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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一章 原以为山中 ...

  •   原以为山中岁月会很孤寂无聊,可白墨渊每每想起赵云笙,便觉即便身处深山,也别有意趣,白墨渊头一次生出这样的念头,若赵云笙无心帝位,愿当个闲散王爷,他们可以一起游遍名山大川,将所见所感记载下来,累了便回山里,找个渔村也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要他们俩人在一处,生活不会平淡乏味。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白墨渊有些惊异自己对赵云笙的感情,已经不是简单的师徒之谊,兄弟之情,他清楚,那赵云笙呢?他送自己走的那日,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

      笔下的人已经有了轮廓,那双眉眼分明就是赵云笙的,白墨渊将画收了起来,他不该动不能动的心思,他改变不了赵云笙的野心,撼动不了他对帝位的决心,他能做的就只有帮他,帮他实现他的目标,至少,要能护他周全。

      白墨渊提笔重写,这是他给赵云笙最后一封信了,等这最后一封信寄到赵云笙手里,他也可以走了。

      “此一去,你我师徒缘分,便尽于此了。”白须飘飘的老人看着连绵山脉,身旁站着他最小也最满意的徒弟。

      “师傅。”他七岁父母身亡便被族长送来师傅处,八年后成为“玉竹公子”入宫,三年后重新回来,他一半的人生都是在师傅身边度过,是师傅教他为人处世,是师傅教他文治武功,他能有今日,全是师傅教导的,是这位长者让他成为今日的“玉竹公子”。

      “渊儿,依你之见,二子谁能登九五?”

      白墨渊微微一怔,这些年师傅从未与他商议过朝政,他常说,官场混浊,不要轻易浸染,是以他的弟子,若为官者,便再也不见了,也不能以他徒弟自居,看来他的心思没有瞒过师傅,此次,确实是最后一见,“徒儿以为,陛下属意的,当是云笒公子,只是…”

      “如此看来,你已心有所属了。”白墨渊心性坚定,认定一事便不会更改,老者微微叹气,这个孩子,着实可惜啊。

      “师父,慈不掌兵,更何况九五之尊。”

      “渊儿,龙庭易主这因果滔天,你当真要背?就不怕遗臭万年吗?”

      白墨渊长揖到底,“徒儿心意已决。”

      “唉… 但愿你心中所选不负你所愿吧。”这三年从白墨渊的书信中他也知晓一些宫里那人的事,他这个外热内冷的徒儿,每每收到来自宫中信时,面上才会展露出一些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神情,白墨渊自小待人纯厚但却疏离,他曾担心这孩子是孤老一生的命,可如今看来…唉,只是不知是福是祸啊。

      白墨渊想起宫里的那个人,会自己做弹弓,不信神佛,喜欢问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明明不舍却满脸不在乎,那个别扭的小孩,不由嘴角扬起,连自己都未注意到,“师傅若见过他,定然也会喜欢他。”

      若不是出身皇宫,赵云笙定然很快乐,若他没有那样的母亲,他也不至于执迷帝位…一切,大概都是命中注定,自己改变不了太多。

      “或许有一日吧。”长者捋了一把胡须,此时他们谁都不知,待赵云笙与长者再见时,却是

      诀别托孤,“好了,早些走吧,晚了找不到店家投宿。”

      白墨渊一撩衣袍双膝跪地,虔诚地磕了三个响头,“不肖弟子白墨渊,就此拜别师傅。”

      一路日夜兼程赶回盛京,白墨渊心中期盼,记挂的人,终于就要见到了。早先离开时皇帝便已许诺他,三年后白墨渊可直接入宫,还是入住“玉竹”书斋,还是两位殿下的老师。

      白墨渊的马在宫门口徘徊了会儿,果然那个小孩还是这么没良心,他明明在信中提及自己归来的日子,他竟也不来迎他,难道三年时间,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这个师傅了?直到黄昏日落,白墨渊断定已经等不到那个小孩儿了才自行进宫。

      “玉竹”书斋并没有荒废,周遭树植被打理修剪的很好,好似三年前一般,白墨渊没有离开。

      踏进书斋那一刻脑后便有一股劲风袭来,白墨渊错身躲过,来人手持长剑,一个旋身朝白墨渊攻来,白墨渊退后两步,长臂一伸去擒来者手腕,被人灵巧躲开,他无奈的看着赵云笙,“你这可真是一份大礼。”

      “废话少说,看招!”赵云笙抬腿朝白墨渊踢去,又再次被人用手臂弹开。

      白墨渊注意到赵云笙并非只有架势,他的基本功很扎实,内力修为也很好,看来这几年没有偷懒,但赵云笙经验不足,有些地方喜欢用蛮劲,这一身功夫在宫中足够自保,但若与高手一对一对决便很难讨好。

      白墨渊不愿与人久战,看准时机敲在赵云笙的曲池穴上,赵云笙顿觉手臂一麻,连剑都握不住。

      “你这是什么招数!”赵云笙捂着手臂瞪着白墨渊,“一点都不光明正大!”

