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阴差阳错（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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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昀绰问道：“你……该不会喜欢你师姐吧？”
他只是为着调节气氛，随口调侃上了这么一句。然而话一出口，先把他自己惊到了。
更何况，苏棠还全然不加否认，只恼怒地一扬脸。
“不行吗？”
“什——”
他简直吓呆了。好半天才讷讷道，“你，你真喜欢你师姐啊？我说的是想要结侣的那种……喜欢。”
他虽年长一些，从小却只在清静峰静修，哪懂情爱之事。只这般口头提起，都不由得闹了个大红脸，倒显得比苏棠更像小姑娘了。
苏棠蹲在地上抬头看来，双眼中怒火依旧：“对！我师姐人那般好，生得美貌，性子温柔，什么都会，任是谁都应该想要亲近的啊！我喜欢她，有什么错吗？”
“不……那个不一样……”
李昀绰觉得自己脑子都不会转了。好半天才磕磕绊绊道，“可，可你们都是女的啊！”
“都是女的就不行吗？”
还在苏家的时候，分家便有男丁寻了同为男子的伴侣，不照样顺利结侣了，还上了族谱？当时便有人告诉她，修士结侣不必拘于性别的。
李昀绰更觉头大如斗，不知如何解释才好。他努力思考了半天，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道：“这，这个，大家结侣都是为了双修啊。双修的功力进展，远快于自个儿闷头修炼。所以若功法和灵根一阴一阳，彼此互补，便是同性倒也无妨；但你和柳风月学的都是莲英峰的功法，怎么互补啊？”
苏棠以前哪和人谈过双修的问题，此时乍一听闻，不由一下子愣住了。
“大家……结侣都为双修的吗？”
“自然是的，”李昀绰道，“不然还能为何？”
“不为……不为心意的吗？”苏棠乱了方寸，连声问道，“若是功法和灵根不合，哪怕两人彼此心悦对方，也不能结为道侣吗？”
“……”
李昀绰不说话了。
苏棠正是着急的时候，见他突然沉默，便腾地一下站起来，追问道：“到底是还是不是？”
“……”李昀绰咬牙，“苏师妹，关于感情的问题，你能找个姑娘去咨询吗？”
和他一个大男人讨论什么情爱啊结侣啊，甚至还有双修，哪怕修士不似凡人般礼法严苛，也不带这么不知羞耻的好吗！
苏棠原本正在气头上，什么都顾不得，这才什么都敢往外讲的。此时突然被他话语戳破，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顿时跟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气势全消，接连后退了好几步，恹恹地重新蹲了下去。
她、居然把对师姐的那种心思，给说出去了，还是说给不怎么熟悉的外峰师兄听……
不，这些都是小事。重要的是，她此前一直以为，只要自己拿真心好好对师姐，总有一日能让她知晓自己的好，也喜欢上自己的。
可是如果、如果师姐她，也觉得灵根的契合更重要——如果也为了双修顺利而结侣……
如果师姐根本不会对她也产生这种感情……
那她该怎么办？她能怎么办呢？到时候，是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姐与他人结为夫妇，甚至还要亲手送她出嫁？
强烈的恐慌犹如潮水，一波一波侵蚀着心房。苏棠双手抱头，将胸口抵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原先总将此事想得十分乐观，现在看来，却是难于登天！
本来就是容易想象过度的性子，涉及的又是最难以开解的情感之事，苏棠一时陷入了走不出的郁结之中。
李昀绰在一边看着。见小姑娘这副姿态，分明便是情窦初开却又求而不得的凄惨状况，他虽不能像女子一般，理解这些千回百转的复杂情愫，最初的尴尬劲儿过去之后，心头倒也涌上一股不忍之情。
