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师姐世无双（GL）》孙三娘

12、外门大比，开幕

　　正月初九，正是合元宗每年一度的外门大比启幕的日子。

　　修士并不过什么凡人的节日，不过因着杂役弟子中有着比例不低的凡人，且年初乃是宗中下发全年份例之时，合宗上下也就都笼罩在一派喜悦气氛之中。

　　在这种氛围之下迎来的外门大比，无疑将众人情绪推向了最高潮。

　　这大比并非强制参加，合元宗外门足有弟子数万，每年参与比试的约为其中八成。比试过程中有着不得故意伤及对手性命的规定，但毕竟全力施为之下负伤在所难免，因而每年都有大批伤亡。尽管如此，由于只要参与其中便能获得奖励，取得胜利后更有丰厚奖赏，外门弟子依旧无不趋之若鹜。

　　比试场地为一处专门开辟的单独秘境，入口位于松青峰半山，内部足以容纳数万人同时在场。场地正中为数百方高低错落的石台，每一方石台便是一处对决场，彼此之间设有禁制，互相隔断，确保不同赛场之间无法互相干扰。场地两侧为特设观战台，供前来的结丹长老和一部分内门弟子近距离观赏比试。

　　至于数十万名杂役弟子、未参与比赛的外门弟子、无权入场的内门弟子，大比期间也可通过投影至各峰事务堂前的巨型水镜进行观摩。

　　辰时正。

　　数万名外门弟子，此时已然尽数入场，正乱哄哄拥挤在石台正下方的空地之中。此处便是未轮上场之时的休息区了。

　　有那相识的便聚集在一处高谈阔论，也有仇家相互冷嘲热讽，乃至吵将起来的。在上空不时飞掠而过的监管弟子便也随他们去，反正在这等重要的时候无人胆敢真个动起手来。一旦扰乱大比秩序，自有刑律堂的重罚等在后面。

　　不知何时，一股强大的威压突然笼罩全场，令在场每人心中均是一凛，不由自主地止住了话头，齐齐向头顶看去——

　　数道霞光自远处飞散而来，原来是几样形态各异的法宝托着数名结丹长老从天而降，后面十几名内门弟子御剑跟随，另有上百随行的下属、侍从弟子随于其后。

　　长老们尽数外放自己结丹期的威压，一时间天地风云皆为之变色，压得万人不敢抬头。就连原本巡场的筑基期修士们也纷纷停下飞剑，就近落在石台上，低头行礼。

　　身着莲英峰青袍的少女混杂在众人之中，跟着众人一并低下头去，却隐晦地向上掀起眼皮，望向御剑而来的诸位内门精英。漫天光芒中，与其他剑光相比，那道青光无疑最为清丽出尘；正是柳风月的本命法宝，长剑“临水青碧”，又称临水剑。

　　这种场合下，任是柳风月再如何惊才绝艳，自然也不会尽数外显，掠了各位长老的锋芒去。然而落在她眼中，即使那道剑光刻意收敛，即使前方各位长老如何气势逼人，依旧只有柳师姐才是最优秀、最漂亮、最出众、最引人注目的。

　　——完全的脑残粉心态。

　　在场结丹长老只有寥寥数名，各峰内门弟子首席却无一缺席。

　　通过外门大比选拔的弟子，进入内门后很可能成为记名弟子，进而担任各处紧要位置的管事、监察等职位，对他们这些手中握有权势之人而言，注定十分重要。是以每年大比之时他们都会尽可能前来参与新人的选拔，不说直接将之拉拢至自身麾下，起码与后起之秀结个善缘。

　　盘旋数周后，结丹长老终于收起了身上威压，与内门弟子们先后缓缓落在观战台上，在台上接引弟子的引领之下各自入座。随后司掌流程的管事挥动手臂，用力击打一方特制的大鼓，发出清脆的咚的一声，声音传得极远，一直穿透了整片秘境，在上空来回激荡不散。

　　使用法术强化过的声音随即扩散向四面八方。

　　“外门大比——正式开始——”

　　秘境的上空登时浮现了一层水纹一样的雾气，雾气飞速聚合消散，最后形成几百个两两组合的人名，并在每组人名前标明一个数字。

　　这便是被排列出来的首场比试的名单，每组的两人即为本场的对手，前方的数字代表着比试所用的石台编号。

　　名单为现场随机排出，虽就修为层面做了些调整，尽力把修为相近的排到一起，却不会考量其他任何因素。

　　由于事前无人知晓，此时众位外门弟子不得不屏息凝神，调用神识飞快寻找自己的名字，这对神识强度同样是一种考验。一旦漏掉了自己的名字，在时限结束前仍未登场，本场便算作不战而败了。

