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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五章(下) “箭虽未正 ...

  •   “箭虽未正中心脏,但伤及肺部,此时天寒地冻,军中药品稀少,难说。”军医叹了口气,叫人按住白墨渊,手下迅速地拔箭止血,眼下的情形,只能先待人醒,再好好调理,就怕会落下什么病根。

      “救他。”赵云笙一瞬不瞬的盯着白墨渊,双手垂在身侧攥的死死的,他做事杀伐果断,一生难有几桩后悔事,可野驴河一役,却成他一生中悔之不及之事。

      白墨渊这方才落定,卓庭将军已经将涉事人等提到大营审问,首当其冲便是赵云笙,即便他贵为皇子,却也只是右前锋,连个副将都算不上,在军中,以将军之令为尊,任你是皇子也罢,此时也不过是待罪之人,跪在殿前。

      “赵云笙,你可知你今日违抗军令,罪该问斩!”卓将军生性耿直,军旅之人脾气又火爆,前些时候他还觉得赵云笙身为皇子不娇气,今日他便闯出如此祸事!

      赵云笙跪在堂前没有半分为自己辩解之意,是他带人过野驴河,是他中了敌人的埋伏,是他害的白墨渊伤重至此,他没有口去辩白,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身为战士却不服从军令,身为将领却不事先察觉祸端所导致的,“云笙认罚。”

      “将军,是宋昭被敌人引诱,右前锋是为救属下才冒险渡河的,请将军责罚属下,饶过右前锋吧。”跪在赵云笙右侧之人正是先前度过野驴河的宋小将,他本想乘胜追击,杀了那一队戎狄人好立战功,却不想河对岸早有人埋伏。

      之前劝说赵云笙过河的老李跪在赵云笙左侧,也在向卓将军求情,“右前锋顾念下属安危,也是迫不得已,还望将军开恩。”

      之前和宋昭一道渡河六人乌泱泱跪了一片,皆在替赵云笙求情,除却这些人还有许多赵云笙手下的将士。

      赵云笙随军之前,这个二皇子并不出名,他们多数人只知宫中有个大皇子如何聪慧,如何待人宽厚,如何得陛下心意,被封为贤王,要知道,当今陛下登基前,也曾被册封贤王;至于二皇子,若不提起,仿佛没这个人。初入军中时,他们看赵云笙年纪小,细皮嫩肉的,必定吃不了苦,谁知他事事冲在最前面,还能与他们打成一片,与他们同吃同住,一点王爷的架子都没有,他们也着实敬重赵云笙。

      “好一个认罚!”卓庭见这么多人替赵云笙求情更是来气,事情因果他其实已经了然于心,只是想要搓一搓赵云笙的锐气,他年纪轻轻已是右前锋,先前又仗着自己脑子灵活打过几场胜仗,这次会渡野驴河也是仗着自己先前的胜利而轻敌,加上众人替他求情,卓庭怕他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若此次不追究,轻易放过,日后恐他不长记性,要闹翻了天去。

      其实卓庭这一想实在多余,白墨渊受伤已经是给赵云笙最惨烈的教训,他日后还哪敢行事鲁莽。

      “赵云笙,你违抗军令擅渡野驴河,致使左前锋身受重伤,本该死罪!但念你今夜烧毁粮草有功,且为救人,功过相抵,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本将罚你八十军棍,你可服气?”赵云笙这个孩子卓庭其实蛮喜欢的,天生有股犟脾气,硬骨头,认定的事无论如何也要做到,只是是好也是坏,他若真如一头牛不知拐弯,这个脾气迟早会害了他。

      “八十军棍?将军…”

      “住嘴!任何人不得求情,否则,便与他一同受刑!”老李刚开口就被卓将军喝住,八十军棍,那每一棍抽在背上都是要皮开肉绽的,赵云笙哪里守得住。

      老李侧头去看赵云笙,却见他仿佛如释重负一般。

      “属下领命。只是将军,属下有一事相求,如今我军与戎狄势成水火,短时间内必定会开战,白…左前锋已身受重伤…”赵云笙顿了顿,“若属下此时领罚,我军又损一将,可否先让属下带罪上战场,等战事了结,属下再来领罚。”

      赵云笙所说有理,白墨渊已经躺在床上了,若赵云笙又躺上去,哼,这军营就要成疗伤场了,卓将军略一思忖便批准了赵云笙的请求,让他先退下,准备后面的战事。

      “恩人。”宋昭一出大营便跪在赵云笙面前,“王爷救宋昭一命,宋昭愿为王爷赴汤蹈火,以偿救命之恩。”

