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阴差阳错（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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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知晓了苏棠与同伴失散的消息后，苏希桉便转向苏棠所在的方位行进。在确定了她的准确位置之后，便寻了个借口，很快甩开了身边的外门弟子，再利用手头大量的灵隐符，独自一人潜到她身边。
蓄意伤害同门这类伤天害理的事，显然没法托付给这些刚刚收买来的狗腿子。真正能够动手的，也只有他自己和苏家子弟而已，此次并无苏家子弟跟进秘境，他只能自己想法子了。
以他的修为，孤身虽然有些危险，但依靠着充足的符篆和阵盘准备，倒也一路顺利地避开了各色异兽，很快便找到了苏棠本人。从此他便悄悄坠在她身后，伺机下手。
眼见她一路毫无察觉，更与异兽拼力搏斗，他不是没想过寻个他们两败俱伤的机会，趁机动手要了她性命。但苏棠独身历练之时表现得相当谨慎，每每都是打不赢便逃，休整之时也不忘与隐灵阵一起布下防御阵法，根本不留偷袭的空档。
再说她身法上佳，速度极快，苏希桉本人修为又逊色于她，倘若一击不中，多半将会遭到反噬。
因此苏希桉只得放弃亲手杀人的想法，转而采取更靠谱的方案。
这方案也是他一早便想好的。
那便是——
栽赃嫁祸，诬她与魔门有染！
苏棠的移动速度是快，但这是在历练，总不能时时刻刻马力全开地赶路，一路上必然走走停停。这便给了他提前绕至前方、做下手脚的空档。
先前做准备工作之时，他曾特意备下一种名为“敛气瓶”的普通法器。这种东西别无它用，唯胜在容量极大，能够盛装大量气体，若平日将它灌满，待修士到了灵气稀薄之处，便可取出其中灵气用作恢复。但其操作较为繁琐，功能也可由丹药替代，反倒显得有些鸡肋，故而采用的人并不多。
此时他却用它来盛放魔气。
销金秘境中灵气魔气混杂，他本人又是不通魔道的修士，想提炼魔气，则不得不将其中的灵气一点点炼进自己体内，可谓用足了心思和力气，为了凑满这一瓶，足足花了十多天的工夫。
由于出境之后，不管法器、魔器还是异族炼制的武器，只要上交宗门便能换来宗门贡献点数，因此此处的修士在看见尚且完整的法器之时，大多便会直接收入自己囊中。苏棠也不例外。
苏希桉持续观察，确定这一点后，便预判了苏棠前进的方向，将瓶子封闭之后，外表伪装一番，半埋进路边。
果然如他所料，苏棠对法器的了解很浅，并不认得这是近些年才产出的大路货，也不检查其中是否有异样之处，只略看了看发现没什么破漏，便直接扔进了自己的乾坤袋里。
——当然，截至目前为止，一切都不算什么。即使苏棠出境后将这敛气瓶上交，最多也就算是发现了个用途邪恶的无主之物，其中的魔气也很难归到她头上。
真正的杀招，却是他在敛气瓶胆内暗藏的，一张远程操控的爆破符篆。
待她出了秘境，回到入口外的场地上，取出秘境中所获的器具进行登记时——
他便骤然引爆符篆，将敛气瓶炸个粉碎！
其中魔气立即扩散，定将引起不小的骚乱。苏棠本人作为骚乱的起因，也必定会被刑律堂扣押审问。
引爆符炸完便只剩飞灰，敛气瓶更是大路货色，任人再怎么查也追不到他苏希桉头上，苏棠却难辞其咎。到时，就算将一切归结于巧合，她也得落个查验不慎的过错。
这点过错说重不重，再有莲英峰那个大师姐保她，后果至多就是关上几年罢了。但若是这时，由苏家出面对宗门表示歉意，再表达出想要引她回家私下了结的意思——
此前那些外门弟子毕竟身份低微、天赋寻常，苏棠却不一样。她生父乃是族长之弟，自身身负天灵根，又已进了内门，此时若犯了错，族中说想替她遮掩一二，接她回家避避风头，任谁都不能说个不是出来。
待她回了苏家，呵……
后续如何发展，会不会遭遇意外身亡，这便完全由他苏希桉的心意了！
这番构思操作空间不小，发展得也十分顺利。眼看苏棠毫无察觉地捡起了敛气瓶，苏希桉喜不自胜，只觉得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可他算盘打得虽妙，却算错了一点。
此时苏棠无意踏入的，恰好是整片销金秘境最为危险的区域，不止环境恶劣、罡风大作、异兽等级颇高，更有致幻的迷雾肆行。而在他那方地图上，只大略标明了此地的危险之处，并未画清具体地形。
再说，符篆隐得了身，隐不了神识；阵盘挡得了异兽，却挡不住幻雾！
