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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司命天星被 ...

  •   “让开!”
      “你做什么?”
      “一把火焚了他,看见他的脸就来气!”

      混沌中,商离听见有人在讲话。
      声音离得很近,就在脸的正上方,能感觉一股热风扫过面颊,虽未触及皮肉,滚烫灼浪已穿透混沌逼近魂魄。

      怎么这回还没睁眼,又要死了?

      商离不知自己造了什么孽,在无尽轮回中浮浮沉沉。当过开荒牛,做过战时马,转生为人后,看过盛世繁花,也受尽苦痛磨难,没哪一世的寿命超过二十载。

      人间三千年,阳寿如急箭,飘零若浮萍。

      说生死轮回,他从未到过幽冥地府,没见过阎王判官宣读罪愆。

      他获得生命,却是生命旁观者。
      无论转生成什么,从睁眼开始就在旁观别人的生活,不知自己是怎样的存在,从哪里来,归哪里去,走马观花的生生死死有无终点。

      此时听到对话,便知周而复始的轮回又开始了。

      容貌对他而言无关紧要,但有人因容貌歧视,气得想火化他,就很荒谬。

      正想着,灼热掌风消失,死亡未至,周围沉寂下来,再无人发声。

      商离费力地抬起沉重眼皮,一片幽蓝映入眼帘。

      星星点点的蓝白荧光漂浮在空中,汇成古老符文有规律地明灭闪烁。

      符文上方是巨型触须穹顶,穹顶中中央有条缝隙缓慢开合,像只眼睛静谧注视着一切。

      商离与那“眼睛”对视少顷,左右张望,一个人都没有,之前的对话如同幻觉。

      他没听到说话人离开的动静,并且身处水中央,躺在莲叶上,身体无法自由活动,头颈以下有种沉在泥沼中,难以拔出的无力感。

      因气息微弱,体力难支,他只能闭目养神,任水波轻漾,摇曳莲床。

      不知过了多久,听得细微踏水声。
      一团黑影罩住他的脸,随后是一段晦涩冗长的咒文,像在行什么仪式。

      仪式很漫长,目的应是唤醒他,但作用相反,令他昏昏欲睡。

      意识即将模糊时,那低沉男声突然高亢,毫无情绪地吟唱:“魔界恭迎尊上。”

      炸尸般的环绕声震得脑瓜嗡嗡作响,生怕他醒不来似的。

      商离非常难受,不禁蹙紧眉头。

      “醒了就起来!”另一道粗哑如沙砾的声音恶狠狠说。

      说完话还狠狠磨牙,森寒咯吱声如同饥饿野兽见着猎物,迫不及待想拆吃入腹。正是先前那个说想焚化自己的声音。

      商离终是睁眼,看向说话之人。
      实在好奇这人有多英俊,才会因容貌歧视起杀心。

      不得不说一眼震撼,令他心魂震荡,回不过神。

      入目是一张湛蓝兽脸,颧骨很高,双颊内陷,怒睁的眼睛又圆又大,金色瞳仁中央竖着一条黑线,三瓣唇两侧扎着白色胡须。

      那“人”头上还盘着坚硬如铁的卷曲山羊角,胸脯筋肉鼓胀,快把甲胄撑破。
      至于下.身,躺着的角度看不见,不看也罢。

      商离的目光越过小山般的身躯阻挡,看向那“人”身后,凶禽猛兽应有尽有,皆是兽面人身的模样。

      被他目光扫视过的众魔神,好似集体朝后退了些,幅度很小,微不可察。

      饶是商离轮回经验丰富,见多识广,也没经历过如此阵仗,心里直发憷。但理智告诉他冷静,越慌越容易出事。

      他强按下恐惧,因浑身绵软,只能用极其缓慢的动作坐起来。

      过程中看见自己的身体手脚与人无异,但白得发光,不知是不是水面银光附着所致。

      他起来了,魔神们却噤声了,凶神恶煞地瞪着他,压迫感极强。

      眼前形势对自己不利,商离心想站在头排的山羊角在意容貌,夸一夸他总不会出错。

      “兄台,好威俊~”他气息不稳,说话都费劲。

      众魔神:“……”

      夸完领头的,商离撑着双臂想坐起来,莲叶却摇摆不定。

      实在没本事在柔软晃荡的莲叶上做动作,他仰面望着山羊角。

      一脸凶相的山羊角被看得炸开鬃毛,金色瞳仁急剧收缩,怒嚷:“你瞅啥?”