他走过去，碰了碰她的肩膀道：“苏师妹，我，不会把这事告诉柳……师姐的。”
苏棠没动静。
他想了想，又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忧了。我看柳师姐她，虽不像会喜欢女子的模样，但既有莲英峰之事需要操心，想来在百八十年内，也不至于涉及情爱之事的。”
苏棠终于动了动，从手臂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
“可……可是，不是有那位邱琮师兄，吗？”
邱师兄她也曾见过，人才确实是好的。
“那个，只是邱师兄一头热罢了。”李昀绰硬着头皮道，“听说柳师姐对他素来不假辞色的，想来心中并无好感吧。以后你慢慢运作，之后总有法子的，别这么早就开始伤心了，啊。”
心道，小姑娘多半是现在不懂事，这才错把依赖敬慕之情当□□意。待过个百八十年，心智彻底成熟了，也便不会再以为自己喜欢师姐了吧？
“……哦。”
苏棠被“总有法子的”这一言，给触动了。
的确，只是被自己想象中的场景吓哭，这也太丢脸了些。就算真要伤心难过，也得等事情真正发生再说吧？
待她重新站起来，拉平衣襟后，也就后知后觉地体会到了窘迫。
“李师兄，”过了一会儿，她说道，“谢谢你了。”
“苏师妹，”李昀绰道，“不是我说，你也太感情用事了些。”
“嗯，确实是这样。”她乖乖承认道，“一涉及师姐，就容易把持不住情绪，这是老毛病了。我以后会努力改正的。”
李昀绰便闭上了嘴。他是觉得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化，本质上并不正常，但他和这位小师妹也不过两面之缘，再说下去未免交浅言深。
舒英皓昏迷不醒，李昀绰作为内门师兄，苏棠作为当事人，两人都不好直接抛下他不管，便打算先带他离开，寻个安全的地方休憩一番。就在这时，李昀绰找到了倒在远处濒死的苏希桉。
见此人尚有一口气，便给他塞了点吊命的丹药，打算把他一并带走。
眼看着苏希桉被救起来，苏棠脸都绿了。
早知他还活着，她说什么也要提前把人找出来，补上一刀彻底弄死啊！大好的报仇机会，就被她活生生放过了，放过了！
后悔不迭的崩坏心态虽只出现片刻，但她的异样神情着实太过明显，李昀绰想不注意到都难，奇道：“怎么，这人是你仇家？”
她入宗考核时碎人气海的事，虽说流传不广，也并非密不透风，想瞒也是无从瞒起的。经此一问，只好将前事尽数说明，只隐藏了自己此时依旧意欲置他于死地的心愿，毕竟当着同门面前，总不能流露出触犯宗规的苗头。
李昀绰不比苏棠，对修真界各般秘法都十分了解，也通晓敛气瓶的用途，听她讲完前事，便将事情过程猜了个七七八八。眼看苏棠似乎心有不忿，便笑道：“既然有仇，那你更该放心了。这人设计栽赃同门，又误伤了寻鹤峰的宝贝徒孙，待出得境去，自然有得消受。有舒英皓举证，有我作证，你根本无需自己动手，只看着刑律堂如何处理便是，且放心吧。”
※
待柳风月再次回到合元宗，已是五月初了。
她先去回禀师尊，又将莲英峰事务堂、医药堂各走了一趟，这才回了缥缈宫。此后按照惯例招来亲随，仔细问询着自己出门之后宗中峰中发生的重要事件。
染玉道：“三月初一当天，舒英皓公子竟趁着竟肃长老闭关之时，闯入虚元洞，强抢了寻鹤峰秘藏的法宝青商，飞遁而走。竟肃长老的修炼受此惊扰，险些走火入魔。此后他御剑冲入销金秘境，险些死在境中，直至今日还躲在寻鹤峰休养呢。”
绡绿道：“在秘境之中救了他一命的，正是清静峰的李公子，还有苏棠姑娘。”
柳风月原本埋头翻阅账册，听到师妹的名字，这才放下手中东西道：“有这等事？”
先前她出门在外，偶尔也和亲随互通消息。像苏棠顺利出境这些事，早早便有人传信密报于她，是以她并不担心；只是详细情形，却是不知的。
“主人可还记得，入宗考核之时被苏姑娘伤了气海的那位她的同族兄长苏希桉？此人后来也入了宗，拜在松青峰内门。此回说是这人刻意设计，意欲陷害苏姑娘，结果误伤了恰好路过的舒公子。具体情形苏姑娘并未详述，我等也就无从得知，不过现在舒公子重伤卧床，竟肃长老不依不饶，非要追责。那苏希桉已被刑律堂拘留一月有余，近日便要正式审判了。”
绡绿早知她必定要问，是以提前准备好了说辞。
