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寻鹤峰高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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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飞剑未出现前，那小狼还十足戒备，面对苏棠伸出的手不住退缩。这剑一出，只见它身子一僵，反而笔直窜进了苏棠怀里，将脑袋埋进她胸口，全身的皮毛不住颤抖着，喉头咕噜着一阵哀鸣。
苏棠条件反射地抱住小狼，疾运身法飞快掠开了十几丈，勉勉强强避开飞剑接连而来的一长串攻势，喝道：“什么人？”
“我才要问你，你是什么人？做什么抢我的战宠！”
先前那道声音再度响起。一名少年手捏蹑云诀凌空而下，飞剑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儿，回到他足底，稳稳地将他托在离地三尺的高度。
少年一身张扬的赤色长袍，样式与寻常道袍不同，显得身姿挺拔、气势凌人，面容却格外稚嫩，脸上棱角尚不明晰，乍一看上去与苏棠倒是差不多大。
能御使飞剑的定是筑基修士，再说虽然他这身衣饰怪模怪样的看不出制式，但衣襟上那只鹤已然明明白白地表露了身份：八峰之一寻鹤峰的内门弟子！
看到那只气势昂然的鹤，饶是苏棠枉遭突袭，心头窝火，也不由得犯了难。
她入宗日浅，但当初刚住进莲华堂没几天时，就偶然听别的女弟子说起过，这寻鹤峰和莲英峰似乎是不和的。
而且，好像还是莲英峰的长辈有对不起寻鹤峰的地方，人家那边占着理，导致就连内门嫡系的师兄师姐们在对着寻鹤峰弟子时，都免不了再三谦让。
有了这么一层关系，尽管她自认毫无错处，此时也不得不软了三分：“请问您是哪位？既然这只苍狼是您的战宠，您又为何要袭击于它？”
那少年根本不下飞剑，始终站在高处睨视，摆明了不将她放在眼里。在看清了她莲英峰弟子的服色后，本就脸现不屑，听她发问便不耐烦地道：“跟你有什么关系？少在我跟前唧唧歪歪，快把战宠还我，再不还我就动手抢了。到时候受了伤，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苏棠本就不是脾性柔软的人，只是顾及对方寻鹤峰弟子的身份，这才好声好气地问上一句。见对方态度如此恶劣，便也激起了她的脾气，当即非但不放手，反倒冷下语调：“凭什么说是你的战宠？这只银背苍狼产于北方严寒之地，宗中四季如春，故而只在灵兽苑里专门饲养才能养得活，这山谷之中根本没有！它是灵兽不是异兽，想它认主并不困难，你做什么将它打伤？难不成，是你从哪里的灵兽苑里偷了它出来？”
像这种灵兽幼崽，只需培养感情便可自然而然地令它接受主人，进而签订契约。而那种凶悍的异兽，若要它们认主，则非得用实力强迫它们接受不可。
听到银背苍狼产于北方、乃是灵兽之时，那少年微微一惊，然后恼羞成怒：“你莫要血口喷人，谁稀罕几只灵兽，哪还用得着偷！这小狼明明跑在山谷之中，后来被我发现，花了大力气才打伤擒获，一时不慎又被它溜走，这才一路追来，到这才发现，竟然被你捡了个便宜！
“它分明就是异兽，你现在跟我一通瞎扯，无非就是贪图我的战宠，想白得这么一只异兽幼崽。你现在把它还来，然后乖乖赔礼道歉，我便不追究你的胡言乱语，否则定然要你好看！”
他原本肤白，这一下整张脸却涨得通红，任谁都看得出异样来。苏棠猜想此人确实不知银背苍狼并非异兽，只是见了落单的幼崽便起了收宠的心思，一经她点明，脸上便挂不住了。至于这只幼崽为何会流落山谷，多半是哪峰的灵兽苑管理出了纰漏。
她索性用事实说话，揪住小狼后腿把它掀了过来，撸开它肚子上的白毛道：“苑里饲养的幼崽，身上都有印记的，一找便知。你看。”
她细细寻找，果然找见了“灵兽总苑派送”几个字，正待细看，心头忽然掠过一丝不祥，随即面前白光再闪——
苏棠本能地向后一退，没想到白光的目标并非她本人，而是她怀中小狼的腹部。
那柄飞剑在小狼肚子上平平一削，割下一大块皮肉，鲜红猩热的狼血立时喷溅而出，浸染了她的衣袖。
