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香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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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开车回去的时候，赵嘉言告诫她，律师不是侦探，探究事实真相没有意义。
夏楠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目光略显迷乱，心也失去了判断，只剩下本能的呢喃：“为什么呢？如果她不爱他，为什么要嫁给他？如果她爱他，为什么又要杜辰风帮她离婚？”
赵嘉言踩下刹车，将奥迪稳稳停在酒店式公寓的楼下，又从储物箱里掏出一包烟，抿唇叼起一根。
滑开打火机，男人长睫垂落，看着那跳动的火苗，却不着急点燃烟丝。他的声音低沉如沙，让人情不自禁地就深陷其中：“这几年城市扩张速度加快，沈家村的影响力和重要性都与日俱增，涉及到的利益太大。通过离婚，沈如冰不仅可以分走沈南天的一半身家，还能夺回物流公司的那块地，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钢轮摩擦引发火星，淡淡的烟草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像一把苦涩的匕首，切进夏楠的呼吸里。
她呛咳两声，扶着椅背坐直，又抹了把脸，勉强恢复神志清醒。赵嘉言连忙摇下车窗，准备将刚刚点燃的香烟扔出去，连声道：“对不起，我没注意……”
夏楠摇头，向他伸出手，接过那根烟，模仿男人的样子吸了一口：“我一直很想试试这是什么味道。”
刺激的气体涌进喉管和鼻腔，迅速膨胀并蔓延，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受到感染，在颤栗中释放宣泄，仿佛被注入无形的能量，瞬间亢奋了起来。她怀疑这究竟是香烟的效果，还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忍不住又吸了一口。
赵嘉言略显惊讶地看着她，然后一边笑，一边伸出手指，将香烟夹回去：“试试就行了，我可不想把你教坏。”
夏楠屏气凝神，缓缓靠倒在椅背上，享受着那口烟制造的余韵，再次陷入感慨：“没人觉得自己坏，人人都有不得已的苦衷。可这世上的恶究竟从何而来？”
“你觉得是‘恶’，他们只觉得是‘理所应当’，这也是我坚持做律师的原因——只为心中的信仰而战。”
那一刻，他眼里闪着光，视线透过车窗，望着前方某个不特定的方向，充满了无声的笃定与固执的坚强，给夏楠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
又过了几天，她在上班时突然接到沈南天的电话。
“夏律师，大通公司是你们的顾问单位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一张口就开门见山。
夏楠愣了愣，据实以告：“有合作关系，但他们有自己的法务，只是在启动诉讼，或者有具体纠纷的时候，会让我们帮忙出谋划策……”
沈南天打断了她的介绍：“那就行，到公司来一趟，我有事向你咨询。”
女孩略显慌乱：“沈总，赵主任是你们集团的法律顾问，我只是助理，有些事恐怕不方便绕过他……”
“他电话打不通。”
沈南天表现得极不耐烦：“当初签顾问协议，就说好了要随时提供服务，像你们这样推三阻四的，算什么法律精英？”
夏楠讨厌他这副“我有钱我是大爷”的脾性，却也明白自己的职责所在，只好确认了见面时间，起身赶往城南开发区的沈家村集团。
她在路上试着拨打赵嘉言的电话，发现提示的是忙音，无奈挂断。
他前一天没有打招呼，而主任办公室一整天都没有开门，按照往常的惯例，很可能是被当事人拖去跑现场了。有时候，案情敏感或者保密要求，律师也不能随身携带通讯设备，失联几小时是很正常的状况。
夏楠把相关情况编成短信，发给赵嘉言，这才靠坐在椅背上，任由专车司机载着自己去往目的地。
沈家村集团拥有的土地面积巨大，几乎占据了城南开发区的半壁江山，走过上次应酬的金满园食府，又开了半个多小时，方才看见集团总部大厦。
大厦有数十米高，上下二十几层，由内而外地散发着不甘平庸的气质，却又与四周的环境构成一种诡异的审美和谐。
全景式电梯、西式廊柱与中式飞檐，以及后现代风格的玻璃幕墙——充分显示出设计师的妥协，或者说甲方爸爸的任性。
高拱的门廊外，夏楠推门下车，仰望头顶金匾镶嵌的“沈家村”三个字，感到由衷地叹为观止。