      不等商离说话,站在山羊角身侧的六头鹰先插一嘴:“必是瞅你长得俊。”

      “哈哈哈哈——”众魔神发出爆笑,震得水面波涛汹涌。

      座下莲叶在湍急水浪中剧烈颠簸。
      商离一手抓莲叶稳住身体,一手堵着耳朵,隔绝震颤心腑的魔性笑声。

      此刻,他像个供魔神娱乐的小玩意儿,毫无反抗之力。

      水浪争先恐后,一扑赶一扑击打他身体,冲击力不亚于被暴力群殴。

      他本虚弱,水浪无比森寒,拍在身上好似冰锥钉肉刺骨,此起彼伏的剧烈晃荡,快要把他摇散架。

      头晕目眩,恶心想吐,湿透的白衣呈半透明状紧贴身体,漏在衣外的肌肤被狂浪拍打泛红。

      凡人的脆弱,在魔幻力量的绝对压制下显而易见。

      就在商离生不如死时,穹顶中央那只“眼睛”霍然张开。

      适才吟唱咒文的声音,威慑力十足地呵斥:“你们别太放肆!”

      水平了,浪静了,魔性笑声也停歇了。

      商离失力倒在莲叶上,张着嘴大口呼吸。

      漂浮在空中的荧光符文将他身体轻柔包裹,镇痛赋力。

      少顷,平静水面凝成墨绿晶石,凑在一堆的魔神们自觉分开,让出条道,被背光拉长的身影缓步来到商离身旁,朝他伸出手。

      商离看着眼前从黑雾广袖里伸出的,属于人类的手,喘息着问:“我为何在魔界?”

      就算等待轮回,也该如以往那般,在无尽混沌中麻木等待新生之光,怎么眼一闭一睁到了非人领域?

      来人短暂沉吟,说:“你是魔界之主,万古护佑魔界。”

      商离脑中晕眩,否道:“我是人。”

      “你不是人。”
      那人顿了顿,略带强硬道:“尊上刚醒,意识身体都虚弱,回寝宫修养好了再说。”

      商离又乱又懵,没做回应。
      那人轻松将他打横抱起。
      他一身洁白,散发微光,被黑雾宽袖捧着,对比之下更加醒目。

      他离开后,穹顶上方的眼睛衰败枯萎,化为腐朽藤条。
      为聚神元而建的孕育祭坛轰然垮塌。

      魔神们没了耍头,各自散去。
      身材魁梧,姿貌威容的山羊角站着没动。
      六头鹰这会儿是个褐色卷发,精神奕奕的年轻人。

      他伸手在山羊角面前晃了晃:“没戏看了,还不走?”
      “他夸我了。”山羊头喃喃。
      “什么?”
      “司命天星,他夸我俊。”
      鹰人嘁道:“想杀他的是你,为他失神的也是你,什么毛病?”

      “想杀他,不妨碍我仰望过他。”山羊头抖了抖赭红大氅,用过来人的口气说,“你小子早生三百年,便知司命天星的夸奖有多难得。”

      鹰人撇嘴,随口问道:“他现在的容貌和以前差别很大吗?”

      山羊头摇头说:“除了发色,瞳色,无甚差别。坠天前他是流光银发,象征星耀晨辉。”

      鹰人想象不出流光银发是什么样,佯装知道,语气不屑:“美则美矣,不够勾人,还弱不禁风。我家九尾比他带劲多了,眼波流转间魂就被诱走了。”

      “九尾那是风骚,不配与司命天星比较。”

      山羊头遥想当年,实话实说:“风骚美人九天八极一抓一大把。而神秘冷酷,掌生死大道,身体萦绕清浊两道阴阳之炁,指间垂挂乾坤紫金链,无论仙魔人鬼妖,凡有灵之物,皆逃不过他掌中命盘,令三界既敬畏又心慕的大天神惟有司命天星。”

      大串溢美之词,听得鹰人一愣一愣的:“他这么厉害,怎没听其他魔神提起过?”

      山羊头哼了声:“他与魔界作对,魔神谁愿提起他。”

      “魔界惹他了?”鸟人歪头不解,“他权利那么大,魔界惹他干啥。”

      “谁敢惹他,是他屈尊大驾来魔界宣天条,收拿人命。魔王盛情相待,言明庇护凡人的缘由,实不知那些凡人回人间会行巫偷寿。他油盐不进,非要公事公办,一座城池,数万生灵,毁于片刻。早听闻他冷酷无情,一丝不苟执行天道赋予的神职,传闻果然不假。”

      “天神不都这样?”

