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阴差阳错（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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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体型庞大的牛形异兽咆哮着冲来，一对锋利的牛角寒光点点。苏棠左冲右突，上蹿下跳，凭借自身的速度优势连连闪开了无数次撞击，却始终被它牢牢锁定，无法彻底摆脱。
她双手挥动不住释放风诀，丢出一道道风刃，噼噼啪啪地击打在异兽身上，却连减缓一下它的来势都做不到。无奈之下她只好在背后偷偷引燃十几张爆裂符，一口气掷向它的脑袋。
野兽惧火乃是天性，牛形异兽本能地刹住了脚。借此机会苏棠转身就逃，将爆裂声远远抛在背后。
……又是这样！
片刻不停歇地逃到安全的地方，苏棠缓了口气，懊恼地捶了下脑袋。
她修习的术法以风系为主，轻灵有余，威力不足。以往对战的不是人类，就是合元宗山谷里那些专门培养来供弟子历练的异兽，她能出些邪招奇招取得胜利，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身处秘境之中，面对的是克服了重重罡气才活下来、身经千锤百炼的异兽，一只只的无不皮糙肉厚、身坚如铁，这点攻击力就不够看了。
若不借助雷系、火系的符篆，她多半连给对方留些伤痕都不能。
郁闷一番后也就过去了，她只是在心里坚定了一个念头：出境之后必须要学些攻击招式，或者起码弄些法器来。
实在不济，待她筑基之后能御剑了，便多学些剑诀权作弥补，应该也行的。
现在已是三月十六，距离秘境重开之日只剩五天了。先前她与冯赵二位师姐失散后，在原本那片区域徘徊了两三天，一直未能寻着人，便自行离开前往他处，而今正身处一片荒凉许多的区域之中。
这里的环境与初入时那片小区域比较相似，黄沙漫天，时不时的便能踏着破碎断裂的武器残片，面积却着实不小。没什么植物，只能偶尔见着两三丛矮小的野草，异兽则以鼠类和蜥蜴为多，蛇也不少，像方才那只牛形的大家伙并不常见。
这区域内部地形多变，又没什么标志性的造物，极易迷路。苏棠在附近转悠了许久，早已分不清方向，更找不到联结点离开，只能四处随便走走。
除了漫天风沙外，此处还有一样十分缠人的异象。
苏棠走了没多久，眼前沙尘越发暴烈，其中却似乎夹杂着些许异色，更有丝丝缕缕白色的烟雾一并吹来。苏棠脸色一变，立刻甩出防御阵盘、隐灵阵、涤灵阵三重阵盘布在身周，自己在阵中盘膝端坐，凝神定气，全神贯注准备迎接接下来的危机。
白色烟雾渐渐浓郁，后来甚至盖过了风沙，将天地都笼罩在一片白气之中。
恍惚间，苏棠觉得自己好像飘了起来，晃晃悠悠不知身在何方。好像过了许久之后，突然砰地一声着了地，同时鼻端传来一阵泥土的气息——
她整个人脸朝下趴在地上。
摔得一点都不疼，她自己爬起来，也不拭去身上的尘土。
此处是一个狭窄破旧的小院，院里两棵相对而长的枣树，上面稀稀落落结着青涩的枣子，而她正站在两棵树中间。
院门处走进来一个袅袅婷婷的妇人，脸上些微皱纹，与黯淡的肤色一并破坏了原本的花容月貌。身段依旧袅娜，服饰平凡却整洁。见她前襟一片泥巴的模样，顿时唬了一跳，急急向她走来，口中问道：“棠儿，你这是又调皮了。摔着了没？”
这小院、这妇人，俱是她再熟悉不过的。
苏棠定定看着她，嘻嘻一笑：“没事，娘亲。我已经是修士啦，摔几下不打紧的。”
妇人来到眼前，替她拍打着衣襟上的污物，同时絮絮叨叨地说着：“就因为是修士，才不能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你年纪也不小了，合该注意些……”
拍净之后，抬头见她目光放空发着呆，不由奇道，“怎么了？一直瞅着那边不转眼的，”回头一看，扑哧一声笑了，伸手一点她的额头，“可是馋枣子了？现在的时令还太早了些，枣子尚未成熟，不能吃呢。”
“我不是在看枣子，”苏棠笑吟吟道，“娘亲你再仔细看看，那树杈子之间有只黑猫儿呢。”
