行。”
“秀则，”齐如雾点头，“我确实发现了些线索，但我刚才和鹰司争论了一会儿，他不同意我的观点。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说着，他嫌弃的瞥一眼聂驿，一把拉住秀则的胳膊，朝一旁走去。二人直直走到建筑物屋檐下，他才小声道：“我遇见鬼了。”
秀则浑身一震：“真的？这他妈真是灵异副本？”
“所以说我不确定，”齐如雾叹气，“那个鹰司阴恻恻的，根本没法交流。我见你是真有心过副本的就告诉你吧。你记得小雄口里说的‘雾子’吗？”
“记得，”秀则尽力回想，“说阴雨天会从水井里出来吃小孩的鬼？”
“对，”齐如雾紧紧地盯着他，嗓音颤抖，“那个黄连衣裙小女孩，可能就是雾子！”
秀则一脸震惊：“真的假的，那小孩不是个普通NPC吗？她也没在水井里呀！”
见他质疑，齐如雾流露出满脸失望：“你也不信？她给我唱了个儿歌，渗人的要命，什么‘用骨头、血肉、腿筋将她扎起，雾子大人在造玩具’……她身上连衣裙都绣了这个名字，我总不能现场绣一个骗你吧！”
说着，齐如雾展示给他手，秀则将信将疑的低头一看，吓了一跳：“这是！”
细长白皙、青葱版的十只手指头上，沾满了血污，却一丝伤痕都没有。
——其实是捧鸽子时沾上的。
漂亮如玉的手指头又指指耳朵，让秀则看耳骨上划破的血丝：“和‘雾子’打架时留下的。你不信我说的话，这些证据可都是真的吧。看我手上这么多血，在场的各位一个受伤死亡的都没有，哪儿来的？”
秀则此时信了三分，但仍心存狐疑。他抛出最关键的问题：“就算，就算小女孩是雾子……她和咱们要找的‘桐子’有什么关系？”
上钩了。
这一番话的目的，其实就是在秀则心中根深蒂固的埋下“小女孩是鬼”这一印象。
小女孩一定有猫腻，她的身份不过三种——是NPC，死了不过一串数据；是测试者，反倒想忽悠人被聪明误；是桐子就再好不过了，直接完成任务。
齐如雾的眸中闪过一丝光亮，他勾起嘴角：“你仔细想想，我们目前得到的线索，除了这个，还有什么？任务不会给出完不成的任务，想完成任务就要跟着线索走。再者，我问你，你的第一条提示是什么来着？”
秀则愣愣的顺着他的话说：“是‘桐子是不该存在的’。”
秀则可以确定是A阵营的了。任务、提示都一样。齐如雾顺道打探出了老底儿，欣喜的差点笑出来，还是忍住了。
“什么东西不该存在？可不就是鬼么！”
秀则怎么没朝这方面想过。
但“不该存在的东西=鬼”这个推断太简单，三岁小孩都知道，反倒让他不敢确定。
可……如果第二个人信誓旦旦的，人证物证确凿的向你保证，这儿真的是灵异副本呢？
人总爱肯定自己。谁会觉得自个儿脑袋傻呢。
齐如雾继续趁热打铁：“这儿起名方式都是菊国风格，你会菊国语吗？”
“不会。”
“老铁，你既然相信我，我也不藏私了。在菊国语里，雾子和桐子发音是一样的，都是Kiriko！这可能是语言陷阱啊！”
“！！！”
单眼皮男生激动得手都要抖了，齐如雾最后一句话算是定海神针，彻底打消了单眼皮的怀疑。
“我不知道怎么杀鬼，我和‘雾子’打了一架，谁都没赢，她也没受伤。哥们儿，你有办法吗？”
秀则露出了无能为力的表情，但他的眼神可不是这么说的。
聂驿的嗓音适时响起。低沉的男声不悦的高声道：“你们在聊什么，有什么不能和同伴交流的？”
齐如雾冷笑着回头，扭转话题：“同伴？刚才我打架找你帮忙，你怎么办的？”
聂驿一愣，显然不知道戏瘾发作的这一幕该怎么接，不过他是扑克脸，沉着脸和随时爆发的变/态似的，秀则赶紧打圆场：“大家各退一步，咱们先调查这屋子吧！”
聂驿已经开了上锁的破教室，两手满是锈斑，似乎花了一番功夫。
齐如雾狠狠地“哼”一声，摆着一张“我超难相处”的小王子脸，孤矜傲慢的瞪了聂驿一眼，率先抬脚进去。
聂驿被这个媚眼儿瞪得下身一热，闷骚的弟弟有抬头的趋势。
见聂驿黑脸，秀则也懒得热脸贴冷屁股了，打着哈哈跟了进去。
这教室很新。
比齐如雾和聂驿苏醒的教室新了不止一倍。
明亮的窗户，雨水划过的痕迹清澈透明。黑板擦得干干净净，下面放着几盒新粉笔。这儿甚至有讲台，讲台下整齐摆放着两排桌椅，共十个。
齐如雾一眼捕捉到教室后的杂物柜，快步去调查。聂驿则去翻桌洞。