      赵云笙此时惦记着白墨渊的情况,心急如焚,哪有空去与他纠结什么救命之恩,应付两句就要走,谁知宋昭也是个死心眼,跟着赵云笙不得他一个承诺便不走。

      “行了行了,你要报恩,以后便跟着我,做我的随从好了。”

      “宋昭领命,以后宋昭的命,就是王爷的,唯王爷是从。”是王爷,而不是右前锋,他宋昭认定的是赵云笙这个主,不管他日后是否还在军中,他都唯他是主。

      赵云笙匆匆赶回白墨渊的营帐,军医已经替他止了血,上好药,只是人还是昏迷不醒。

      “白大人的伤势需得悉心照料,尤其是晚上,不可贪凉,伤口也要小心,好不容易止了血,可不能再裂开。”

      赵云笙看着一旁的暖炉,只记得军医说的,暖炉中的炭火不能止,不能让人着凉。

      “为什么要挡那一箭,为什么要挡在我前面,我的命是命,你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了?”赵云笙趴在白墨渊的床榻边,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双眼紧闭,不会皱眉,也不会笑,“白墨渊,你真是个…大傻子!什么玉竹先生,什么天生灵子,竟也是如此蠢笨,你当我自己不会躲吗,你以为我没看到那支箭吗,谁让你来挡的,谁让你来的…”

      赵云笙在床边趴了会儿,便去换掉自己一身血污的衣服,刀剑之中他也不免受了些伤,好在都是一些皮外伤,没什么大事。

      “咳咳… 云笙,你死了,我如何…”白墨渊昏昏沉沉懵懵懂懂,也说不清自己是梦是醒,此时是晨是昏。只是在半梦半醒之中,仿佛看见赵云笙的身影一直在冰天雪地踽踽独行,风如刀雪如箭,看的人胆战心惊,微微睁眼,又看他似乎近在眼前,白墨渊轻叹口气,再次坠入梦境……

      赵云笙似乎听见白墨渊在说话,匆忙在伤口上洒了药粉便趴到白墨渊身边,“你说什么?”赵云笙见人嘴动了动,凑上去又听不清说了什么,只隐约听见云笙二字,想来又是要教训自己的,一定是如此,若是白墨渊这次没有受伤,回来第一件事便是要狠狠教训自己一顿,“你还想教训我呢,你说说就你这样,作死跑来干什么。”有人来救援,他完全没必要自己亲自去的。

      赵云笙守了一天一夜,守着炉火不要熄灭,守着给白墨渊换药喂药,守着他终于醒来,守着自己松下这口气,“日后再有这种事,决计不许挡在我前头。”

      白墨渊只是微微一笑,他似乎在生死前走了一遭,回来第一眼看到赵云笙,感觉真好。

      “我来吧。”从军医手里接过药,这几日都是赵云笙亲手伺候的,也算还他的救命之恩吧,药送到自己口里尝尝烫不烫口,却苦的咋舌,“良药苦口,你啊,是逃不过咯。”

      白墨渊的神智渐渐清醒,身上的痛与口中的苦都足以在他唇角扯出浅浅的笑纹。痛也罢苦也罢,都是活着的人才能品味,特别是赵云笙硬喂入口中的,“此等事,下不为例。再有违师命,以后仕途,王爷便另择贤能辅佐你吧,咳咳咳…”

      “得了得了,当了我几年老师,便日日用师傅压人,”赵云笙看他能与自己斗嘴了,心情也轻快不少,“对了,你那日说,我若死了,你如何…如何什么?”

      “咳咳… 我是说,若你死了,我如何,向圣上交代…”白墨渊低头饮药,将他未出口,不能出口的话都与这汤药一同饮下。

      少年初尝情滋味,战战兢兢不知如何应对,多年后白墨渊也生出若这日将话于赵云笙挑明说开,或许两人之间,又会是另一番情景。

      “在他心中,你比亲儿子还重要,倒是我,你若死在这儿,我才不好跟他交代呢。”赵云笙同皇帝的父子关系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他有时都觉得他大概不是亲生的,不然为何皇帝待他甚至还不如待白墨渊,“不多说了,你啊,还是好好将伤养好吧。”

      赵云笙收拾了药碗端出去,白墨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云笙,你若死了,我如何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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