“有吗？我怎的没见——”妇人疑惑转身，突然顿住了。
苏棠手中一道风刃，划开了她的后心。
“你……”
妇人颤巍巍地抬起手捂住嘴，一分一分地扭转回来，眼里面上俱是凄楚怨恨，“棠……棠儿……你……为什……”
“别叫这么亲，”苏棠眼皮都不抬，“再说，我娘亲唤我一直是用小名的，棠儿什么的，只当着人前才这么叫。”
那妇人无力地瘫倒在地，化作一缕白烟，渐渐淡去了。
苏棠悠悠吐出一口气，再环顾四周，只见整个院落也跟着慢慢消散，再度氤氲成一片白雾。
这虚构的人物和情景，就是销金秘境中所谓的“幻境”了。
这片荒漠之中，每当罡风大作之时，便会同时飘散幻雾。幻雾会将修士引入幻境，制造虚假的景象，令人沉醉其中，慢慢无法自拔，甚至耗尽精气；更有一种致幻的异兽不时出没于其中，为幻境添油加醋，甚至以身化为幻境中的人或事物，在修士猝不及防之时发起攻击，制其死命。
苏棠先前已经碰着两次，晓得其中厉害，上一次更是没想到幻境中人竟是异兽所化，遭到偷袭后险些受伤。所幸这些幻境只能模拟些浅层的东西，并没以假乱真到难以识破的程度，也不至于令她沉迷。
她望了眼眼前越来越淡的妇人尸体，叹了口气。
“我娘亲……才不是这样的。”
娘亲若见她弄脏了衣衫，才不会这般温柔地上来帮她拭去尘土，只会严厉地命令她注意形象罢了。
要说娘亲是否爱她，这无须怀疑，定然是的。只是娘亲对她期望甚高，又想着她没有父亲教导，生怕慈母败儿，因此从小便着意严加管教，态度上并不十分亲近。
……虽然如此……
虽然如此，这世上肯掏心掏肺对她好的人，除了娘亲外怕是再无别人了。
她年幼时唯一的梦想，便是过上好日子，带着娘亲一道过上好日子。可自己刚刚迎来出头的机会，娘亲却已不在了……这就是“子欲养而亲不待”吧？
周围景象消失，白雾却并不散去。一晃眼间她竟已站在一段曜石铺就的长阶前，阶上一名青衣少女款款而来，原本沉静淡泊的脸容，在目光接触到她后忽然焕发出无比温柔的笑意。
“棠师妹——”
话音未落，苏棠已是脸色大变，劈手便是一把唤雷符洒去，高声骂道：“什么东西也敢装作我师姐的模样！”
青衣女子被雷符劈个正着，顿时翻倒在地，口中发出一阵阵难听的嘶声，一边挣扎着，一边慢慢脱去了人形，化作长长的蛇身。苏棠尤嫌不解气，又上前补上了几脚。
那种自然生成的幻雾所化也就算了，这种异兽变成师姐前来骗她，真是可气，太可气！
耗时半个多时辰，所有幻境尽数被她看破，白雾总算一点点消散。回神之后，她依旧好好地盘膝坐在阵盘之中，半点没挪地方。
风沙也不复先前的态势，逐渐平息下来。她正准备收了阵盘起身，余光忽地瞥到一抹黑色，忙住了手。
一条大蛇正从不远处的沙穴中缓缓爬出，一双细长的瞳仁四下里扫视，似乎在搜寻周围有否猎物，目光反复在她藏身之处掠过。
她躲避在隐灵阵之中，不会被它发现，但这蛇的底细她无法看透，至少不在筑基期之下。以她的实力独自对上它，只能龟缩不出或落荒而逃罢了，因此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的动作，只待它略微远离并转开注意力之时便就此逃遁。
眼看那蛇一无所获，终于打算爬向别处，这时一柄飞剑突兀地从天而降，准确地斩向它的脑袋。
巨蛇猛一缩身，却未能完全闪避，三角形的头颅一侧被划开了长长的口子，立时痛嘶一声，扭身向飞剑来处喷洒出一股毒液，同时闪电般扑回洞口。
半空中传来一声冷哼。紧接着另一柄飞剑也跟着斩下，速度比先前那柄更要迅捷几分，在洞口前直直切下，硬是削穿了巨蛇那一身鳞片，将它的脑袋整个剁了下来。
蛇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一方沙土，两柄飞剑却全不停息，交错着来回飞舞，没多时便将近十丈长的巨蛇切作一段一段，蛇肉和内脏滑腻地散落了一地。驭剑的修士却还嫌不够，双剑更加快速，交替斩个没完，直把一段段蛇肉都切作碎末，这才稍稍止息。
苏棠觉得其中一柄飞剑似乎有些眼熟。待剑的主人拂开沙雾现身之后，她不由得砸了砸舌头——拥有一剑斩杀筑基期异兽的实力，又会造下这等又血腥又没甚好处之事的人，在这合元宗里想来也没几个，她所知的更是只有一人而已。
他怎么也会到这销金秘境中来？
