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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意外 ...

  •   ——终于走了!

      那红衣少年丢下句狠话后,总算御使飞剑离去了。

      芝瑶长长吐出一口气。今日正轮到她负责检查缥缈宫周遭的禁制,没想到会撞上那少年闹了这么一出,虽勉强将他对付走了,后续可能会有的一系列情况却不是她能应付得了的。

      她连忙取出传讯符将此事告知绡绿,此时主人不在,她们这群亲随便以实力最高的绡绿为首。

      匆匆打扫了四下里的血迹,之后才算得了余裕,解了禁制走进宫门内。

      苏棠软软地倚靠在门上,脸色十分不好看,整个身子缩成一团,恰似寻常少女受了惊吓后的模样。

      这孩子在这种时候看上去倒是可爱多了,芝瑶想道。毕竟还是个小姑娘呢,平时就算有点小小的骄横,到底是没什么真正的坏心思,被那种情况吓到也是在所难免。

      如此一想,先前那些偏见反而淡了些,代之以些微的怜惜之情。她伸手扶苏棠站直,道:“苏姑娘,先前你和那寻鹤峰舒英皓公子之间是否发生了什么,能否告知属下?”

      苏棠被她唤了一声才算回过神来,慌忙抓住芝瑶的手臂:“芝瑶姐姐,我……是不是招来大麻烦了?那个人、那个人怎么这么可怕!他是什么人啊?这事,会不会给……会不会给师姐添麻烦啊?”

      说着说着已泫然欲泣。芝瑶只好先哄她:“没事的没事的,苏姑娘你先别慌,他不敢把你怎么样,主人也全然不怕他。那人名唤舒英皓,师承寻鹤峰竟肃真人,今年只有二十一岁,年前方才筑基,资历浅得很,也没什么势力,没事的啊。你先告诉我,他此前做了什么,怎的就盯上你不放了?”

      二十一岁筑基,虽比不上柳风月、邱琮这种鬼才,也绝对算得上几百年一遇的惊世之才了。那么一个疯子居然偏偏如此天资卓绝?这可不是个大麻烦吗!

      苏棠更慌,即使是她也听得出芝瑶话语里的漏洞:“二十一岁便能筑基的天才怎会没有势力?他、他那么趾高气扬,背后一定有人的啊!”

      芝瑶被她抓住用力摇晃,一时有些无语,半晌方道:“算了,苏姑娘,我们先到屋子里去,你听我慢慢说。”

      这个舒英皓是是寻鹤峰峰主的嫡系徒孙,竟肃真人年龄最小的弟子,拥有金系单灵根,又天生一双阴阳法眼,天赋确实是极佳的。他的母亲本为竟肃真人的妹妹,在二十年前便已去世,父亲此前外出游历也再未曾归来,只留下这么一个独子尚在襁褓之中,后来便被竟肃真人收至门下,一向宠得厉害。

      或许正因宠得太厉害,此人反而性情乖张,脾气暴躁,阴晴不定,对身边人动辄便轻视辱骂,在全宗上下甚至交不到半个朋友,更不要说像别的入室弟子一样地发展势力了。竟肃真人对他也无甚厚望,只愿他平平安安地长大,因此虽一直尽力管束,到底不曾严格要求,导致他慢慢地竟发展成了寻鹤峰上无人敢惹的一霸。

      “我觉着,那个人有点邪性。”苏棠心中稍定,却还是有些不安,“简直像师姐提过的魔门中人一般,行事毫无顾忌,全凭自身喜好。之后事情会不会越闹越大啊?”

      芝瑶含糊道:“这毕竟是在合元宗内,又有长辈约束,他纵然脾性不好,最多也只能寻些灵兽异兽发泄一番,真正对人动手想来还是不敢的。”

      再说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他尽管年纪轻轻便已筑基,归根结底也没有那个底气和一峰的内门首席叫板。只是……

      “只是,莲英峰与寻鹤峰之间似乎有些因果。”芝瑶又提及了这一点,“主人曾特意言明,若与他正面碰上,虽无需特意忍让,还是要尽量客气一点才是。”

      待绡绿匆匆赶来之后,苏棠已经彻底平静下来,这才将思绪整理一番,把先前的事情细细讲与两人知道。

      两人毕竟只是亲随,除了安慰她一番之外,也没办法采取进一步的举动应对,至多只能帮忙查察是否有别峰灵兽苑丢失了银背苍狼的幼崽而已。假若此事发生在其余诸峰,众人还可直接知会刑律堂,令堂中长老来进行拦阻;然而虑及寻鹤峰和莲英峰间的因缘,反而束手束脚、不好行事了。

      此事说起来也算是苏棠遭了无妄之灾,问题主要在舒英皓的偏激性子上。但要苏棠为这事便向他赔礼道歉,莫说苏棠本人,就连亲随们为了主人的脸面考虑,也绝不能同意。

      几人都没想到,那舒英皓居然当真说到做到,第二天大清早的又带了只灵兽幼崽前来,当着苏棠的面把它活活摔死在正门前。待柳风月的亲随们赶到之时,他已经飘然远去,只留下一地血污。

      第三天,第四天……一连七天,天天如此!

