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传说》独家欣雯

74、螭吻篇（7）

　　六月初七，屠龙族与我龙族大战之日。我到现在还清楚的记得那一天的情景。因事关我龙族的生死，所以这场战争从一开始便是刀光剑影血雨腥风。屠龙人手持各种各样的屠龙利器与我龙族厮杀着，我龙族也不甘示弱，除了我三哥和九哥以外，其他三海的龙族也为了对付屠龙人使出了自己的绝招。

　　我三哥和九哥虽然也战斗着，但他们却是尽可能的不去伤人性命。可即使如此，望月峰上依旧是尸横遍野。

　　有屠龙人在倒下，也有龙族死在了屠龙利器上。

　　这场战争一直持续到了傍晚时分，夕阳于天边拉开帷幕的时候，我四海龙族已经损失惨重，而屠龙一族，也是已经死伤无数。

　　屠木春虽为有史以来最厉害的屠龙人，可是这么长时间的一场决战，终使得他体力开始渐渐不支起来。

　　可是他没有畏惧，他在前来应战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南海三大护龙在这时齐齐向着他飞去，我虽不耻于这种以多胜少的决战方式，但那个时候，我也不会选择去帮助屠木春。

　　就在他们即将于口中喷射南海焰火活活烧死屠木春时，三支银羽箭忽然于空中飞了过来。我还未反应过来，就见那三支银羽箭全都落在了南海三大护龙的身上。

　　南海三大护龙在这时于空中嘶吼着，我知道他们是在挣扎，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他们便在我的眼前形神俱灭了。

　　我和我三哥九哥一起回头看去时，就见容儿姑娘正手持屠龙弓站在望月峰的悬崖边上。她穿着一袭白衣，脸上的神情远要比这落下的夕阳还要悲凉。

　　我九哥的目光在那一刻凝聚了起来。我无法用文字来形容他在当时的心情。只是再一次相见，他和容儿姑娘却已经站在了敌对面。

　　容儿姑娘沉默着，她什么话也没有说，但是手，却紧紧地握着那把可以置我龙族于死地的屠龙弓。尽管她在屠龙峰上再三承诺自己不是屠龙人，但这一刻，她终究还是拿起了屠龙弓，成为了一名屠龙人。

　　北海的青龙将军在这时向着她飞奔而去，容儿姑娘又在这时拉开了手中屠龙弓。我眼看着她手中的银羽箭在这时飞向了上空，而后，青龙将军便于我眼前消散了开来。

　　四海龙族一时间全都不敢再上前去。西海龙王却在那时大变了脸色。我只当他是因为忌惮容儿姑娘手中的屠龙弓，却不曾想这中间还有着一个更大的原因。

　　屠龙族与龙族僵持之际，我九哥却一个飞身来到了容儿姑娘的面前。

　　容儿姑娘早已拉开了手中的屠龙弓，但在我九哥出现的那一刻，她却迟迟没有放开自己手中的银羽箭。

　　我九哥看着她，容儿姑娘也一样看着他。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但眼里的情绪，却早已是如同惊涛骇浪一般。

　　过了许久以后，我九哥终于忍不住看着她问道：“你最终还是选择成为一名屠龙人了。”他没有责怪，只是有着太多的无奈和不解。

　　容儿姑娘说道：“你们要伤害我爹，我就只能拿起屠龙弓。我别无选择。”

　　“爹？”我九哥一瞬间皱起了眉来。他先是看了身后的屠木春一眼，然后，他又将目光重新对向了容儿姑娘。他虽没有说话，但是他却在等容儿姑娘的一个回答。

　　容儿姑娘回答道：“你没有听错，屠木春就是我爹。我和他分开了这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相认。如果你们想要伤害他的话，那么不管是谁我都绝对不会放过。”

　　我九哥的脸上没有任何神情，但是他却看着容儿姑娘问道：“不管是谁都不会放过？就连我也一样吗？”他一边问着，一边向前走了一步。“如果，我现在要杀了他的话，你是不是也会像刚才一样射出银羽箭杀了我？”

　　容儿姑娘没有说话，但是她的脚却在这时向后退了一步。

　　“九哥。”我在一旁揪心的叫着他。

　　但是我九哥却是什么话也不说，他眼中在那一刻只容得下容儿姑娘一个人的存在。

　　西海龙王在这个时候突然向着容儿姑娘发动了攻击。

　　屠木春在一旁大喊着“容儿小心”时，西海龙王已经在一个飞身后到达了容儿姑娘的跟前。

　　容儿姑娘一时间根本就反应不过来，她虽然及时以屠龙弓阻挡着，但她的肩上却依旧硬生生挨了西海龙王一掌。她的身后便是万丈悬崖，西海龙王这一掌，分明就是要她性命。也诚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容儿姑娘在这之后便跌入万丈悬崖中。