      “不。”山羊头用自己活了千年的所见所闻,很肯定地说,“再冷的天神也会酌情庇佑凡人,他完全不会。为了这事,还减了魔王与高阶魔神五百寿数,说我们逆天而行,乱轮回之道。”

      “真酷……”鹰人事不关己,发出赞叹,又在山羊头阴沉眼神中改口,“真无情啊。那他执行完神职该回天神界,难不成还小心眼,记恨魔王庇护凡人,因此与魔界作对?”

      “他发完威是要回去,自行迷路,进入魔界凶险禁区。”即便事已久远,山羊头回忆起来仍记忆犹新,“魔王与我们在殿内商议对策,察觉磁海动荡,用风镜查看,那位尊贵傲慢的司命大神竟然……”

      说到精彩处,山羊头来了个大喘气。

      鹰人性急,听得正起劲,突然中断,抓住山羊头的甲胄用力摇晃:“你吊人胃口的毛病能不能改改,烦死了!”

      “场面小儿不宜,我考虑说不说。”山羊角咂嘴道。

      “我不是小儿!”鹰人急得抓心挠肝。

      适才,众魔神戏弄商离湿身的画面还停留在鹰人脑子里。

      抛开他失去神力的脆弱,那云柔泛光的肌肤,玉山为骨的身段,耀石精刻的眉眼,与生俱来的冷漠疏离,样样都是兽类魔神永生渴望,却无法拥有的至高神权标志。

      听了他的事迹,正如山羊头所言,用浅薄的美与不美评论他,属实拉低他的神格。

      “继续说也行,”山羊头边整理甲胄,边道,“替我巡察牧野。”

      鹰人不愿跑腿,口是心非:“不想听了,对他没兴趣。”

      “那散了吧。”山羊头作势要走。

      “哥……诶,哥别走啊。”鹰人一把拽住他胳膊,“牧野我去,快讲,快讲。”

      山羊头这才继续讲述:“磁海隐于间寂屏障之后,高阶魔神方能见其形。它拥有不可名状的强大磁力,无差别吸收靠近它的神魔法力。”

      “这和司命天星能收所有生灵的命一样无解啊。”鹰人说。

      “谁说不是呢,两个无解撞上,好不精彩。”山羊头回想那场无与伦比的对抗,亢奋之情染红面颊,“司命天星强得你无法想象,绕身的阴阳两炁是他的法器,法器离身,竟未着寸缕。”

      “你见着司命天星真身了,有无特长?”

      山羊头摇头晃脑,遗憾道:“法器离身,平白起雾,薄雾如纱遮挡着他,影影绰绰看不真切。阴阳两炁祭出,即被磁海吞噬,不过须臾,磁海炸开万丈狂浪,那清气破水而出,亮如极昼,腾空化作白玉宝瓶,狂浪霎时被宝瓶吸收。”

      鹰人错愕:“磁海名不副实?”

      “当然不是,你别老打岔。”山羊头不爽鹰人频频接话茬,瞪他一眼,“磁海水根本吸不完,宝瓶瓶身越来越薄,出现裂痕,可见司命天星的神力正急速流逝。”

      “他随之驱动浑浊之气。那浊气浓如沉墨,铺天盖地散开,将磁海牢牢罩住,磁海狂躁咆哮冲撞浊气罩。你听过山崩地裂的声音吧?那时强强法力对冲的震撼声响,百倍于山崩地裂,隔着风镜仍觉动魄惊心。”

      鹰人试着想象了一下,咋舌:“最终谁胜了?”

      “司命天星胜,磁海经此战永久枯竭。”

      “好强!”鹰人惊叹。

      山羊头却在回味别的:“我只在床上见过赤裸胴体,头一回见绝色惊心战斗裸。吃过豪宴珍馐,对普通美味再无兴趣了。”

      “惨。”鹰人庆幸自己没看过,继续发问,“他现在为何这般脆弱?鸩羽把他招来魔界作甚?不怕他毁了魔界?”

      鹰人尚且年少,在魔界地位不高,但战力还行,跟谁说话都一个样,没大没小的。

      他无法参与核心议事,所知魔界最重大事件是,魔王镜夙单挑天道,战败身陨,鸩羽代管魔界。

      司命天星出现在魔界,是鹰人亲身经历的首件大事,鸩羽不会无缘无故招来强大对头,还称司命天星为尊上。

      山羊头没直接回答他,转而说:“司命天星不喜魔界还有个原因。”

      “你能不能一次说完?”
      山羊头将手臂搭在鹰人肩上,提醒:“屏息静气听仔细了,我只说一遍。”

      鹰人胃口被掉得老高,剁脚嚷道:“说啊——”
      山羊头:“司命天星被镜夙睡了。”
      鹰人:“!!!”
      山羊头:“鸩羽想和镜夙睡。”
      鹰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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