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缥缈宫日常 ...
-
苏棠随着染玉办妥了记名弟子的登记手续，又随她来到莲英峰阳面接近峰顶位置的缥缈宫，穿透了十几道禁制、绕了好大一段路，才终于进了沐清殿。
她独自进得殿去，不想迎面便看见师姐正拉着一名白衣少女，亲亲热热地坐在桌边谈笑，不由一愣。
柳风月一见她便招呼道：“苏师妹，过来拜见施宁微师姐。”
——施宁微？那个竹云峰的内门首席？
先前参与大比后几场时，因她与柳风月始终挨着坐，苏棠倒也远远见过几次，至于具体的形貌气质就不曾留意了。此时听了师姐吩咐便乖乖上前拜见。
“见过施师姐。”
“施师姐多难听，就叫宁微师姐吧！”施宁微笑吟吟道，“棠师妹，我们竹云峰除了阳盛阴衰外又有什么不好，你怎的偏生就是不愿来呢？”
柳风月道：“宁师妹，不是……棠师妹不愿去，实在是莲英峰内门缺人，我不想放她离开。”她毕竟身为苏棠的直系师姐，此时施宁微都改口唤了名字，她若还称姓氏未免显得奇怪。
“月师姐，你莫要唬我。你看，这事棠师妹明明是知道的，证明你曾与她言讲过，可不就是交由她自行决断的吗？倘若是由你一意独断，此时她理应对此一无所知才是。”施宁微却摆明了不肯轻轻放过，不依不饶地嬉笑道。
苏棠不懂其间关窍，此时见她追问便坦然应答：“宁微师姐那儿自然是哪里都好的，只一点不足，那便是没有柳师姐。没有柳师姐的地方，我哪也不去。”
听到这番出乎意料的答复，施宁微一怔，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开来，边笑边道：“月师姐，我果真没看错。你这小师妹是个人物！说得好，既然如此，落败我也只能认了，谁叫敌手是月师姐呢。”
柳风月心中过意不去，便无意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挥了挥手道：“师妹快坐，我们先用饭吧。”
这一挥手解开了桌上的禁制，满桌佳肴登时显现出来，每道菜分量都不多，造型却十分精细，更是香气四溢，引人食指大动。苏棠足有半年多没见过正经菜肴，更毋提这等色香味俱全的席面，便是她以前跟着凡人母亲生活时都少见，一时口舌生津，却强忍着馋虫，慢慢走到师姐背后。
“多谢师姐，我……现在的身份是师姐的婢子，哪能这么没有规矩呢。”没吃过猪肉她还没见过猪跑吗？以前苏家仆婢成群，她总能见着几次婢女伺候主子的模样，基本的规矩还是懂得的。
闻言柳风月险些呛着，反应过来后便是一阵哭笑不得。她拉开身边的座椅，半强迫地按着苏棠坐下，嗔道：“师妹，不说你这仆役之名本就是假托，单说这寻常仆役也没那等‘规矩’的。大家都是修士，只因一时之势不同有了上下高低之分，所行事务有所差别，内里却都是一样的人，怎会连同桌吃饭都不行？”别是真把自己当成奴才了吧？
施宁微不知她此前生活在凡人身边，见她这副模样还以为是受了谁的挤兑，皱眉插言道：“棠师妹，容我多句嘴。那外门之中想来有不少人艳羡你这记名弟子的身份，私底下不定对你说了多少浑话，你都用不着理会的。有些人自己不够上进，只知道嫉妒他人，讲些阴阳怪气的词句。这种人我最看不惯！别说你天赋如此惊人，只要没偷没抢没害人，这内门弟子的位子，哪怕是抱大腿抱来的，又有什么不好？”
苏棠：“……”她这，可不就是是抱大腿抱来的么。
柳风月无奈道：“宁师妹，没有你这般安慰人的。”
施宁微本也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儿，只因这会儿屋子里只有她们三人，说话便忘形了些。此时柳风月出言，她也意识到不妥，吐了吐舌头道：“我这不是想到那个韩廖俏了嘛，本以为她就是擅于逢迎，心思曲折了些，总不是坏人，进得内门也能陪我说说话。谁想她居然存心做下那等事！”