      苏棠起初还连着做了几天噩梦,梦里尽是红衣少年追着她砍杀的景象,到后来竟有些习惯了。待道第八天早上,再面对门外的舒英皓时心中已没了最初的恐惧,只剩下无休止的厌烦。

      缥缈宫地势极高,仅低于峰主所在的玉心宫,平日少有人来,每天闹事的时间又极早。即使如此,连续这么多天下来,事情也渐渐为人所知,再这么持续下去早晚得闹大了,于缥缈宫和柳风月的声望多少会有些妨害。

      她甚至想过干脆搬出去算了,这人见她不在此处,想来也不至于继续在这闹腾。怕就怕她搬走之后又被对方窥得行迹,在人多的地方搞出事端,那才真的不可收拾。

      舒英皓将手中提着的鸟儿在半空放飞,羽翼尚未长全的幼鸟费力地扑腾着翅膀,好容易减缓了下坠的速度,突然被他一剑穿心。稚嫩的悲鸣回荡在空中,殷红的血点点滴落,溅在缥缈宫外的禁制上,激起点点蓝色的涟漪。

      将鸟儿的尸体甩手扔下去,舒英皓在半空盘旋了两圈,徐徐下落至离地数尺的高度,盯着门里表情冷淡的苏棠道:“见到这种情景你竟没一点动容么?它们可都是因你而死的!”

      前几天她多少还露出些惊慌之色,现在已是一派镇定,反而令他更加恼恨。

      苏棠讽刺地一撇嘴角:“舒师兄,事情是你亲手做下的,还好意思反过来质问我?”这人要不要脸!

      “还不是你挑衅在前!”舒英皓两剑将幼鸟尸体斩作三段,恨恨地踢了两脚,又嫌恶地蹭了蹭靴尖沾染的血迹。

      苏棠不说话了。她只怨自己为何此时还未筑基,若她和舒英皓修为相当,早就冲出去和他大战几百回合了,哪至于龟缩于禁制之后徒然看着!

      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入夜时分,苏棠修炼告一段落,出了房门四下里转了一圈。那只银背苍狼伤势已然好全,此时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脚边,在她停步时便靠过来,呜呜叫着在小腿上蹭两下,显得极为依恋。

      见它憨态可掬,苏棠心下也松快了不少。检查完毕宫中上下之后,便带着它坐在沐清殿外的台阶上,一人一狼并排看着天上的月亮。

      半空之上的上弦月清透明亮,月色如水纷扬洒落,照得人心都静了。苏棠却静不下来,反而因为此时此刻的安静而心生烦躁,只能抓过狼崽的前爪,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它掌心软软的肉垫,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它说话。

      “大仁啊,我跟你说,追求自由是好的,但是凡事得有个度啊。”大仁是她给狼崽起的名字。

      “你看看你,这不就是度没把握好嘛。从苑里逃跑也就算了,怎么就被那个舒英皓逮着了呢?”

      狼崽知道这是在对它讲话,于是嗷呜嗷呜叫了两声。

      “不过也是你运气不好,脑子不正常到那种地步的人,全宗上下估计也只独一个,偏生就被你给碰着了。”

      狼崽又嗷呜几声,好像在应和一般。

      “要说运气不好,其实也还是挺好的。这不是碰着我了嘛,我总比那个疯子好得多了吧。”

      苏棠捋了捋它肚子上的毛,新长出来的茸毛又细又白,触手柔软,底下连疤都没留。狼崽惬意地趴倒在阶上,用行动来表达自己的认同意味。

      “就像我当初碰着师姐一样,要说倒霉,被苏家盯上也是够倒霉的了,但如果不是走了那么一遭背运,又哪能认识师姐呢?”