这两人表现的简直是有你没我有我没你，秀则不去触任何人的霉头，扒翻讲台去了。
单眼皮眼睛里满是算计：小白脸儿这不食人间烟火样儿，一看就没心眼，藏不住秘密；单薄小身板也肩不能抗的，能活到现在肯定靠运气。至于高个儿，此人城府太深，套不出话。
——这俩人没啥利用价值了。
不过，好歹是队友，单眼皮眼中闪过精光，他不会、也不能杀他们。
杂物柜一共两层，第一层塞满了旧书，下一层塞满了旧玩具。旧书多是课本、童话、小说，还有英语词典、几本系列历史书，和一本职场心理。
职场心理明显被翻了很多次，四处还有铅笔写的心得，不知是这本书捐赠前的主人写的，还是福利院的孩子们写的。
《野兽之道》里，也有一张菱形书签。正面是一只扭曲的小蛇，背面是只仰着大大笑脸的卡通苹果。没有写字。
齐如雾见无人注意这边，从口袋掏出乌鸦与写字台的书签比对，两个书签完全重合，应该是一套的。
蛇，苹果……这两个图案齐如雾不久之前便见过，是黑天鹅绒房间里地震时碎掉的花瓶的图案。他记得清楚，图案正中还有一个裸/女，带有极强的宗教意味，引申“夏娃之罪”。
“找到什么了吗？”
听到秀则的询问，齐如雾将两个书签递给他看了一眼，很快放进口袋：“你那儿呢？”
“没有。”
秉着不放过任何线索的原则，齐如雾翻完了所有的书，手都翻麻了。收获颇丰，竟在一本《量子理论戏说》中又翻出了一张书签！
——书签绝对是线索。
出现一张诡异书签可能是巧合，事不过三，三张也太多了。
前两张书签都有典故，《量子理论戏说》里的则是正面花体字“Feb.28th”，背面是“Mar.1st”，像纪念日。但齐如雾暂时想不起来这两日是什么重大节日，他记在心里，准备等会儿询问聂驿。
还有这个数目：三张书签，莫非在暗示三个阵营？
齐如雾还无法下决定，一是看不出书签图案和阵营间的对应关系，二是所有地图没搜索完，不确定会不会找到更多书签。
手表指针走向了四点，窗外已完完全全的暗了下来。无边际的阴霾牢牢地锁着天幕，一切笼罩在不可名状的沉痛与阴郁间。
他望向教室，视线却只捕捉到聂驿，秀则不知何时离开了。
齐如雾快步走到窗边打量一圈，没发现鸽子，心里轻快了一些，这才轻声呼喊聂驿：“聂大少，二人时间了哦。”
聂驿无奈的笑了：“小王子，别这么勾/引我，我会忍不住的。”
齐如雾正坐在窗台上，无辜的看向聂驿，大眼睛思索时一眨一眨的，泛着漂亮的水光。
“变/态啊，”齐如雾控诉，“淫者见淫智者见智，我又说什么啦。”他又坏心眼的眨眨眼：“你说他信了几成？”
“八成，”聂驿走到窗边，拉过一个凳子坐下，抬头望向窗台上的小王子，“足够了。”
在这样不赌命便是绝路的测试里，即使是一成可能，也足够让测试者为之拼命。更何况，齐如雾说的皆是实话，没一句谎言。他告诉的秀则的，是齐如雾选择不相信但是仍有大概率可能是真相的“推测”而已。
齐如雾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从口袋中掏出三张书签递给他：“说说感想。”
聂驿的手在接过“乌鸦写字台”的一刻顿了一下，随即掀过，几秒内看完了三张书签。
昏暗的室内，小王子漫不经心的支着下巴，等待亲爱队友的回答。
在熟人面前，他总是坐没坐相，一双长腿俏皮的乱放，一支搭在聂驿面前的课桌上，一支撑起在窗台下的墙上。
聂驿盯着纤细的脚踝暗了暗眼神，道：“北欧体系神话、基督体系神话，代表现代科学的阳历。从这样分类来看，三者分立。”
“你想说他暗示三个阵营？”
“如果出现任意一张同类的第四张，这个猜测便会打破。如果第四张书签仍是独立体系，猜测持续成立。”
齐如雾若有所思的歪头：“蛇苹果的典故我知道。日历的你怎么看？是纪念日吗？”
“我倾向于，他在暗示一个日期。”聂驿拿起那书签，在齐如雾面前晃了一下，“2月28日的后一天是什么？”
“2月29日或3月1日。”
“3月1日的前一天呢？”
“2月29日或2月28日咯，”齐如雾眉头微皱，似乎不明白聂驿问这妇孺皆知的简单问题什么意思，但他想到了什么，眉头纾解，“等等，你的意思是……不确定性？”