　　屠木春大喊着‘容儿’时，我九哥却已经随她一起跳下了悬崖。

　　“九哥。”我大喊着跑过去，但却依旧晚了一步。当我赶到悬崖边上时，我九哥的身影已经跳下了这万丈深渊。

　　西海龙王因为被屠龙弓重伤的关系很快就返回了西海龙宫之中，北海南海两大龙族见他离去也纷纷选择了离开。屠龙一族本就死伤惨重，所以剩下的屠龙人也无心再恋战。

　　屠木春站在悬崖边上，他似乎是想要找到容儿姑娘的身影。但望月峰高达数万米，此刻就算他马上跳下去也不一定能找到容儿姑娘的身影，更不要说他就这样站在悬崖边上看着了。

　　我和我三哥也站在悬崖边上，我大声唤着我九哥的名字时，我九哥却和容儿姑娘一起向着望月峰底下快速坠落。

　　眼看着容儿姑娘的身体即将着地，我九哥竟然用自己的意念让自己幻化成为了一条真正的巨龙。女娲天书曾有记载，龙族若需要幻化成真正的神龙就必须得跃过化龙池。但也曾有一条神龙，因为想要保护自己所爱而用意念幻化成了神龙。

　　我九哥在最后一刻用自己的龙尾接住了已陷于昏迷的容儿姑娘。当容儿姑娘安然无恙的落在他身上时，我九哥并未带着她回到望月峰顶上。他知道回去以后就意味着什么，所以他在空中转了两圈以后便带着容儿姑娘向着远处飞去。

　　望月峰脚下的一个山洞里，我九哥带着受伤昏迷的容儿姑娘来到了那里。

　　因为挨了西海龙王一掌的关系，容儿姑娘的气息在那时很是虚弱。为救她，我九哥以自身真气为其疗伤。

　　他盘坐在地上，容儿姑娘轻轻地靠在他的身上。我九哥以掌心间发力向她传送真气。当容儿姑娘的呼吸渐渐平稳起来时，我九哥才收住了自己掌心间的力量。

　　容儿姑娘无力的倒在了晚九哥的怀中，我九哥便在这时紧紧拥住她的身体。他的目光逐渐变得柔和起来时，他的手也不自觉的抚摸起了容儿姑娘的脸庞来。

　　人龙相恋本是禁忌，但我九哥却早已情难自禁。

　　容儿姑娘还在昏睡着，我九哥害怕她着凉，便于洞中升起了一团明火来。

　　他在将容儿姑娘放到地面上去时，容儿姑娘怀中的玉佩却掉落了出来。我九哥看着，他在那时才知道，原来容儿姑娘一直将他送给她的玉佩带在身上。

　　山洞里的明火还在跳跃着，我九哥的目光再这时全都落在了容儿姑娘的身上。

　　容儿姑娘醒过来时，天已经有些微微亮了。我九哥正坐在火堆旁烤着鱼，他的脚边，还有一些用来解渴的水和野果。

　　容儿姑娘从地上坐起了身来，我九哥也在这时烤好了鱼。他转过身将手中的烤鱼递到容儿姑娘的跟前说道：“你醒了。快吃点东西喝点水，这样你的伤才能好的快一些。”

　　容儿姑娘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在对向我九哥的脸庞时变得更加暗淡了。“你为什么要救我？”她问。

　　我九哥没有说话，容儿姑娘却在这时又继续追问道：“你难道忘了，我是如何用屠龙弓杀害你们龙族同类的吗？”

　　我九哥的目光在这时变得有几分暗沉，他在静默了片刻以后说道：“若说你用屠龙弓杀害了我龙族同类，那我也一样杀害了不少你屠龙族人。”

　　“你要救你爹性命，我要维护我龙族安危。这与我救你，并不冲突。”我九哥说着，便将那条烤好的鱼放在了容儿姑娘身旁。

　　他同时转过身向着那正在燃烧的火堆里添了些柴火。火光顿时照亮了我九哥的脸庞，容儿姑娘正坐在他的身后沉默着。

　　我九哥在这时望着蹿涌的火苗说道：“只是有一件事，我很想知道。”