　　被抽到名字的弟子纷纷跳上台去。每台均有一名内门裁判负责监场，待两人到齐便宣布开始；一人无力再战，或一刻钟内一人未曾到场，便宣布场中另一人为胜者。随即头顶的水雾上，败者的名字直接散去，胜者的名字则染上一重金光。

　　金光维持片刻后便彻底消散，只剩下最前方的石台编号，略待片刻后另外两个名字便会浮现在编号之后，意味着新的一组弟子是时候上场竞技了。因此未登场的弟子须得时刻留意头顶姓名的变化，否则一个不慎便将直接落败。

　　如有某场比试，半个时辰仍未分出胜负，则场中二人直接一并判负。

　　——这是为了加快比赛节奏而采取的必要措施。饶是如此，这大比首场往往也得连续比上两三天，中途全无休息，对时刻等待着的弟子们而言，精神上着实是一种煎熬。故而信得过的弟子之间往往三五结伴，轮替着休息和留意姓名变更，未轮到时便可休整一番。

　　而那运道上佳、早早便抽到上场的弟子，战斗结束后就能自行退场，直接返回住处休整，直到首场比赛彻底结束的次日再来参与次场比试。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这句话在修真界可谓发扬得淋漓尽致了。

　　※

　　二百六十四号台：苏棠，赵猛——站在石台一侧的裁判默念着这两个名字。

　　只见名为赵猛的男性弟子率先跳上台来，手中钢刀笔直戳入石缝之间，全身肌肉贲张，人如其名，明显走的十分刚猛的战斗路子。

　　而另一个名叫苏棠的来得稍迟，跃上台的时候却引得他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那竟然是一名千娇百媚的小姑娘，看模样不过十五六岁，一身青色道袍亦掩盖不去天生的好容色。

　　裁判心中不动声色地叹息，看她生得美貌，又年纪轻轻便已拥有炼气八层巅峰的修为，多半是某位内门师兄的炉鼎了。倘自行修炼便能有此等修为，这种人才又怎会沦落外门？

　　炉鼎多半身体亏损，战力比起同级之人往往低上许多。若得了主人一些怜惜，还可能有些好丹药滋补一番，能稍稍强上一些。若不得主人待见，碰到这种没人会怜香惜玉的场合，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那名为赵猛的弟子显然也作如此想，当即便看着她道：“这位师妹，你可准备好了，待会儿刀剑不长眼，恐怕伤了你。”他的修为在炼气九层，与苏棠只差一线，不过也有资格称这一声师妹。

　　那少女冲他盈盈一笑，似乎领了这份情，却全然没有畏惧之意。

　　“我也这么觉得。待会儿若是伤了师兄，还请师兄不要怪罪于我。”

　　——模样好生嚣张，莫非她的主子对她疼宠万分，赐下了什么灵丹妙药不成？

　　不管裁判心里如何胡思乱想，眼见两人皆已站到台上，手上顿时分毫不慢地敲下了旁边小一些的开战鼓，宣布道：“演武场上，点到为止。比试开始！”

　　话音未落，赵猛已然抄起钢刀，纵身向前高高跃起，刀刃猛然下劈。劲风当空袭来，端的是刚猛之至。

　　招式看似大开大合，刀势之中实则幻化出七七四十九式虚影，几乎将半方石台都笼罩在内，凌厉之中不失一分灵巧。就武技而言，已算极为上乘的了。

　　然而苏棠不闪不避，只仰头直直推出一掌，掌心灵气疯狂涌动，竟然是要与对手硬撼的架势！

　　灵气催动之下，她身前的空气迅速流淌，形成强烈的风势，向那赵猛席卷而去，居然真的成功将其拦阻在半空之中，刀口无法再下劈半分。无奈之下赵猛只得改劈为斩，一刀挥乱身周风势，借机落回台上。

