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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曾以深情铸冥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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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了大刀又欲砍过来,这回君卿不再动手,只任凭冥灭飞舞,与他周旋。爆发了剑气的冥灭竟然比刚才还威武,对招间竟然隐隐占了上风!君离策最开始还从容应对,可只半刻钟,竟然开始有落败趋势!
他心中急切,刀法也在这时候露出破绽。冥灭趁虚而入,虚空一挑,一股精纯剑意顺着第一次的伤口狠狠灌入,竟然冲击到他内脏!
血珠再一次氤氲雾气包裹君离策,冥灭得了君卿意念,并不冒进,只任凭他被那雾气拉回船边,自己则如初时,只浮空立在君卿周围。
“这回怎样?”君卿率先开口。
君离策竟然难得没再讽刺。不是他不想说话,刚才的剑气竟然冲击到他内脏,他一张嘴,就有血从身体里涌出,他欲说话,喉咙里却只发出咕噜咕噜的恐怖声音。
似乎是终于忍受不了这囫囵样子,他化掌为拳,重重打在自己肚子上。受了冲击,他“噗”地吐出一大口血,声音这才恢复清亮。
“不过如此。”
这时他竟然还嘴硬。
他继续道:“不过是兵器比人利害,你堂堂鬼帝,竟然废物成这样。”
君卿只唤回冥灭,那剑回到主人手里,更亮出一抹光。若是他能化为人形,此刻定如顽劣孩童,目光晶莹地崇拜自己的英雄。君卿拂过冥灭剑刃,缓缓说:“你可知,这剑,是怎么来的?”
六百年前,那次决战。
邱维邕炼制生鬼的秘密已经天下皆知,鬼界都唾弃他的愚蠢行为,抨击他不尊重灵魂,只把鬼当成工具。可终究没人愿意站在一线讨伐——只有君家。虽然名义上是三个家族合谋造反,但实际上,伤亡最惨重的,只有君家!
邱维邕已然咒法大成,他虽然不得民心,但也从未把鬼界众鬼当民。上古禁术吞噬的不只是他人的灵魂,更是施术者的良知!只要给他足够时间,他就能把所有的鬼兵都炼成生鬼,然后将鬼界重新洗牌,将鬼界变为生鬼的国度……
在这时候,君卿出现了。
最后一战,君离晏率领大军一举攻下邱维邕的帝宫。实际上,决战却是在君卿与邱维邕二人之间。
生鬼包围着君卿,将他与君家支援的军队重重隔开。他如插入敌人心脏的尖刀,可又何尝不是困在狼群里的羔羊!
生鬼杀不尽,他终究会筋疲力尽,可他不甘……他拼尽全部力气,能杀一个是一个,能灭一团是一团……只要坚持,父亲和叔叔就能减轻一分压力……他不能放弃!
体力有限,最后支撑着他的,是意志。
可意志燃尽,又该怎么办?
他如刺猬,如炸弹。可他终于筋疲力尽,无力支撑。刺猬终究露出他的肚子,炸弹爆炸了火药最后只剩下空壳……
一个生鬼舞着刀,砍向他坚硬的背。
又是一个生鬼提着剑,刺穿了他的心。
刀剑交错,他身上千疮百孔,最终连提剑的力气都没有。
七个生鬼,七把剑,以不同角度刺进他的肉里。他被剑挑着,硬生生浮空,最后一丝意识也逐渐游离。
耳边隐隐浮现君家鬼兵的声音,又好像听到了父亲最后一战前对他的叮嘱……他闭上眼,黑暗中是邱维邕僵硬的脸,狰狞的笑……
应该,马上就结束了吧……
父亲很快就会攻下这里。
我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马上就要死掉了吗?
我应当算是死得其所吧!这世上也没什么让我牵挂的……
可是,我有点不甘心。
我还没见过,那个我命中注定的爱人。
如果可以,我想最后见他一面。
一千多年无可救药的执着,也换不来临死前,他能出现一下吗?
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他是美是丑,他会不会不喜欢我?他会不会也早就知道了宿命,像我爱他一样爱着我?
我不想死,我不甘心,我想见他。
我想见他!
君卿发间,一颗珠子骤然发光。那光吞噬世间所有色彩,只把世界都染成蓝白色。光源由点化面,一半包裹住君卿残破的身体,另一半凝在空中,化作一个修长的光柱。
那光震碎了生鬼手中的剑,而后液化水汽。一道纯净的水幕清洗他的身体,那光随着水流修复他的残缺。时间凝固,只有那光在缓缓亮着,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怎么会伤的这么重?他会不会很疼啊?我要快点,不要让他发现我。”
君卿没有睁眼,他听见了这个声音,是个爽朗动听的男声。
他,就是我爱的那个人吗?
他从未有如此强烈求生的念头,似乎这一刻,再大的磨难也不能让他死亡。他咬咬牙,任凭那光和水流毫不温柔地冲刷他的身体,他能感觉到,在这双重作用下,自己的身体正在聚集生机!
最后一滴水顺着足尖滴落,最后一道光也追随水而去。他手指微动间,只感觉似乎重新充满力气!而另一束光柱也瞬间凝实,那凝结而成的产物竟然是无与伦比的黑……君卿将手伸向前,那黑自动附着,而落在他手里的,赫然是一把剑!
君卿,在决战中,以情化剑!
剑名,冥灭!
这一刻开始,死去的,是从前一腔热血,少年自负的君家鬼世子,而复活的,是执念如剑,威震三界鬼帝——君卿!
命盘转,时间回复。
刚还占据上风的生鬼们歪着头看着突然满血复活的君卿,又故技重施想杀掉他。可冥灭有魂,怎会任凭这些杂碎伤害自己的主人?剑光一闪,七抹剑气瞬发,结束了这七个生鬼的性命。
邱维邕大骇!他能感受到君卿身上的转变,他害怕,他颤栗!他唤了越来越多的生鬼,可那有什么用?君卿握住冥灭,一个跃身,直接斩向邱维邕!
邱维邕死,君家攻入帝宫大获全胜。
回忆结束,君卿长叹一口气。他缓缓道:“也罢,你这种人不会明白,也不配明白。你的刀法强横,那是刀一厢情愿赋予你的,而你却从来没有爱过自己的刀。”
血珠一顿,那刀也一滞。君卿握住冥灭,瞬间移动到君离策面前,一剑穿心。
冥灭杀气纵横,又分出几缕摧毁他刚修复的内脏。这回血珠竟然没有再动作,他失了亮光,静静停在那里,就像君卿刚看见他的模样。
君离策瞪大眼睛,看着血珠,那眼神中有不可置信,也有被背叛的愤怒。
可埋怨的话终究没说出口,他就直直倒下,死不瞑目。
血珠滚到他身侧,一滴暗红色的血涌出,似乎是他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