　　他说着，便转过身来看着容儿姑娘问道：“如果，屠木春不是你爹。那么你昨天，是否还会拿起屠龙弓对着我们龙族？”

　　“如果我说不会，你会相信吗？”容儿姑娘反问道。

　　“我会。”我九哥的眼中没有任何的迟疑，他看着容儿姑娘说道：“只要是你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我都会相信。”

　　容儿姑娘眼眶顿时湿润了起来，“为什么？”她看着我九哥问道。

　　“因为我喜欢你。”我九哥想也没想就直接看着她回答道。

　　“明知道你是屠龙人，明知道我是龙族，明知道我们生来便是两个敌对的身份。但是我却依旧喜欢上了你。在岱山岛上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想着，你过的好不好。好几次，我都想回来找你。但我又不知道见了你该跟说些什么。这一次，龙族与屠龙人之间的决战，我奉父王之名前来应战。我本以为不会见到你，但不想你最终还是拿着屠龙弓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我九哥看着容儿姑娘，“你可知我在那一刻是什么样的一种心情？”

　　“西海龙王将你打下悬崖，我明知自己和你再无可能，却依旧还是随你一起跳了下去。如今与你一起在这山洞里面，我到有机会跟你说出我的心里话。你听了以后，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只是有一句话，我还是想要问一问你。”

　　我九哥顿了顿，他的目光在这时全都落在了容儿姑娘的身上。

　　“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容儿姑娘早已是泪眼婆娑，她没有说话，但却用力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火堆还在燃烧着，它把容儿姑娘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映衬的微微发红。

　　我九哥没有说话，但是他的嘴角却染上了一抹幸福的笑意。

　　两个人相视了片刻，我九哥便上前去紧紧拥住了容儿姑娘的身体。

　　龙族与屠屠龙族之间的恩怨持续了千万年，但我九哥却偏偏爱上了容儿姑娘。他明知这份感情不可为，却偏要为之。

　　那日之后，我九哥便带着容儿姑娘去了其他的地方。他们知道回去意味着什么，所以便选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一日，他们俩路过沿海的一个小城镇时，就见一群人全都围在城墙上。

　　我九哥和容儿姑娘向上望去，只见一个年约五六岁的孩子正悬挂在城墙外面。他的父亲正在用力地抓着他的手，而他的母亲全在旁边惊恐的捂着嘴巴。

　　有人在七嘴八舌的议论道：“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就自己爬到城墙上去了呢？”

　　我九哥和容儿姑娘这才知道，原来今天庙会，那男孩的父亲和母亲带着他一同出来游玩。谁知在逛到城楼上去时，那男孩竟然调皮的爬上了城墙。等到那孩子的父母发现他时，他的半截身子已经跌落到了城墙外面。

　　那父亲虽然及时去拉住了他，但是却依旧没能将他拉回到城墙里面。此刻，那男孩的整个身子都悬挂在了城墙上。他父亲在这时大声喊道：“睿儿，你拉住爹的手，千万不要松开。”

　　年仅五六岁的孩子，又哪可能像个大人一样临危不乱。此刻，他的面色早已吓得一片惨白。

　　容儿姑娘在底下看着，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些零零散散的片段。她仿佛看到甲板之上，有一个人也在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我九哥站在他的身旁，他因为目光全都落在那孩子身上而没有注意到了容儿姑娘脸上的异样。容儿姑娘在这时用手紧紧地抵着自己的眉心，她又从那些零散的记忆中看到一个女孩在船头苦苦的哀求道：“二叔，二叔。”

　　那个被她换做二叔的男人，却在片刻以后松开了自己的手。

　　一阵惊恐的尖叫声忽然从人群中响起，容儿姑娘抬头看去时，就见那男孩已经从城墙上掉落了下来。

　　他的父亲大声唤着他的名字，他的母亲也在撕心裂肺的尖叫着。

　　我九哥在这时一个飞身冲上了前去，他在男孩即将掉地之时接住了他。人群中忽然又响起了一阵掌声，在场的每一个人无不为他较好。我九哥只是微微一笑，他随后便将那男孩交到了他急忙赶过来的父母手中。

　　那男孩的父母对着他千恩万谢，我九哥却在这时走到了容儿姑娘的身旁。当他注意到容儿姑娘脸上的异样时，他立刻看着容儿姑娘问道：“容儿，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容儿姑娘没说话，但是目光却在这时对上了我九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