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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上) 白墨渊将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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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回想起来,国子监的那段时间,是赵云笙一生中为数不多的静好岁月。
泰康十二年,皇帝江南出巡,宸贵妃,敏妃,两位皇子和白墨渊都在配行之列,这是赵云笙第一次出宫,面上虽然没有显露多少,心里却别提有多高兴。往年南巡,他都不在随行之列,只有赵云笒同父皇出去过两次。
“宫外是什么样?”课后,赵云笙坐在窗檐上,后背悬空,他和白墨渊倒是意外的聊的来,或许是年龄相仿的缘故,他的一些古怪想法,在白墨渊看来是理所当然,甚至分外有趣,两人也就亲近几分。
“你没出去看过?”白墨渊分了几分心,提防着赵云笙别往后摔了。
“隐约记得四五岁时我舅舅接我出去过,但那时太小,且只回了趟蒋府,路上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赵云笙努力回忆着那次,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也有两三年未出过宫了,”白墨渊目光幽远,“皇宫是个笼子,宫外是笼子外的世界,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只是外面选择很多。”
离宫的日子在期盼中一天天接近,敏妃因此次陛下带她出巡而心情舒畅,对赵云笙的看管便也松了几分。
离宫的第一站是到扬州,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带你去街市逛逛可好?”离了宫,白墨渊便脱去了那副沉闷的先生模样,隐约露出几分风发意气,他记得赵云笙同他说过没出过宫,便想着带他出去转转,日日在行宫中饮酒做客,赏不到这江南春景。
“我母妃定不会同意。”敏妃只想借此机会让赵云笙在地方官员面前露脸,好让他们知道,当今陛下不止有一个大皇子,还有一个二皇子在。
“于娘娘而言,此次确实是个好机会。”白墨渊玲珑心思,怎会不知敏妃谋算的是什么,只是有些可怜赵云笙小小年纪,不能随心自在,“我只问你,你可愿意跟我出去,只要你愿意,我自有办法。”
赵云笙终是抵挡不住这样的诱惑,白墨渊想,他毕竟还是个孩子,便拉着人往正堂去。
“墨渊拜见陛下。陛下,墨渊曾向您提过‘烟花醉’,那是扬州特产的好酒,如今来到此地,墨渊想向陛下讨个恩赐,墨渊想自己去那街巷里寻一寻地道的‘烟花醉’献给陛下。方才墨渊同二皇子提起此酒,二皇子孝心,便也想同墨渊一道去,寻了好酒来孝敬陛下。”
“哦?倒是有此事,”赵秉林想起白墨渊是同他提过这事,这个少年人甚少向自己提什么要求,满足他一次也无妨,他又看向自己的二子,怎么头一次,觉得这孩子也挺乖的,“去吧,叫两个人跟着,别太晚回来。”
“谢陛下。”
“谢父皇。”赵云笙对上赵秉林的目光,这是他为数不多看到他父皇对他面露笑意。
“父皇,皇儿也想…”
赵云笒不知有多羡慕赵云笙能同白墨渊一块出去玩,可是刚一开口便被赵秉林给拒了,“你父亲身体不好,你多留在这里陪陪他,更何况,待会儿扬州知府觐见,你也跟着一起见见,你如今大了,要晓得替父皇分担。”
敏妃闻此,开口道,“陛下,笙儿他也可…”
“敏妃,笙儿一片孝心,你就不要多说了。”赵秉林怎会不知敏妃心中想的什么,这也是他对赵云笙也无甚好感,常年养在这样的母亲的身边,这样的孩子…
“替父分忧也是孝心,笙儿,你如何打算?”敏妃还想替儿子再争取一把。
“儿子,儿子…”赵云笙头一次犹豫了,他是真的想出去,赵云笙看向白墨渊,白墨渊只是坦坦白白得回望着他,他希望赵云笙遵从本心,“儿子想同先生一道出去。”
跟着白墨渊、赵云笙二人的侍卫都只是远远跟着,并不打扰。说好找酒,可白墨渊看起来并不着急,拉着赵云笙大街小巷的晃悠。
“每年换季都有一次赶集,就在这几日,可热闹了。”
“赶集?”
“你不知道?”白墨渊看赵云笙摇摇头,“乡僻之地,贸易有定期,及期,买者卖者从四方前来,集于一定地点买卖,俗称‘赶集’。”白墨渊笑笑,点点赵云笙的头,“我说小皇子,你这小脑袋里不知道东西还挺多的。”
“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又没出来过。”
赵云笙丝毫没觉得白墨渊方才的行为有什么不妥,他被那小贩扛着的一串串红红的果子吸引了,白墨渊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眉宇间染了几分笑意,“想吃?”见赵云笙点头,便上前向人买了两串,“这叫糖葫芦,山楂洗净,裹上糖浆,再串起来。”
赵云笙舔了一口,甜丝丝的,咬下一颗果,有些酸,但中和了方才的甜腻,很是可口,“那是什么?”
小摊上一个个长得有些葫芦的,小贩拿着小皮鞭,将东西绕起来,搁在地上一鞭子抽开,那东西便一直转着。
“是陀螺,也没玩过?”
“没有。”赵云笙跑到摊上,“要一个这个。”
小贩见前来的少年郎带着一位周身贵气的小公子,忙将最好的拿出来,赵云笙接过便要走,小贩拦着人,好声好气道,“小公子,还没给钱呢。”
赵云笙愣了愣,他想起来了,这不是宫中,买卖是要给钱的,他摸了摸腰间,钱都在小路子那里。赵云笙将腰间玉佩扯下,“这个给你。”
小贩欣喜不已,这是摊上多大的贵人,这块玉佩够他几年的收入,“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诶,慢着。”白墨渊在玉佩到小贩手上前接下,“你这块玉佩,够把整条街买下了。”他打看到赵云笙起便见他腰间佩着这块玉,即便不是有什么特殊意义,跟了赵云笙这么久的东西,也不应轻易落在旁人手里,他从口袋里掏了粒小金珠,“这个给你。” 白墨渊将玉佩重新系在赵云笙腰间,还系了个好看的结,“以后不要轻易给别人。”
赵云笙看着白墨渊细白的手指在他的腰带间翻着花,那双手很好看,能提笔也能武刀。
“走吧。”那双手牵起了赵云笙的手,集市上人来人往,白墨渊将赵云笙拉近了些,以免他被人冲散了,“跟紧些,别丢了。”
这六个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赵云笙心底里埋下的一颗种子,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发了芽,长出粗壮的枝干,如果想拔起来,那得是连皮带肉的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