      想到师姐,她先是一番感慨,随后不知怎的,又有些委屈。

      今天的月色和初识师姐那天一样的好,只不过那天是一弯凸月,月光比今天更亮,在她心中,也只有如此美丽的月光才适合那样清丽出尘的师姐。

      “师姐,师姐什么时候才回来呢?……若是师姐在,才不会让我被那等人欺了去。唉,大仁,你说我是不是太没用了点啊?一碰上点什么事,就只能指着师姐帮忙,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苏棠喃喃念叨着,只觉得自己就像那诗词中立阶望月的女人似的,不同的是人家心里念的,不是情人就是夫君,她这倒好,念的是自家师姐。

      她知道修士外出历练,连续数年乃至十数年不归都是常事。师姐顾及莲英峰的状况,或许不会一去这么久,几个月也总是有的。但是……

      “大仁啊,我想师姐了。”她嘟着脸,委屈巴巴地说道,“不是想她回来救我、帮我出气,就是想见到她。我真的好想师姐啊——”

      这回狼崽竟然没搭理她,反倒将爪子抽了出来,后背猛然向上拱起,四肢发力向前弹跳,落到了她面前。

      “……大仁?”

      狼崽背对着她,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前爪在阶上刨了两下,扬起脑袋正对着半空中某一处,龇牙咧嘴地从喉咙里发出阵阵威吓。

      “这是怎么了?”苏棠愕然看去,干干净净的上弦月悬挂于深青色的天幕之上,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难不成这崽子狼性觉醒,想要对月咆哮一番……可今天也不是月圆之夜啊?

      在她起身欲抱住狼崽之时,那弯半月之中,忽地青光一闪。

      苏棠急急抬头,只看见半空中禁制的蓝光点点消散,一袭青色衣裾无声无息地跌落。衣角在半空中飞扬开来,衣摆上满满兜着月光,就像是从那月亮上一路落下来似的。

      一道青光随之坠下,与之一并轻飘飘掉在阶前,发出清脆的“呛啷”一声。

      突然见到这样一幕情景,苏棠睁大了眼、半张着嘴,一时没法从那瞬间的惊艳中回过神。那青衣和月光与半年前那一幕重叠在一起,恍惚间她竟不知今夕何夕、身在何方,只是怔然呆立在阶上。

      直到身边狼崽冲着阶下一通狂吠,她才堪堪惊醒,意识到了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顿时压抑不住一声惊呼:“——师姐!”

      急急冲下阶去,只见那虚弱无力地半伏在地,掩着嘴角不住轻轻咳嗽的女子,不是柳风月又是谁!

      令她惊恐万状的是,师姐那身青色道袍上,胸腹的位置晕开了一片深色,虽在月色下看不明朗,但十有八九是血迹;她轻咳之间虽掩了嘴,指间却同样满是血迹淅沥而落。师姐,竟是……受伤了?

      “师姐、师姐!你怎么了?”苏棠一叠声地问着,被眼前情景惊得手脚都有些发软,却分毫不慢地飞奔了过去。

      耳中听到人声,柳风月本能地浑身紧绷,身子向后一缩,同时伸手够向掉在一旁的临水剑。

      人在危急之时,往往便顾不上将平时深埋在心底的各般心思掩饰万全了。此时她重伤,便是一个寻常的炼气期修士都能要了她的命,万一……

      苏棠只挂心师姐安危,并没注意到这些小动作,扑过来抓住她的衣袖道:“师姐,你受伤了吗?这、这是怎么回事——”

      靠近了她才发现,情形比她所想的还严重得多。柳风月半边身子都浸在血里,全身上下一股格外刺鼻的血腥味,脸色苍白得简直不像活人,胸口处衣衫破碎,更是渗出缕缕黑气,不住侵蚀着两侧的血肉。方才咳出来的血渍沾染在嘴角,赫然已是深紫色,如同中了剧毒一般。

      她吓得话都讲不出来,想要察看师姐的情状,却不知从何入手,想将她扶进室内,却不知怎样搀扶才不会触及伤口,一时僵住了。

      柳风月藏在袖里的另一只手握紧了临水剑,被她握住的那只手紧绷了一瞬,随后若无其事地放松,断断续续地低声道:“师妹、你……且去帮我,到我卧房里,床下暗格……把那个玉瓶……取来。”

      苏棠已是六神无主,此时师姐出言命令,立刻便应了一声,转身向殿上跑去。期间还在台阶上绊了两下,姿态急促而张皇。

      那只狼崽还在远处呲牙,却不敢下得阶去,靠近那个令它不安的源头。

      身周再无他人,柳风月总算浑身一松,一张口便接连吐出几口黑血来。她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忽然抬手转过剑刃,在自己手臂上又重重划了两道口子,随后催动体内凌乱无比的灵气,同时用力挤压,竟是自己将体内的血尽力逼往体外。流出的血迹色呈深紫、接近黑色,落到地上后没过两息,上面便腾起丝丝缕缕的黑气。

      苏棠找到了师姐要的东西,来不及自己察看便疾奔而回,远远的就喊道:“师姐,我拿到了!你看——”

      “别过来!”柳风月忽然厉声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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