　　这一手“罡风诀”，纵风御敌看似声势浩大，且姿态十分漂亮，却引得裁判大摇其头。

　　方才那赵猛占了先机，又自上而下劈落，来势远比苏棠自下而上的应对强力得多；苏棠非要与之硬拼，则须得付出远高于对手的灵气，于持续作战十分不利。

　　修士作战之时，无论进攻、防御、辗转腾挪，皆需消耗体内灵气，否则攻击无法打破对手体表的灵气罩，亦无法卸去对手饱含灵气的攻击，更跟随不上对方迅捷的动作。

　　每人体内的灵气均由外界灵气炼化而来，随后储藏在气海之内。按照各人的经脉与气海的强度，能够容纳的总量可能略有不同，不过通常来说，总是与修为正相关的。

　　若是平时作战之中灵气用尽，还可服下丹药及时补充，但外门大比中为了限制比试时间，却是禁止服药的。因此在双方修为相差不大的前提下，如何合理节省灵气便成了得胜的重要法门之一。

　　这小姑娘显然缺乏实战经验，竟不懂得这个浅显道理，一上来便大肆挥霍。以她区区炼气八层的修为，恐怕过不了两招便要接不下来了。

　　赵猛显然也如此认为，故而甫一落地便用力一踏台面，拖着钢刀向苏棠急速扑去。

　　苏棠似乎没想到对手来得如此之快，登时被这迅猛来势迫得后退一步，匆匆忙忙再次挥出一掌。掌心罡风呼啸依旧，气势却大不如前。

　　赵猛心中一喜，侧身避过掌风，随即欺身而上与她缠斗起来。苏棠勉强接下两刀便气力有所不支，被他刀风扫中侧腰，虽护体灵气罩未破，却被一连击退了十数步，直退至台边才堪堪停下。

　　眼看胜利在望，赵猛哪会给她喘息之机，当即沉喝一声，将灵气尽数催入刀身，再度向前猛冲，身躯化作一道残影，转瞬间便逼到苏棠跟前，挥刀劈下！

　　出刀的一瞬间他翻转刀身，将刀刃转作了刀背。虽说这一刀只是看上去刚猛，倒不至于致她于死地，但顾及到对手毕竟身为女子，被劈得满身是血着实不太好看，他便姑且留了点余地。

　　利刃扑面而来，眼看苏棠已然来不及回避，只能惊呼一声牢牢闭上了眼睛。

　　就连裁判都有点没眼看了，心道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炉鼎。修士逆天而行，本就时时日日与天斗、与人斗，免不了受伤见血，此女对着这点事都只知惊声尖叫，除了抱住高阶修士的大腿求些怜惜外，多半也没别的本事了。

　　没成想，在刀背触及苏棠肩头之时，那道惊惶万分的娇小青影忽然一阵抖动——

　　察觉手底没有劈中血肉之躯的手感，赵猛脸色一变，骤然收刀后退。眼前的少女晃动两下，随即化作缕缕微风飞散消失；竟只是个残影！

　　那她的本体何在？

　　心头悄然浮现一丝阴影，赵猛蓦地回头，却已然迟了。

　　苏棠不知何时已经贴近他数尺之内，不偏不倚挥出一掌，绕过钢刀打在他右肩。潮水一般的灵气汹涌而至，轻易冲破了本就因方才的攻击而略微薄弱的灵气罩。

　　噗地沉闷声响过后，赵猛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后飞去，狠狠撞在台边禁制之上，随即无力地跌落于地，眼看是无力再战了。

　　须臾之间，台上情势居然完全逆转！

　　裁判目瞪口呆。苏棠笑吟吟拍了拍手，冲赵猛一抱拳：“多谢师兄指教，师兄最后心怀不忍的这份盛情，苏棠记下了。”

　　赵猛咳出一口鲜血，脸上浮现一丝苦笑。

　　方才那道虚影，想来应是风系术法“化影”了。此类制造分身之法各门各系都有，也不难辨别。是他过于轻敌，完全相信了对手制造的“灵气不足”的假象，谁知她竟还保存了足以发动化身术法并施加最后一击的灵气！

　　又看了苏棠几眼，心下明了。虚弱地咳了几下后，他倚靠着钢刀摇摇晃晃地站起，也冲苏棠抱了抱拳道：“不敢当，师姐智计上乘，功力深厚，我，我此次落败，败得……心服口服。”

　　“师姐”？裁判望向苏棠，这才发觉她身周气势又涨了一筹，赫然已是炼气九层的修为！

　　原来如此，他心里想道。此女虽战力不足，运气却是极佳，竟然在关键时刻有所突破。突破瞬间天地灵气涌入体内，弥补了先前耗损殆尽的灵气，这才让她有了绝地反击的实力……居然如此的凑巧，那赵猛也是冤得很，倒霉得很。

　　无论原因为何，胜负已定，他当即便宣布道：

　　“胜者，莲英峰苏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