“夏律师，你可来了！”
门廊里有人在等她，硕大的身躯一路小跑着过来迎接，脚步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就像引发了一连串小型地震。
夏楠看见沈山，脑海里立刻回忆起上次应酬的情形，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抱胸保护自己，表现出极其防备的姿态。
五尺壮汉被迫驻足，讪笑着摸了摸脑袋：“诶，夏律师，你这是干嘛啊？”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够礼貌，夏楠也只好强迫双手自然下垂，尽量用开玩笑地语气说：“山哥太有魄力了，一顿酒把我喝出了心理阴影，站在您身边就感觉紧张。”
沈山摆摆蒲扇似的大手：“我上次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如果有得罪的地方，麻烦夏律师大人不计小人过。”
夏楠无从得知对方究竟是有心为难，还是真的喝醉了酒，但现在再计较这些也没意义了，索性大度地表示自己并无所谓。
在沈山的指引下，他们一路绕过门廊、大厅和楼梯间，来到一扇隐蔽的电梯门外。沈山像变魔术一样，从墙里掏出一个金光闪闪的按钮，按下之后，异常神秘地笑道：“我们坐沈总的专属电梯上去，会快一些。”
她谦让：“反正不赶时间，专属电梯就算了吧。”
沈山佯装惊诧：“怎么不赶时间？跟美女律师见面，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费。”
夏楠不喜欢这种带性别特征的玩笑，又不能抹对方面子，只好抿唇笑了笑，假装关注电梯的楼层变化，不再与其产生视线的交集。
抛出的话题没人接，沈山倒也不纠结，领着她直接上到沈南天的办公室。
这是一间位于中间楼层的朝南办公室，除了占据的面积比较大，与其他房间并无明显区别。一进门，便能看到成排的书柜靠墙而立，里面摆满了《资治通鉴》、《资本论》之类装门面的大部头。
宽大的办公桌旁边，还有一盏茶几和几个根雕板凳，炉子上水刚煮开，准备被用来泡功夫茶。
只见沈南天坐在办公桌后面，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正不紧不慢地翻阅一叠厚厚的材料，见人进门也没有任何动静。
倒是沈山主动招呼：“天哥，我把人带来了。”
沈南天连眼皮都没抬，随手指了指一旁的茶水凳，便继续把头埋在那一叠材料中，丝毫不为所动。
沈山的眼珠子转了转，选择主动回避尴尬：“夏律师，您先坐，我那边还有点事，就不陪你们了。”
说完，那壮汉脚底抹油，就这么溜出了办公室，留下夏楠和沈南天两人单独待在一起。
她心里气不打一处来，急匆匆打电话催人来的是你，见了面把人当成空气的也是你，敢情签了顾问协议就可以浪费律师的时间吗？一回去律所就申请提高自己的单小时咨询收费标准！
反正对方要付钱，夏楠也不着急了，慢悠悠地冲水泡茶，索性自己招待自己。
“大通公司和宏图公司是联营，为什么要签资产转让协议？”
沈南天突然发话，将正在喝茶的夏楠吓了一跳，却也很快反应过来：“他们之前有一个对赌协议，目标公司上市不成，宏图公司提起过诉讼。双方联营之后资源共享，签协议是为了明确所有权，防止任何一方继续追究对方的责任。”
男人点点头，没再说话，而是将材料翻得哗哗直响。
夏楠有了心理准备，倒好茶之后，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喝，等待对方的下一个问题。
沈南天没让她等太久：“宏图公司借助杠杆进入目标公司，联营之后凭什么保证现金流？”
眼看问题越来越有针对性，夏楠也打起精神：“他们提供了保函。”
“C城金融机构出具的？”
“当地最大的地方银行。”
“保证期限？保证金额？抵押标的？”
若不是她之前全程参与了大通案的诉讼和调解，并亲自经办一系列手续，对这些细节根本不可能有印象。
如今被沈南天一问，大脑倒像是受到了刺激，本能地飞速运转起来。
他后来又问到几个具体金额，夏楠实在记不起来，只好将随身携带的电脑打开，调出法律意见书的文档逐一查找。
沈南天手中的材料快被翻完了，终于不再像连珠炮一样，接连不断地抛出问题。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仿若不经意地说：“夏律师，你那边的资料很齐全嘛，干脆拷给我一份吧？”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香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