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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二十七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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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大早白墨渊便出门了,他昨天夜里没怎么睡,翻来覆去总觉得在街角瞧见的那人有些眼熟,虽说不大可能是他,但去看看心里也要放心些。
白墨渊到了昨晚的地方,却早已不见了人,倒是松了口气,笑自己眼拙,那人远在盛京,怎么会不声不响得到这边陲之地来。
“请问,请问安亲王府怎么去?”
白墨渊行出没几步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包子摊的小贩一大早刚摆出自己的蒸屉,还没开张便见着一人上来问路,小贩见他衣衫脏乱,发丝凌乱,靴头还破了个洞,除了张脸白净些,看起来就不像个有钱的,安亲王来的这几年带着大家日子都过的好了,但上门找事的也不少,如今这位不知道是哪家落魄公子来打秋风了,没好气道,“走走走,不买包子就快走,瞎打听什么。”
“我买,我买了你便能告诉我吗?”
“买?有钱吗你?”小贩上下扫了那人一眼,连个值钱的物件都没看到。
“我…”那位公子摸了摸怀里的荷包,他一路行来,身上的银两早没了,能当的也都当了,今早起来发现身边有一钱袋,可这钱也不是他的,他人之财,怎能擅用,“不如这样,你带我去安亲王府,自有钱给你。”
小贩不耐烦了,果然是来触霉头的,将人一推,“大清早的你找事是不是?别在这儿瞎转悠,快滚!”
白墨渊寻声而来时便见那位公子被人推倒在地,忙上前搀扶,与人对视一眼,心下大惊,他果然没看错,“陛…公子…”
来者正是赵云笒,一月前他带了一队人从宫中出来,本是说要私下江南巡访民情,可一过扬州,他不知使了什么法子脱身出来,竟一个人来到了这苍牧,只是打眼看去狼狈得很,白墨渊想到他昨夜露宿街头,便知他一路肯定吃了不少苦。
“墨渊。”赵云笒没想到会在大街上遇见白墨渊,他一路行来,唯一的支撑便是找到白墨渊,如今他终于看到他了。
“先起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白墨渊纵使心中有太多疑问,也不能在这儿说,将人扶起,“公子想必也没有落脚的地儿,不如先随我回去。”
赵云笒身份特殊,白墨渊不能随便找家客栈让他落脚,只能先行将人带回王府。
“白先生…”宋昭看到白墨渊带回的人亦是大吃一惊,跪地拜道,“臣拜见陛下。”
“快起来吧,朕此次来,无人知晓,你们也不要泄露出去。”
“王爷起了吗?”白墨渊问了句。
“昨夜里怕是喝多了,这会儿还睡着。”
原本该让赵云笙出来接驾,但依他的性子这会儿若被吵醒,必然不快,两兄弟此刻交锋,着实不太好。
白墨渊看了赵云笒一眼,“还是不要去打扰王爷了。”
白墨渊领赵云笒去了大堂,扶赵云笙落座后,直立人对面,跪行大礼,“臣白墨渊,拜见陛下。”
“你这是做什么?”赵云笒急忙起身将人扶起,“我不是说了,不用行君臣之礼。”
“陛下,礼不可废。”
赵云笙神色黯然,“好,那…那朕命你,不必行礼。”
白墨渊叹了口气,垂眼看到了赵云笒手上的伤,新旧都有,最新的怕是方才被那小贩推倒时摔的,“恕臣冒犯,臣先替陛下处理一下伤口吧。”
方才不觉得,如今白墨渊提起,赵云笒才觉伤口疼得厉害。
白墨渊取来药箱和清水,先替赵云笒将伤口清洗干净,赵云笒怕疼,水蘸在伤口上,饶是他已经在控制自己,还是忍不住往后躲。赵云笙上药时不会如此躲闪,白墨渊为了方便清理,便干脆将人手拉住。他抬头看了赵云笒一眼,见人眉头紧蹙,双唇紧抿,挑了个话头分散人注意力,“陛下为何会到苍牧来?身边竟一个人也没有。”
“我来找你。”赵云笒话里竟一丝躲闪也没有,“这三年,我下了五道折子都不能将你召回,既然君令无用,那我便亲自来找你,不是以帝王之尊,而是我。”
白墨渊皱了皱眉,“陛下,臣以为,当初臣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可是三年已过,焉知你不会变呢?”
“臣,始终如一。”
“我也始终如一!”
白墨渊常觉得赵云笒和赵云笙是不相像的,他二人如太仪两端,互不相容,互不相同,可如今这股子倔劲儿又是一模一样的。
“白墨渊,你口口声声称我是陛下,称自己是臣,可哪有不听君令的臣子呢?你若不想为臣,如今我也不以帝王之尊来压你,我只用赵云笒这个身份来见你,来问你,可愿跟我回去?”
赵云笒的目光一如往昔,清澈如水,如五年前在玉竹书斋,他问白墨渊,可愿同他一同去王府,那时的白墨渊也拒绝了他。
“白某,不愿。”
白墨渊开始替人上药,他看到赵云笒袖管里面还有伤,道了声冒犯便将赵云笒袖管卷起,却见手臂上不少青紫斑块,不由问了句,“为何身上有这么多伤?”