说着她也拿了筷子，夹起一块排骨道：“我就知道师姐手艺好，青铁赤金兽的肋排不好着色，也不好入味，要我自己料理的话多半便浪费了。这豉汁排骨不等入口，单看颜色都知道好吃。”
她喜欢厨艺，平时得了出彩的食材也常和柳风月互赠，早已十分习惯。这话落在苏棠耳中却宛如晴天霹雳一般，登时颤颤道：“这，这些吃食竟是师姐亲手所做的么？”她以为修士均视下厨为卑贱之事，就连凡间不也只有仆役和女子会洗手作羹汤么？
观她神色，柳风月便知她又误会了，于是将一碟子粉蒸鱼推过去，温言道：“师妹，咱们平日里的修行十分看重悟性，需得于行走起居中感悟天道，体味那种天人合一的境界。”
“境界不是一味冥思苦想便能得来的，许多人便寄情于各色技艺之中，或炼丹制器，或书写作画，或饲弄花草，或烹调佳肴，或其他种种。无论如何，当全心全意地专注于手中事物之际，人与事合作一体，圆融无间，心思澄明，那瞬息间一闪而过的灵念很可能便成为顿悟的契机了。
“所以在这修真界，只要将某门技艺修至顶端、成为此中大家的，注定是天资冠绝之辈，无一不是修道有成之人。厨艺在凡人间也许被视作小道，在此处却绝没有人会轻视。”
经这一番点拨，苏棠头脑之中隐隐约约的，似乎抓住了什么东西，又不太明朗。她修行至此，从未体会过何为“顿悟”、何为“天人合一”，只依靠着天赋灵根胡来一通，虽然极为快速，到底有些心境上的隐患，若能就此明悟，将来便能省下许多事端了。
可惜，因柳风月擅于烹调，这顿饭又花了大力气、下了大本钱去整治，没吃两口便令苏棠双眼发亮，一门心思地扎下头去与美食奋斗，再来不及去细想先前那一丝模糊的感悟。
施宁微在吃的时候还不时和柳风月谈论一番厨艺之道，而苏棠想当然插不上话，便只顾着一通狂吃。待水足饭饱之际，总算吐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深感直到今天才体会到修真界的真正好处。这些采用了仙家食材、诞生自仙子一般的师姐之手、经仙家手段烹调的食物，比凡人的好吃太多了！
此时施宁微早就放下了筷子，话题也从吃食转向漫无边际的闲谈。
“外门大比已是尘埃落定，师姐是否又要出门了？”
“正是，我后日便出宗去。”柳风月道，“此前得了一方烟海令，正巧南方的烟海秘境又到了开启的时日了，便想过去看看。”
“烟海？那处秘境我也听说过，似乎很是危险，前些年天宇庄的结丹长老都有折在里面的，月师姐你要小心啊。”
虽这么说着，施宁微却依旧很是羡慕，“不过师姐修为精深，手段繁多，人又这么聪明，定不会有事的。妙英师叔也放心你独个儿出去历练，不像我师父，死死拘着我不放。只在这宗门里边儿能修出个什么来啊？我们修士不就应该与天斗与地斗，替自己争出各式机缘来吗？”
苏棠听着了个话尾，慌忙探身问道：“师姐是要出门去了？怎么突然就？”
柳风月微微笑道：“仔细算来，我每年总有八九个月都在宗外的。两位师妹天生良才，悟性又绝佳，按部就班修炼便可得证天道。而似我这等灵根不佳之人，再不努力寻些机缘，结丹怕是遥遥无期了。”
若不是她自己提及，旁人多半压根想不起她本是五灵根的废材。只有她自己心知，以五灵根之姿一步步行至现在的高度，期间到底有多艰难。
没想到好不容易才来到师姐身边，居然她就要出门去了！苏棠张了张嘴，本想说“那我跟师姐同去”之类的话，心里却也知晓，以她的修为本领，跟在师姐身边只能做个送死的累赘。