苏棠不是没见过血的人，就连自己受伤都未必能有多在意，此刻被猛然喷了一手鲜血，整个脑子却一下懵了。小狼厉声惨嚎，四肢疯狂挣动，她一个没抱住竟险些把它丢下去。直到这会儿她方才反应过来，又惊又怒：“你、你干什么！”
本以为再怎么着双方都是内门弟子，总能靠言语交流，谁知他一言不合便动起手来，还甫一出手就这么狠。如果不是她及时后退一步，这一剑能把小狼的大半内脏都切作两半，到时它便彻底活不成了！
手忙脚乱地从乾坤袋中翻找丹药给小狼喂下去，又取出药粉来涂洒止血。那弟子落在地上，收回飞剑抖了抖刃上血迹，口中嗤道：“我干什么你管得着吗？不过一只畜生，便是杀了也没什么所谓，莲英峰的人就是小气，区区一只灵兽也当个宝。现在你倒是再说说看，它哪像灵兽，怎么就是灵兽了？毫无标记，一定是异兽！”
只因自己抹不开面子，不肯承认先前弄错，便下这种重手。哪怕对方只是一只畜生，这种行为也令人齿冷。
苏棠来不及理会他，只顾着救治怀中的狼崽，她对丹药了解颇少，只能依照师姐离开时的几句解说挑选。
那少年本还暗暗嘲笑她慌乱的模样，却见她毫不吝惜地将一枚暗红色的丹药喂给小狼，顿时十分不舒服。
“我还道是莲英峰中人小气，原来竟是败家，上品气血丹也能随手喂给畜生！”这一枚就得五百灵石，抵得上外门弟子全年份例的四分之一。
苏棠不识得此药珍贵，哪怕识得也不会犹豫半分。这狼崽是在她怀里、在她庇护下出的事，在她看来自己便理应对它负有责任——就像当时自己在莲英峰上出事，师姐理所当然就救下了她一样。
那少年见她无动于衷，心里越发不快，并指掐了个剑诀道：“还不快给我道歉！你们莲英峰中人忒无礼貌，竟然为一只畜生侮辱于我，若我将此事回禀于师尊，找上你们山头去，定要叫妙英真人给我个说法，到时候看你还能不能如此托大？快道歉，不然叫你好看！”
他接连叫了几声，苏棠毫不理会，气得他驭使飞剑再度挥下，只瞄准了她的衣摆，意在给她个教训。
苏棠陡然抬头，脸色阴沉骇人。她挥手取出一个阵盘，数排金光闪闪的法印旋即浮现在眼前，与那柄飞剑相撞，发出金属一般的清脆声响。飞剑抖了抖，竟然失去了控制直直跌在地上。
这方阵盘是师姐临行前交与的，说是专作护身之用。莫说这筑基期的小子，就连结丹长老前来也无法撼动半分。
“就凭你还想叫我道歉？”
小狼已经止了血，正依偎在她手臂上低声哀叫。她拍了拍狼崽的背，站起身来，“就凭你这种，只知道杀害弱小、只知道有事叫师尊的二世祖？”
她冷笑道：“无论你是谁，单这行径就叫人看不起！万物皆有灵性，若想和灵兽结作伙伴，怎能连点基本的尊重都没有？怪不得它要跑，宁可被你打伤，也不和你结下契约，你这种主人想来也没灵兽愿意承认！”
“谁稀罕它们承认，我用不着畜生当伙伴！”被劈头盖脸指责一番，那少年原本消退了血色的脸上再度涨红，“只有弱者才稀罕这些畜生，我是强者，我只想降伏异兽。区区炼气期小丫头，你怎么敢这么说我，我可是筑基期修士！”
还扯上什么强者弱者了？苏棠哂笑一声。她对这些事物没太大概念，只觉得这套说辞提多了牙酸，尬得慌。
懒得再理会那少年，她抱起小狼，又抛出另一样物事。
一叶巴掌大的小舟迎风便长，顷刻间化作丈余长。苏棠跳上船去，将狼崽和阵盘搁在船中，又拿了块灵石嵌进船头的小孔。小舟抖了两抖，缓缓浮了起来，一直升至半空，忽如飞鸟般轻巧地向前滑行，带着端坐船上的苏棠，眨眼间便不见了影子。
这小舟乃是一种飞行法宝，名唤穿云舟，飞行速度至少为筑基期修士飞剑的五倍。少年便是有心追赶也赶不上，只能拾起飞剑四处胡劈乱砍，恨恨发泄了一番。
“不过一个莲英峰炼气期的丫头片子，她怎么敢！怎么敢！万物皆有灵？伪善！畜生怎么和人类相比？好！不是看重畜生吗！我倒要看看，这是能有多看重！”
碰上这种事，苏棠也无心继续任务，直接飞回了莲英峰缥缈宫。她在自己殿宇的偏房里给狼崽弄了个临时窝，掏出剩下的妙心丹慢慢喂着。眼下它伤势未愈，只能这样养伤，过两天养好了便能进到灵兽袋里去了。
它肚子上的标记已被毁去，这下便无法判断究竟是从哪峰跑丢的了，只能暂且在这搁着，等之后查察一番再做处理。
师姐现在不在，若要打听别峰的信息，少不了要去找那些亲随帮忙……
转天早上，小狼伤势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苏棠这才放下心来，心道不愧是师姐，留下的果然都是些灵丹妙药，然后打算一如既往地出门去。