——不过，比起待在峰中虐杀灵兽，确实还是进入秘境虐杀异兽更合理些。虽说无论哪种，都令无辜观众看了很不舒服就是了。
舒英皓落在看不出原本模样的巨蛇残渣前，弯下腰伸过手去。从苏棠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侧脸，只见他原本漆黑的瞳仁竟泛出妖异的红色来，看上去比先前那双蛇的眼瞳还更阴森可怖几分。
手上沾了一点血肉，黏糊糊的触感令他一下子醒过神。双眼里血色退去，他陡然直起了身，脸上恢复正常的模样，面对眼前这一堆碎肉，无比懊恼地跺了下脚：“该死！怎么又是这样？”
然后嫌恶地后退了两步，指尖弹出一点火星，把那摊东西烧了。
苏棠咧了咧嘴，越发不敢动作。要说先前的舒英皓，虽然暴虐恣睢，大行虐杀之事，欲求倒也单纯。而现在和原先完全不同，尤其方才眼睛还会变色，简直就像传说中的妖怪一般……
偏生怕什么来什么。舒英皓擦了擦手，之后不知为何皱起眉头，警戒地看着四周，喝道：“谁？出来！”
一双黑白分明的阴阳法眼也亮了出来，一副“再不现身就发动无差别攻击”的架势。
苏棠欲哭无泪。这隐灵阵足以屏蔽结丹长老的神识，怎的就瞒不过他去呢，阴阳法眼竟有如此厉害么？她不得已收了隐灵阵起身，却依旧小心戒备地将防御阵盘捏在手里。
见到是她，舒英皓也愣了一愣，十足嫌恶地后退了一步道：“你在这干嘛？”
苏棠不知该说什么。先前曾向师姐承诺过，只远着此人一些便是，可类似这种当面撞上避无可避的时候，又该如何是好？
说到底，在得知他的身世后她心中或许有点同情，但还是忌惮更多些。若能不碰面，当然是最好的。
想着客气一些应该不会有错，她行了平辈礼，规规矩矩地道：“我只是路过，舒师兄若是无事，我便先走了。”
“……哦。”
许是她礼节到位、挑不出错，舒英皓也不好无事生非，此后便不说话了，只一味猛盯着旁边，眼神恨恨的。
苏棠本以为他会旧事重提，不过对方不作纠缠，对她自然是好事。她便转身欲走，对方却又出声叫道：“等等！”
“舒师兄还有什么事吗？”
舒英皓反倒又不说话了，视线继续投向某块砂石，脸上青红白交错，颜色很是精彩，不知在纠结什么。
许久许久，久到苏棠心生厌烦，这才见他一咬牙一闭眼，好像下定了某种必死的决心一般，道：“你，你，你身上带吃的了吗？”
“啊？”
“……我说，你有吃的没有，给我分点！”舒英皓恼羞成怒。
苏棠愣愣道：“舒师兄，你没辟谷吗？”不是修到筑基期就能学辟谷术了吗？
“这不要你管！”他梗着脖子怒道，“有还是没有，说话！”
“哦。”
苏棠乖乖地摸出一瓶辟谷丹扔了过去。
舒英皓一把抄在手里，瞅了两眼，嫌弃道：“怎么是最低品的辟谷丹？拿去喂狗都不吃的货色。”
苏棠道：“那你还我吧，我自己吃。”
舒英皓噎了一下，悻悻道：“等出境后我就还你，还你一百瓶上品的，行了吧？”
“不用了，这瓶丹药就当我孝敬给舒师兄的吧。”
心道，回莲英峰后就有师姐亲手做的餐肴可用，她才不稀罕那嚼之无味的辟谷丹。
想起师姐，她心情都好上许多，自然而然地唇角上挑，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来。舒英皓却当她在笑话自己，一怒之下将药瓶掷回去道：“还你，我不要了！我也不是很饿……不过区区二十天，我还是忍得的！”
苏棠一脸莫名地接住，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辞了。”
“——站、站住！”
舒英皓无比凶恶地瞪了她好几眼，心不甘情不愿地再伸出手。
“……你、你还是给我吧。”
这一通折腾下来，苏棠也起了火气，顾及自己先前对师姐的承诺，以及对此人的忌惮，不得不忍气吞声地再把小瓶递过去。
舒英皓伸手来接，手臂抬到一半突然缩了回去。
他手掐剑诀，剑指苏棠背后喝道：“不对，谁在那里？给我滚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阴差阳错（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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