以他这点微末道行，远不是此处致命雾气的对手，在首次遭遇幻雾时便险些死在其中。好不容易脱了身，出来时已是晕晕乎乎，不辨东南西北，头脑不清地跟着苏棠又走了一小段后，他终于发现——自己迷路了。
没法返回安全之处，更不能和同伴会合，此时便是想哭都哭不出声。
他只能继续悄悄跟着苏棠，只待捱过二十天之期，总比自己落单来得安稳些。
※
“谁在那里？给我滚出来！”舒英皓高声喊道。
苏棠嘴角一抽，十分无奈：“舒师兄，我早前和同伴失散，此后一直是独身一人的。”
言下之意，这周围不可能埋伏有他人，纯粹是你多虑了。
舒英皓不理会她，只发动了阴阳法眼，冷冷盯视着她身后。
“出来！别等我动手揪人！”
周围静悄悄地没有声音。
似是失去了耐心，舒英皓冷喝一声，身周黑白二气暴涨，四五条阴阳法鱼飞弹而出，同时向他所指之处跃身而去，并噼噼啪啪接连撞在十丈开外，激起一连片阵盘外的蓝色涟漪。
阵盘之后，一张面色苍白的少年脸容忽隐忽现，因受不住接二连三的冲击，不得不后退了数步。
灵隐符的隐身之理，实为虚化修士周身气息，与环境融为一体。苏希桉先用高级阵盘护住周身，稳定四下里的气息，这才能够一直利用灵隐符屏蔽身形，现在舒英皓一通攻击直接打破了这种平衡，他的隐身自然便失效了。
既已暴露，别无他法，他只得揭了符篆，站出来。
“咦？”苏棠转过身来，一眼便看清了对方长相，不由奇道，“你怎么在这？”
她先前还想过直接在秘境之中报仇呢，只是觉得碰着仇家概率太小才放弃的。结果对方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真是……
这真是，太好了！
“你识得他？”舒英皓冷声问道。眼见对方身着松青峰内门道袍，他也就住手不再攻击。
“识得的识得的，”苏棠无比开心，笑得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儿，一张俏脸儿容光焕发，光彩夺目，“不瞒舒师兄，这人正是我堂兄。我已许久不曾与他叙话，现在我们兄妹俩便寻清净地方聊天儿去，就不打扰舒师兄了。”
虽然不知道苏希桉为何现身于此处——想来也不会是为着什么好理由，不过，管他去呢。
上天赐下的好机会，再不有仇报仇，那就不是她苏棠了。
“且慢！”
眼看苏棠蹦蹦跳跳地朝他过来，苏希桉心中大惕，连忙再度激发了防御阵盘，表现出十足的戒备。
面前还有别峰的师兄，任这贱人再胆大妄为，想也不敢当着外人害他性命!
想到这些，他定了定神。但抬头看见苏棠那格外明媚的笑脸，还是心里狠命一抽，本能地缩了缩。
她这笑容，像极了当初一剑捅进他气海之时的模样——
“您便是寻鹤峰舒英皓师兄吧？”他转向那名筑基期修士，沉声道，“我是松青峰内门苏希桉，我有话讲！事情全然不像她所说的那样！”
他进了内门后，第一时间便了解了各峰各处的知名内门弟子名讳，对寻鹤峰一霸自然也有所耳闻。诸如二十一岁筑基的少年天才，性情暴虐，极其厌恶魔门，这些基础信息也一并记得清楚的。
同代弟子之中，一向按修为论资排辈。照理说舒英皓身为筑基期修士，被他俩唤一声师兄，听到他说这种话便理应承担起师兄的责任，听他申诉分辨一番才是。
却不知这舒英皓为人混得很，哪耐烦听他掰扯，当即哼了一声道：“一个炼气七层的废物也敢在我面前叽歪，还不有多远滚多远？”说完衣袖一甩，冲苏棠道，“既然是你堂兄，就赶紧带他一起滚！”
“嗳，全听舒师兄吩咐，这就走！”苏棠脆生生应了一声，头一遭对舒英皓好感大增。
照理说，这里可不是当初的考核现场，苏希桉身上有好些保命的宝贝，哪怕自身修为低些，一对一也不可能被苏棠伤了去。但他的阵盘被舒英皓的阴阳法鱼一通抽打，已经薄弱了不少，再说苏棠拜入莲英峰，又得了内门第一人的柳风月庇护，谁知道身上有没有什么邪招？万一被她捞着机会，自己一定会□□脆利落地杀了，连尸体都不会剩下！
不能落入她手中！苏希桉心中大急。
“——等等，站住！”舒英皓突然想起什么，警觉地一挥手。
苏棠应声停下。只见他急急冲到苏希桉跟前，劈头问道：“你方才鬼鬼祟祟躲在后面，听到我说了什么没有？”
苏希桉一怔，没能及时反应。舒英皓已是恼怒不已，一掌就要拍向他身，却又生生遏制住了。他狠狠一脚踢在旁边沙地上，气力足足踢出了一个庞大的沙坑，同时喊道：“管你听见没有，都当没听见！若是被我知晓你到处乱说，到时候，哼！”
原来是他忆起方才自己跟苏棠讨食吃的窘相，唯恐被人看了去四处传扬，所以刻意恐吓一番。
经这么一缓，苏希桉却是急中生智，想出了个脱身的好法子。
“舒师兄！”他加重语气道，“苏棠此人可能有意转投魔门！”
“啥？”
苏棠不慎漏出一个音，然后连忙闭紧了嘴，有些不安地瞥了舒英皓一眼。