“不，”齐如雾思绪飞转，“是‘确定性’。2月29日是确实存在的一天，也是确实不存在的一天。他的存在或不存在，取决于人规定的一念之间。他可以存在也可以不存在，他的存在是误差，是主观规定……”
主观规定。
齐如雾猝不及防的想起了进测试前对2012年12月21日的推测。
五千年才有一次的，被误差抹削的一天。
但事实上，时间是连贯的，时间不会因历法出现断层，日期只是人类主观上为了更好计时规定的而已。
细想下去，出现在徐文雅耳后的衔尾蛇，开启测试前的衔尾蛇门；天鹅绒房间里的花瓶，这里的书签……这些都是巧合吗？或者不是？
续命资格测试是真实存在的吗？他们好似经历了死亡，又因测试获得续命资格。撇除这一过程来看，12月21日他们是活着的。
齐如雾的太阳穴一突一突的胀痛起来，不知是压力抑或精神桎梏，他难以继续思考下去。
他看向聂驿，后者平静而深沉的望着他，一如无数次回头对上的那双眸子一般。聂驿是引导他这一思维的人，他却如此平静，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一张怅然又惶恐的脸，那样苍白疲倦。这个人真的是他记忆深处最亲密最熟悉的好友吗？
他的脑海突然出现了一句话：当你注视深渊时，深渊也在注视着你。
“如雾？”聂驿的出声打断了他爆炸式增长的胡思乱想，冷漠的如同幻象的神情全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齐如雾最熟悉不过的关切与担忧，“你不舒服吗？你的脸很白。”
“我没事，”齐如雾闭上眼，让自己平静下来，“……你刚才是想暗示我什么？‘桐子是不该存在的’，是对于谁来说的？测试者？NPC？还是……”福利院？
直觉告诉齐如雾，这个答案他很快就会知晓了。
而且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18点，小雄青白的脸准时浮现在门口，喊他们去吃饭。
19点，众人随红大衣进入柴门掩着的破院，在一楼活动室与孩子们玩“雾子大人选中谁”的丢手帕游戏
22点，全员回到宿舍，黢黑壮男分发钥匙。
22点10分，宿舍熄灯。
齐如雾躺在不甚柔软的床上，静静地望着天花板，听窗外雨脚声。
雨声真实、清晰，每一滴雨水都有它不同的归处，不似幻觉。隐约能听到风袭过枯树枝的呼号。
他闭上眼，很快睡着了。
然后被尖叫声惊醒。
他几乎在声音响起的那刻便直起身子，窗外仍混沌一片，手表指针走到了七。
他冲出房门，正撞上同样出门查看情况的聂驿。二人对视一眼，齐如雾先下，聂驿慢慢在后面下楼。
尖叫声响起在二楼女生宿舍。许一拐过拐角，便见到穿背带裤的女生蹲在地上，张皇失措的样子，见到来人，找到主心骨一样连滚带爬的哭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怎么会死了呢！”
齐如雾眼中闪过精光，蹲下身柔声安抚：“谁？到底发生了什么？”
背带裤的女生胸前的徽章叫“花冈实”，她颤颤巍巍的抬起手指，齐如雾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202房间大敞的门内，是一片令人感到无限恶意的血帘。
女子四肢被斩断，挂在窗帘上，身体则横在地板上，绽放出腥红血瀑。而在房间角落，还有一个女子，梳着短发，是白天没帮忙盛饭的女子。她后背开着一个血窟窿，钻穿后心，像被尖锐树枝刺穿了，周围却没有类似凶器。仔细看去，房间阴影处还有两只灰鸽子的尸体。
这个结果出乎齐如雾意料，又在预想之中。他好声安抚了花冈实，站起身，对上了仿佛应声赶来的三个中年人。红大衣、旧西服、黢黑壮男。
老师们来的可真够快的。
齐如雾眯起眼，明明老师宿舍在距离宿舍楼最远的食堂院的二楼，三人竟然浑身干燥？这三人还能和他似的瞬移不成？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杀死桐子（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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