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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祠堂家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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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府祠堂
“混账!我楼家忠孝立家,义字当先!你怎敢做下此等糊涂事!”
“一切皆为儿子的错,听凭母亲发落!”
坐在椅子上的楼台夫人面色铁青,跪在地上的楼渊却也脊背笔直。慈安居内丫头小厮不下百人,却均大气都不敢出,竟然净得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清。
晴天霹雳,不过如此。
堂堂定北侯,楼府的脊柱,竟在地牢中强要民女!更疯狂的是,这女人竟是自己侄子未过门的妻子!如此家丑,足以身败名裂!
好一个听凭发落!以为我老太太便治不了你么?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楼渊,今日母亲我就好好给你立立规矩!
楼台夫人斜睨了一眼白氏,问道:“白氏,你怎么看?”
此时,立在太夫人身边的白氏,如同身处油锅,煎熬挣扎。
痛!
自古夫妻同体,看着自己高高在上的侯爷在众目睽睽之下双膝跪地,被人鄙薄,任人羞辱。真真恨不得自己以身相替!
怒!
到底不是老太太亲生的儿子。自古家丑不可外扬。她却大做文章,预置爷于死地!真真心地歹毒!
惊!
侯爷乃天神一般的存在,怎么会做出这等不伦之事,为人不齿!
恼!
自己夫君强了别人的女人,身为妻子,如鲠在喉,真真不上不下,颜面扫地!
听到太夫人问话,白氏硬着头皮道:“母亲莫生气,这事是爷的不对。但不说咱家,便是信都一般的大户人家,三妻四妾也是司空见惯。何况——”
白氏咬了咬嘴唇,继续道:“何况这原是妾身的不是,入府多年无所出。事已如此,明月可能已有爷的子嗣。虽于理不合,但求母亲看在楼府血脉的份上,从轻处置。”
说完也同楼渊一起跪在地上。
楼太夫人冷笑道:“你还真是贤惠!”
身为女人,最大的委屈莫过于丈夫变心,何况以这样公然打脸的方式。白氏如此这一席话,为保全楼渊,不惜把自己最大的心病公布于众。大度之态已根植于众人心中。唯一的妾室都选择原谅与成全,若在置楼渊和明月于死地,倒把楼台夫人不慈不仁之心公布于众!
太夫人深吸一口气,慢慢说道:“你媳妇不计较,于私本无大碍。但我楼府屹立百年,靠的是忠孝仁义,是礼义廉耻。何况你不是云昌,而是堂堂定北侯,朝廷重臣。封侯拜相,那是我楼家在九州的脸面。今日在这祠堂,我便不论家规,只谈国法!你可大义有亏?”
楼渊抬头道:“母亲所言甚是。一切乃楼渊色令智昏。听凭母亲发落!”
太夫人点头道:“好!好!好!”向左右吩咐道:“请老祖宗的家法!”
片刻后,家法请了上堂,白氏差点昏死过去,幸好锦儿手急眼快,死死扶住了白氏。
祠堂正中请来了三柄长刀,两尺长,光可鉴人。刀柄均刻着醒目的“楼”字,而刀架上则分别刻着“忠孝”“礼仪”“廉耻”。
祖宗家法已经请上,安嬷嬷扶着太夫人起身,慢慢走至祖宗牌位前。太夫人拿起三支香,焚上后,待香烟升起,肃身而立,身后一众人等均面向牌位跪下。
“列祖列宗在上,楼姬氏今日迫不得已,开堂问法。今有不肖子孙楼渊,犯下大错。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一切以楼府血脉为重。规矩所以立,不因其无人犯戒,因其坚守不可改。我楼府屹立百年,更当如此。楼渊乃我楼府子孙,自当身先士卒,以正其法。三刀六洞,以血祭之。”
随着太夫人的祭文,众人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有些新来府里的佣人,几乎吓得魂不附体。
三刀六洞!那可是极刑!对自家人尚且如此,若是自己日后犯错,那简直是要诛九族不可!
寒光闪烁,刀锋逼人。
楼渊直挺挺在跪在刑具前,面色如常,就在楼太夫人话声落地之时,以头触地,冲着祖宗牌位深深磕了个响头。众人尚没回过神来,只见楼渊抬头之时,双手猛然一抓,两柄长刀已飞入左右手中,瞬间刺入两侧大腿。
血水自楼渊大腿与腰腹的伤口中汩汩渗出,在青砖上蜿蜒成暗红的溪流。他面色惨白如纸,脊背却挺得笔直,仿佛祠堂中那柄镇宅的青铜古剑。鲜血如柱,喷薄而出。红艳艳刺疼了堂上众人的眼。
一旁下属心有不忍,正欲上前。
只见最后一柄也飞出刀架,楼渊双手握紧,目光冷冽地盯了楼太夫人一眼,低头狠狠插入腹侧。
呲——
鲜血瞬间染红了祠堂。
“我的爷!”
白氏连滚带爬至楼渊身侧,素色裙裾浸在血泊里,染出大朵凄艳的牡丹。她颤抖着用帕子捂住他腹侧最深的刀口,泪珠一颗颗砸在他染血的衣襟上,"爷......何苦这般作践自己......"
楼渊喉头滚动,声音沙哑如裂帛:"儿子......甘愿领罚。"
"好一个甘愿!"楼太夫人猛地掷出佛珠,檀木珠子噼里啪啦砸在楼渊肩头,"你当这是逞英雄的沙场?这是要断我楼氏百年清誉!"她扶着龙头杖起身,苍老的手背青筋暴起。
楼渊抬眸,眼底暗潮汹涌:"儿子不敢。"
"不敢?"楼太夫人猛地甩开他,转向列祖列宗牌位,"当年你父亲征战北胡,为保军粮亲手斩杀你二叔。我楼府百年世家,如今净出此不肖之事!看在楼氏血脉的份上,"她突然转身,龙头杖直指明月所在的厢房:"三日后你便纳了这个贱婢!"
白氏如遭雷击:"母亲!明月可是云昌未过门的......"
"住口!"楼太夫人厉声打断,"云昌是楼家嫡孙,岂能娶个豫州贱婢?!倒是老三——"她斜睨楼渊,唇角勾起冷笑:"既做得出这不肖之事,为母只得成全了你们!"
楼渊瞳孔骤缩,伤口崩裂的血染红了白氏的帕子。他想起昨夜地牢中明月绝望的眼神,喉间泛起腥甜。原来这局棋,母亲早在他落子前便已算尽。
风荷院
白氏立在廊下,看着仆役将大红绸缎挂满回廊。春日的海棠开得正好,却在她眼中化作团团血雾。锦儿捧着喜服过来,被她一把掀翻在地。
"夫人......"锦儿战战兢兢跪着,"太夫人说,若是不挂红,便请侯爷去佛堂跪经......"
白氏死死攥住阑干,丹蔻掐进木纹里。她想起方才楼渊昏迷中仍攥着明月那支白玉簪,想起太夫人说"纳妾"时讥诮的眼神,忽然低笑起来。笑着笑着,泪珠便滚进了胭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