      白墨渊摇摇头,伸手想替赵云笙揉一揉,却被人躲开,只好笑着同人解释,“这是曲池穴,就是我们俗说的麻筋,没有师傅教过你吗?我这哪里是不光明正大了,我这是出其不意。”

      赵云笙心生恼怒,半晌不说话,突然抬脚扫向白墨渊下身,另一只手拿住他的肩膀往自己这边带,白墨渊没料到他这样毫无章法的打法,一时不稳向前载倒,他原就站在台阶上,又比赵云笙高,整个人压下来赵云笙一只手拦不住,纠缠间两人双双倒地,白墨渊怕摔着他,自己垫在地上。

      “我的殿下,这是小孩子的打法。”白墨渊无奈地看着赵云笙。赵云笙跨坐在白墨渊身上,一手握拳高举,“赢了就行,管它什么打法。”赵云笙舞拳向下,白墨渊眼疾手快,擒住赵云笙手腕,翻身将其压在身下,赵云笙毕竟还只是身量未成的少年,可白墨渊已近成年,两人之间单凭纯力量的压制赵云笙不是他的对手,白墨渊将赵云笙的手反剪身后,大腿压着他另一条大腿,全身紧贴,双唇相隔不足一寸,互相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白墨渊看着赵云笙清澈明亮的眼睛,整个人似乎都要被吸进去,不自觉的向他靠近…

      “先生…”赵云笒赶来时便见得这一番情景,他愣了一瞬,又恢复了仪态,“先生,你们…”

      赵云笙被这声叫回了神,恶狠狠地推开身上的白墨渊,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白墨渊咳了声,方才他怎么会…理了理衣襟,拱手对人一礼,“云笒殿下,云笙殿下。”

      赵云笙哼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满自己被排在赵云笒后面。白墨渊笑了笑,和以前一样,他伸手在赵云笙肩上拍了三下,“云笙殿下武艺精进不少。”

      赵云笙躲开不看人。

      “先生,你终于回来了。”赵云笒一瞬不瞬地盯着白墨渊,他一知道白墨渊进宫的消息便立马赶了过来,只是,还是落在了赵云笙的后面。这三年他也给白墨渊写过信,得到的却只有寥寥平安几句,只是看来,赵云笙比他先得知白墨渊回来的消息。

      “白某说过,三年后必归。”

      赵云笙受不了两人这客客气气的来往,不耐烦的扫了扫衣摆,分明是他先来了,此刻白墨渊却和赵云笒聊上了,“我先走了。”

      赵云笙头也不回的离开,白墨渊看着他的背影,他比三年前高了不少,也精瘦了些,棱角分明,声音有些沙哑,想必正在变声,有些可惜,白墨渊觉得他以前的声音好听,有些软糯,不过与他面貌不太符,赵云笙自己也不喜欢,说话的时候总喜欢学大人压低声音。真想…仔细看看他…

      “先生,先生?”

      “哦,殿下。”白墨渊回过神看着面前的赵云笒。

      赵云笒有些失落,却还是笑了笑,“父皇得知先生回来,特设了明日的宴席为先生接风洗尘。”

      “承蒙陛下厚爱,是墨渊不识礼数,理应先去拜见陛下。”

      “父皇知道你一路风尘,已经特许你明日再去拜见了。”

      “如此,墨渊知道了。”白墨渊清咳了几声,“一路回来,确实累了。”

      赵云笒听出了白墨渊言外之意,也不再自讨没趣,“那…我就不打扰先生休息了,我先走了。”

      “殿下,墨渊自山里回来,也没什么贵重之物,”白墨渊从包袱里取出一枚砚台,“这是端砚,师傅友人相赠,师傅又赠予墨渊,墨渊想,此物配云笒殿下,若殿下不弃…”

      “我自是不弃,”赵云笒面上多了几分欢喜,将那砚台接下,似是珍宝,“多谢你,墨渊。”

      白墨渊愣了愣,只笑了笑便将人送走。

      夜入三更,本应宵禁,“玉竹”书斋屋顶上竟坐着两人,一人手中捧着只烤鸡。

      “你这三年,烤鸡的手艺倒是精进不少。”其中一人竟是白日负气而去赵云笙,手中一只撕开的鸡腿,吃的正香。

      “你慢些。”白墨渊见他吃的满手满嘴都是油,一点皇子的仪态都没有,听小路子说,因赵云笙今日逃了国子监的课,被敏妃罚不许用膳,一天都没吃东西了,而赵云笙逃学,也是因为在书斋等了他一天。他们二人,一人等在宫门口,一人等在书斋,明明互相等着,却错过了一天。

      赵云笙朝人伸手,“礼物呢?”他知道赵云笒从白墨渊这里得了块砚,也不是他故意想打听,就赵云笒对那块砚台的宝贝样,想不知道都难。白墨渊拍了拍他的手,“怎么会没有你的。”他从靴筒抽出把匕首,匕首鞘很是朴实,但匕首一出鞘便有股寒意,月光下泛着森森寒光,薄如蝉翼,手指一弹,声音脆响,“这把匕首吹毛立断,是寒铁所打造的。”他这次回去时大伯给他的,说是他爹当年花了三个月为他娘打造的,“你那把匕首落在熊肚子里了,这把给你,看看称不称手。”

      赵云笙接过匕首舞了两下,过风无声,果然是好东西,“不错,我喜欢。”

      月光下少年的面庞露出难得的笑容,真好,白墨渊想,他又回到了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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