赵云笒垂下眼睫,缩了缩手,“在扬州我跑了出来,快到岭南时身上的银子用完了,便去…便去替人做活吃口饭,有时手脚笨,便…”
赵云笒这一路是他小半生最窘迫的日子,出生皇庭,自幼锦衣玉食,哪次出门不是有人打点好一切,哪里品尝过风餐露宿。第一次一个人在外,赵云笒对银钱没有概念,身上的银子很快便用了大半,还差点被人骗了。后来银钱用尽,身上值钱的也当了,实在没钱了,便只能干活换口吃的,他虽习过武,但都是花架子,卖力气的活儿干不了,只能做些文书,碰着好的掌柜尚好,若是碰着恶的,便受人欺负,一开始赵云笒没悟到,等他体味到了如何保护自己,便已到了苍牧了。他这一路过来实属不易,只是一路上想着白墨渊,竟然真叫他一个人跋山涉水的来了。
白墨渊何等精明的人,闻一知十,赵云笒这一路的艰辛何止话中一二,一时也不由起了几分怜惜之情。
“陛下身份尊贵,日后此事万万不可,且不说陛下若是有个万一,龙体有损,江山社稷动荡,只说您这一走多少人担心忧虑甚至性命不保,请陛下三思。”
“我只是…”只是太想你,无法控制我自己,赵云笒目含秋水,怔怔地望着白墨渊,他不信白墨渊不知他的心思,可他不懂,为何白墨渊一次又一次拒他千里之外。他派来的苍牧的探子回报,这三年,赵云笙对待白墨渊一如往昔,既然没有更近一步,白墨渊为何不肯放弃,为何不肯回头看他一眼。
“王爷。”
白墨渊听见赵云笙的声音,急忙替赵云笒扎好伤口,出去迎赵云笙。赵云笒随人起身,眼中满是落寞。
赵云笙昨夜喝多了,今早醒来头还疼着,难受地拍了拍脑袋。白墨渊将他手拉下来,“好好的拍自己做什么?”
“头疼。”
见赵云笙皱眉,白墨渊撩开赵云笙额前碎发,仔细去瞧他昨夜磕得地方,已经青紫了,“喝了那么多还撞了这一下,能不疼吗?厨房里煨着醒酒汤,我去端来你喝一碗?”
“酒都醒了,不喝了。”赵云笙绕过白墨渊,一眼便看见大堂里站着的赵云笒,眼神一眯,转而落在白墨渊身上,“他为何会在这里?”
白墨渊还来不及开口,便听赵云笒问道,“云笙,你可还好?”
赵云笙冷笑两声,“我很好,我如今还好好的活着站在这里,皇兄心中怕是没那么好了吧?”
赵云笒面上满是茫然,“为何这样说?”
白墨渊闻言皱了皱眉。
赵云笙不想理此话,只是好奇赵云笒为什么会一个人在这里,便又将目光投向了白墨渊。
“是我带陛下回来的,陛下…”
“我是来找墨渊的。”赵云笒走到赵云笙身边,“我来苍牧,是来找墨渊,而他恰巧遇见我,便将我带了回来。”
“你还真是求贤若渴。”因先帝的一句话,赵云笒便一直想将白墨渊召回盛京为他所用,如今竟撇下帝王之尊亲赴苍牧想将人带回去,赵云笙心中不快,“赵云笒,你只身前来,就不怕我杀了你。”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也只有赵云笙敢说,苍牧是他的地盘,别说赵云笒如今只身一人,便是他身边高手满布,赵云笙也有底气说这话。
只是赵云笒似是不在意赵云笙的以下犯上,只微微一笑,“你不会。我若死在这儿,你的皇位如果坐的名正言顺。”
“你死了,没人会知道你死在这儿,死在我手里。”
“便如你所说,你杀了我,再日夜行军回盛京,以何理由称帝呢?我的行踪一日不大白天下,一日你便不能征服民心,不能顺利登位。云笙,在这儿杀了我,对你没有好处。”赵云笒丝毫没有方才对白墨渊的柔弱,只是他依然很柔软,他了解赵云笙,也便不怕他撒气似的话。
赵云笙又何尝不知,他的帝位想坐的稳,想坐的没有麻烦,赵云笒便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况且若赵云笒有个万一,盛京动荡,遭殃的又是无辜百姓。
赵云笙瞥了眼赵云笒的衣着,一看便知是在外面吃了苦头的,真是没用,将自己弄得这样狼狈,他不屑得转过头,“我王府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白墨渊看赵云笙开始赶人,上前劝道,“陛下的身份不宜住客栈,想必陛下身边的人不日便可找来了,且让陛下在王府住上几日好不好?”
“不成。”赵云笙想也不想一口回绝。
“云笙,若是陛下住在外面,出了什么事,你如何脱得了干系?”
赵云笙顿了顿,道:“府中没空房。”
白墨渊看他这小孩子耍赖的模样反倒不担心了,“可以将我的房间让出来。”
“那你住哪儿?”
“可否请王爷将书房借出,让白某凑合几宿?”
赵云笙眉头一挑,“吃穿用度哪一样不得花钱?”
白墨渊忍着笑,摸出个钱包递到赵云笙手里,“可够了?”
赵云笙掂了惦手里钱袋的重量,“最多三日。”
“厨房里还煨了粥,你先去,我带陛下先去休息。”
赵云笙看了赵云笒一眼,倒也没说什么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