“那人也进了内门？”柳风月略一沉吟，“他与棠师妹，想也该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师妹可有伤着？”
“应是不曾，”换了芝瑶道，“苏姑娘一直很健康，修炼速度也一如既往十分惊人，不见有恙。”
何止是“十分惊人”，简直是惊天动地，身上的气势眼瞅着蹭蹭往上涨，说不准这两天就能突破炼气十一层了。
不到一年的功夫，便从炼气五层冲到十一层，这速度不说后无来者，绝对是前无古人的。就连清静峰那位镇宗长老，少年时也没这么惊人。
不过，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修行一途，越往后便越困难，更是充满了各种陨落的危机。只是开始之际脚程快些，并不代表能持续奔跑下去，这个道理任是谁都懂得。
苏棠出境之后，因了舒英皓和苏希桉的事故，不得不应对起刑律堂时不时的传召和询问来。直到四月中旬才算稍微清静些，便约着冯赵二位师姐，继续奔各处山谷努力修炼，终日早出晚归。
柳风月回宗是静悄悄的，并未惊动什么人，因此她根本不知，傍晚回到缥缈宫后，也跟平时一样直接进了自己的屋子。见桌上落着一张传讯符，她翻开看过后便又出了宫去，来到门口。
过不多时，李昀绰御剑而来。跳下地面第一句话便问道：“明日就要审判了，你收到消息没有？”
两人都是秘境中那起事件的亲身经历者，前一阵一起接受刑律堂的盘问，关系也跟着融洽了许多。
“没有啊，完全没人告诉我。”苏棠摇头道。
“哦，那应该等会儿就送到了。我身为清静峰中人，他们看在师尊面子上，并不责令我到场，我就不去了。你自个儿当心点啊。”
“出场作证有什么问题吗？”苏棠不解。她可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十分想去亲眼见识一番仇人的下场，感受一番无需亲自动手，仇家便自己作死的愉悦。
李昀绰无言以对：“……没什么问题，就是你小心着点，别当场笑得太快活就是了。再怎么说，那都是你堂兄吧？表面功夫总得做一做的。”
“放心吧，李师兄，我又不傻。”苏棠笑眯眯道，“一定憋到审讯结束，自己回来偷着乐。”
好巧不巧，就在两人相视而笑的时候，红漆的大门后面静静地转出一个人来，先是唤了声“棠师妹”，而后诧异道：“李师弟？你们二人，何时变得如此要好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苏棠触电般转头望去，只见来人容颜沉静，一身青衣，可不正是她朝思暮想了两个月的柳师姐？
“……师姐！”
她张嘴唤道，紧赶几步，伸手抓着对方的袖口，忽然就是鼻尖一酸。
柳风月先前只听亲随们的回报，并不觉得有什么。此时见师妹一见她，二话不说竟就眼圈发红，顿时以为小姑娘先前说不准受了莫大的委屈，忙揽了她的肩膀轻轻拍了两下：“师妹莫哭，前事我已知悉了。方才刑律堂传信到我这里，着你明日前去出堂作证，到时我陪你前去，定然替你争个公道回来。”
苏棠将喉咙口的涩意咽下去，抬起头露了个甜甜的笑颜：“多谢师姐，我这是，这是终于又见着师姐，高兴得想哭了。”
柳风月失笑：“师妹，你年纪也不小了，怎还如此会撒娇。”
她看向站在远处的李昀绰：“李师弟难得前来缥缈宫，怎的只在门口站着？还请入内坐一坐，正好我此次从南方带回一些茶叶，味道尚可——”
“不，不用了。我就是来说两句话，已经说完，这就回去了。”
李昀绰连连摆手。他已知道苏棠对柳风月的心思，此时面对苏棠此等情状，只觉得没眼看，恨不能立时躲开去，哪还想跟着入内。
直到御剑飞出去好远，他还在心有余悸地想道，单恋中的女人真可怕。
送走李昀绰，两人便回转宫内。走在扶疏草木之间，柳风月道：“棠师妹，过两日，你可要与我一同出宗去？”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阴差阳错（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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