来到缥缈宫门口时，出乎意料的，一道红影竟挡在了眼前。
昨天那少年正踏于剑上，居高临下，面沉似水，恶狠狠地瞪着她。
苏棠皱眉向后退了两步，确保自己身处于缥缈宫的重重禁制保护之下。
“你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大清早的就来堵门，总不会是专程上门道歉的吧。还是说——上门找茬的？
这少年年纪轻轻便已筑基，明显也是绝世天才那一挂，在寻鹤峰想必也算一号人物。自己被他盯上、被他针对，会不会给师姐和莲英峰带来麻烦？
少年盯着她：“你名唤苏棠，现在是柳风月的仆役？”
苏棠没应声。见状少年怒火再起，吼道：“我还道是谁，原来只是个奴才，奴才也好意思教训我！你不是很爱惜畜生吗？”
说着他一跃而下落在宫门前，将一物向前一掷，单脚踏上道：“看好了！”
被他丢在那里的是另一种名唤赤角火兔的灵兽幼崽，形如兔子，只是额前长了短短一只角，正睁着懵懂的圆眼，后腿不住踢蹬挣扎着。少年却全无怜悯之意，一剑挥斩下去，笔直沿着它的身体中线，一路将外皮剖开。
“你——”
灵兽的凄惨哀鸣之中，血花高高扬起，星星点点溅落在宫门前的地面上。温热的血迹激活了门口禁制，将血渍隔绝在门外，形成一道鲜明的痕迹。隔着一层幽幽的蓝光，苏棠只觉得眼前发生之事是如此的莫名，如此的可怖——
那少年远远操控着，一剑接着一剑，居然就这么顶在缥缈宫的宫门前，把那只灵兽幼崽活剐了！
他一味在胡乱发泄着心中的怒意，不过片刻后就把那只活生生的灵兽变成了一滩碎肉。
杀戮本身并不可怕，苏棠自己也杀异兽，并不介意杀人，甚至不介意虐杀仇人。可怕的是，这这这，这人为那么丁点大的小事就巴巴地记着，还专程上门来当着人面表演虐杀。他可是合元宗内门的修士啊！筑基期修士！
有生以来第一次，她对眼前的事物产生了难以名状的恶心感，很想躲回屋里去，很想躲得远远的。
见她脸色苍白，面露畏惧，那少年总算出了一口恶气，畅快地哈哈笑了几声：“怎么样，好看吗？后悔了吗？后悔了就出来，给我下跪道歉。否则以后，我每天都专程来给你这么演一出，怎么样？灵兽这东西我要多少有多少，有的是能拿来玩的。你不介意，我就陪你耗下去，看谁耗得过谁！”
说实话，这一刻苏棠真的想退缩了。她本是最不畏惧要挟、最遇强则强的性子，但面前这名少年，明明看上去与她年龄相仿，内里却是她完全理解不了的。简直就是个疯子！
她原以为自己够不正常的了，没想到和他相比，自己着实健全得很。这人……比起正经修士，不是更像师姐所说的魔门中人吗！
这时半空中又降下一柄飞剑，芝瑶从剑上一跃而下，急急冲到门口，一见那红衣少年和门口一团形状模糊的血肉、四下喷溅的血迹，登时也白了脸。
“舒公子，这是怎么回事！”她挡在缥缈宫门口，冲着那少年厉声责问道，“你是寻鹤峰竟肃真人的爱徒，身份高贵，寻常举止自然无人胆敢置喙。但此处乃是吾主的洞府，你在这正门前如此行事，是对我家主人有什么意见吗！”
“我乐意，你连宗门中人都不是，一介亲随而已，凭什么指责我！”
少年似乎多少有些忌惮柳风月的名号，虽立即扬声反驳，到底气势低了一截。
“你叫她滚出来赔礼道歉，这事就算完了。”他指着躲在门里的苏棠道，一派这次姑且给你个面子的模样。
芝瑶回头看了一眼，看得苏棠心都凉了。没想到她随后便言辞坚定地一口回绝：“舒公子，苏姑娘身为莲英峰内门弟子，我家主人的身边人，岂是你毫无根由便可随意折辱的？若她行了什么不当之事，待我家主人历练归来自当带她登门致歉，你却在缥缈宫门口闹将起来，难道这便是寻鹤峰高徒的风范气度吗？”
“你想要挟我？”少年再度恼怒起来。
“在下不敢。在下一介亲随，不敢参与此事，只是舒公子趁我家主人不在之时挑起事端，这般姿态着实不太好看。此后我会将事情回报于主人，还请您稍安勿躁，留待日后处理。”
“你以为我当真就怕了那柳风月？”少年气急，口不择言道，“那就走着瞧，我倒要看看她能把我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寻鹤峰高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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