先前舒英皓随口说她与魔门有染，却被师姐啪啪打脸，弄得不得不当众给她道歉，此事怕是这人生平最为屈辱的一幕了。现在突然听人如此言语……不会受到刺激吧？
“你看我做什么？”舒英皓果然气急败坏，“你、你得了便宜还不够，还伙同堂兄来刺激我！当真以为我怕了你吗！”
苏希桉不知这两人间的因果，此时也是骑虎难下，只能继续说道：“师兄误会了，她早已被苏家逐出家门，我不是她的堂兄。方才的说法也绝非妄言，而是我亲眼所见，苏棠在身上藏了不该藏的东西。只需检查她的乾坤袋便能一目了然，我苏希桉对天起誓！”
他说得有鼻子有眼，又对天发誓，就连苏棠不由得都怀疑起自己的乾坤袋中是不是有些不妥了。舒英皓稍稍冷静，便也心中生疑，顿时望向苏棠。
苏棠道：“那怎么可能呢，若我勾结魔门，不说别人，师姐第一个便不饶我。”
“你是入了这秘境之后，捡到魔门秘籍，这才起了修魔的心思！”苏希桉咄咄逼人道，“现在秘籍还在你乾坤袋中藏着，你敢将袋里东西尽数取出，交舒师兄查验吗？”
他指天画地赌咒发誓，信誓旦旦的模样，令舒英皓不得不镇静下来对待。他一向对魔门之事极为看重，也只有在涉及魔门之事时头脑特别灵光、责任感也特别爆棚，于是说道：“既然如此，我便查吧。反正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是清是浊，一看便知了。”
“……”
苏棠一点都不想把乾坤袋里的东西全都拿出来。
一方面，她怀疑苏希桉有没有在其中做下手脚；另一方面……
另一方面，她袋里其实装着不少灵食。
因为都是师姐临行前备好的，她并不舍得与人分享，更不愿拿给舒英皓，先前他问她讨要吃食时便只取了辟谷丹出来。
如果现在把袋中物品全都倒出，那些菜肴被他看见的话，这事不就泄露了吗。
“怎么，你不敢？”苏希桉冷笑道。
明知这是激将，苏棠依旧别无他法。这苏希桉一定是打听到了舒师兄厌恶魔门之事，故意在这挑拨生事！
“有什么不敢的？”苏棠头一扬道，“我打开就是了！”
说罢她从腰间解下乾坤袋，取到眼前，将袋口解开。
就在她张开袋口的一瞬，苏希桉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动。
一声沉闷的破裂声响隐隐传来，袋中突兀地涌出了大股大股的黑气！
这是……
“魔气！”苏棠呀地一声叫了起来，同时反应极快地把乾坤袋向反方向扔去。然而已经晚了。
敛气瓶容量超大，其中的魔气经苏希桉没日没夜地过滤了十多天，虽比不得魔修的精纯，却也不差了。此番被爆炸的冲击推动，疯了一样地喷涌出来，顿时将三人笼在期间，连周遭的可见度都下降了几分。打开袋口的苏棠自然首当其冲，为了立即查验故而站得极近的舒英皓也被喷了个正着。
苏希桉早有准备，飞快地给自己贴了张清心符，保护自身不受魔气侵扰，随后拔腿便走。
现今的情形虽然和预料的不太一样——早先做的准备，用处也不太一样，不过最终结局，应该是一般无两的。
虽然没能赶在出境之日人最多的时机动手，不过现在是当着一位极其厌恶魔门的筑基师兄所为，效果理应也不差。甚至，还可能更好；毕竟厌恶魔门之人定然会将此事添油加醋上报，到时候事情应该也能闹大的。
唯一的遗憾便是，把他自己也扯进了现场，事后需得再花些气力将自身摘干净，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唯一的遗憾……唔。
他刚刚跑出几步，步子突然一个踉跄，怀中阵盘也跟着一阵剧震。
苏希桉诧然回头，只见无数条细长的黑色影子穿透重重魔气，雨点一般疯狂击打在防御屏障的表面，强劲的冲力推得他步步后退，阵盘更是发出细微的破碎声。
这是……这是什么！
他内心大骇。这方阵盘价值上千的中品灵石，足以连续抵御结丹期中人的攻击，怎会——怎会……
然而不管他如何作想，不管他多么不可置信，阵盘在此等攻势下，还是喀喇一声彻底碎裂了。
潮水一般的黑影呼啸而来，狠狠撞在他身上。
胸腔上被击打出一个个小坑，一时间甚至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他口喷鲜血，远远飞了出去。在脱离那片黑雾之前，在神志最后崩塌之前，前方一晃只见，似乎闪过了一双血红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阴差阳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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