柳风月还道是她也嫌宗门里憋闷，揽了她的肩膀劝慰道：“待师妹筑基之后，便也可以出宗历练去了。现下里虽不得出宗，却也可以前往内门弟子的任务厅，接些前往山谷里的任务，待攒够任务积分后换取进入宗门秘境的机会。此前你一直潜心修炼，应是不曾接过宗门任务，最近也可以多多接取，寻找山谷里的异兽战斗历练一番。”
“嗯，都听师姐的。”她口上应了，实则想道，柳师姐已是半步金丹的修为，即使自己筑基成功也没法跟在她身边。看来非得在修炼上再多下苦功不可了。
施宁微走时还打包了一大份排骨，说是拿回去给自家师尊尝尝味道。送她离开后，柳风月便拉了苏棠在这缥缈宫各处走走，熟悉一下各方禁制和机关的解法，记一记各种设施的位置。
缥缈宫占地极广，除沐清殿用作主人日常起居外，旁边还有数个偏殿，无不装潢得舒适大气。西北角起了一座高台，作夜观星象之用，紧挨着一处略微矮上一些的藏书阁。殿后一排静室，对边几间丹房、几间炼器室，各自引入了一缕精纯的地心火，效果比寻常真火好上许多。东侧沿峰势开凿了数个闭关用的洞窟。
引人惊讶的是，后园竟还围出好大一片地界，其间种植着各色仙芝灵草，分明是个小号的百草园！
看着几十道身影在园中穿梭来去毫不止息，苏棠惊得合不拢嘴。整个缥缈宫内，除了她和师姐外并无其他活人，此处这些忙忙碌碌的也并非人类，而是——
柳风月挥手招来其中一个，道：“这是机关人，乃我依着古时傀儡之术仿制所成。平时无甚战力，胜在灵活机巧，而且只需注入些许能量便可驱动许久，做些杂事还是绰绰有余的。”
靠近一看，这个和真人等大的“机关人”分明只是一堆削作人形的木头拼装而成，脸上五官只粗粗刻就，也不曾着衣，关节处的木头球形暴露无遗。然而置于药园之中，它们竟能依照号令浇水施肥，还能进行一定的自主判断，将成熟的植株摘取下来，将飞虫异物驱逐出去，比活人还要机灵些！
苏棠眼睛睁得溜圆，连声问道：“师姐，你这机关人是怎么做的，怎的如此神奇？这、这种傀儡娃娃我入宗前也在苏家见过，那些至多只能端个盘子，连上线后好像能帮忙作战。这里这个却也没连线，它们怎就能做这么复杂的动作呢？”
“师妹若是有兴趣，之后我便将制法教与你。”柳风月说着就从乾坤袋里摸出一本小册子，“这里是机关术入门，你可以先看看。”
接过一翻，只见其中满满当当画满了各式图样，尺寸标得分毫不差，更有许多晦涩词句，苏棠便先灰了心。
“多谢师姐，但是……似这般要用到复杂数算的东西，我想来是学不成的。”她不舍地摩挲了封皮两下，还是狠狠心还了回去，“师姐，你真是聪明。又会炼丹，又会符篆，还懂医，还懂机关之术，做菜还特别好吃，若我能像你一般就好了。”
柳风月失笑：“师妹，此处只你我二人，我便不讲那些刻意谦虚的虚话。我这个人天生灵根很差，于这些旁道上却极有天赋，又蒙高人指点，这才有了今日这点成就。若你的灵根加上我的这些天赋，统统生在同一个人身上，那其他人就都不必修炼了，这天下早晚将是他独一个称霸。只是天道定然不允此事发生，否则天下平衡早就不在了。我们大家生在这世上，注定每个人都有长处，也有短处，有的强些，有的弱些。正因如此，人类才需要相互交流，彼此扶持呀。”
她似这般娓娓道来，神态语调均十分温柔，“棠师妹，我们生有灵根，更拥有足以安身立命的些许天分，较之绝大多数人已是十分幸运了，再不能奢求更多。非但如此，天道与了我们这些天赋，同时便也与了我们一份扶持正道的义务。你是我见过的资质最出众的苗子，我希望，你将来能走上一条堂堂正正的修真正路。”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缥缈宫日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