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盲》赤之鸟

15、第 15 章 冲突

　　夏季赛之后，我已经有段时间没和别人一起跑了。

　　自己训练和与其他人一起训练不同，一方面自己训练很难精准的计时，另一方面也没有合适的参照，而奥村枫的这个提议，正好也能让我检测一下受伤后的这段空窗期，自己的水平是不是退步了。

　　这所学校没有疾走社团，所以在升国三引退之前，奥村枫好像一直在跑田径。

　　借着社团里的人脉，放学后的操场暂时为我们清出了跑道，甚至还有不少学生听说这件事后特地留在了学校，等着看我们的这场比赛。

　　“人好像有点多啊。”

　　站在中庭的起跑位做赛前拉伸。抬头的时候，我注意到许多教室的窗口已经挤满了探头看热闹的人，连教学楼之间的走廊上也是座无虚席。

　　“嘛，毕竟疾走还是刚兴起的小众运动嘛，再加上又是团体项目，平时也不怎么有机会能看到。”

　　同样做着热身的奥村枫一边向我解释，一边又显得有些苦恼。

　　“刚入部田径社的时候，我也试过拉其他人和我一起跑疾走，但最后大家都说太危险了还是算了。”

　　“……可能是吧。”

　　我下意识的想到了把我从窗台上抓下来的糸师凛。

　　疾走选手其实早就习惯了，但作为普通项目的运动员，这种动作确实有点高危。

　　他倒是没留下来看这场比赛，我记得刚放学他就背着自己的足球背包走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去了俱乐部。

　　一个寒假没球踢估计也是憋死他了。

　　“考虑到日不见同学是第一天到校，公平起见，我们跑直线就好。”热身完毕，奥村枫伸出手向我指示了一下路线，“从中庭作为起点，一直往前穿过主道，然后下台阶到对面的操场，最后通过直线跑道到终点——这样可以吗？”

　　“嗯，没问题。”

　　我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天色，确认着现在距离日落还有一段时间，而这段赛道上的阴影处也并不多。

　　自从眼睛出问题后，我开始养成了这个习惯，出门前或者在户外时，不时就要抬头看一下光线的变化。

　　“On your marks。”

　　前来发令起跑的，是奥村枫在田径部的学弟。

　　我深吸了一口气，后腿跪地蹲下身，用双手撑住地面。

　　“Get set。”

　　向上抬起臀部，把腿部的肌肉像弹簧一样拉紧，向前压低身体的重心。

　　“Go！”

　　发令员声音落下的瞬间，我用力爆发蹬出，耳畔久违的听到了空气被速度撕裂开的声音。

　　“好快！”

　　观众里似乎有人发出了惊呼。

　　周围的景物在跑动中似乎已经成为了快速移动的线条。我紧盯着前方的路况，视线快速确认了一遍前方存在的障碍，已经形成条件反射的身体在越过花坛长椅时，几乎不需要进行思考和判断。

　　高度集中的状态里，我并不在意正在和我比赛的奥村枫，而是在突破中庭后直接穿过校园的主干道，并在通往下沉操场的台阶顶端直接向前起跳。

　　用前空翻调整下落的角度，双脚离地的失重感仅存在了零点几秒，落地的瞬间顺势向前滚翻卸力，然后再次找回身体的重心，起步冲刺！

　　耳畔似乎有风声在呼啸，心脏跳动的力度一下一下在胸腔里震荡。

　　只有跑步的时候，可以什么都不想，可以一直朝着终点用尽全力的飞奔。

　　“Goal——”

　　突破终点线的声音好像自很远的地方传了过来。

　　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松开，又向前冲了几步，我克制住想立刻躺下来的冲动，弯下腰扶住膝盖开始调整呼吸。

　　……话说是谁赢了？

　　“真……真的假的……？五十七秒？！”

　　“喂喂开玩笑吧……这可是障碍赛啊……”

　　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周围计时的同学在说什么，下一秒同样筋疲力尽的奥村枫就在我旁边砸了下来，仰躺在地大口的喘息。

　　“……日……日不见同学……也太快了……”

　　半天，他才零零碎碎的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而我也终于反应过来这个五十七秒是我的成绩。

　　空窗期的后果，比原来慢了两秒左右。

　　看来是要加大训练强度了。

　　“你也不算慢的。”我比他先调整好状态，淡淡道，“差距不大。”

　　“唉……连女孩子都没跑过，看来我离追上久我前辈还有好长一段距离呢。”他失落的叹了口气，但很快又朝我积极地看了过来，“日不见同学应该知道的吧？那个久我恭介！”

　　“方南的那个？”

　　“对！他是我的偶像！”

　　我搜索了一下记忆中的信息，依稀记得那个人就是去年退出方南的两人之一，另一个叫八神巴的则好像是出国了。

　　因为是很有实力的跑者，所以在选手里还挺有名的。离开了这两个人，方南去年甚至都没有参赛。

　　只不过我没什么偶像情结，所以也不太能理解面前提到久我恭介就一脸向往的奥村枫。

　　田径部的部员很快在比赛结束后围了过来。

　　“奥村！没想到毕业之前还能再看你跑一次啊！”

　　“和你一起跑的是谁啊？怎么好像以前没见过？”

　　“同学！要不要考虑家入田径部？”

　　我没什么心思应对不停向我问着问题的同学，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走出人群，打算回家之前先回教室把包拿上。

　　看完热闹的人群在比赛结束之后也已经渐渐散去。

　　放学后的教室里，只能听到外面操场上有社团活动的声音传回来。

　　我满脑子都在想着速度比以前变慢了的事情，拎起包带的时候察觉到指尖上沾了些灰尘，下意识的搓了搓却没有搓掉。

　　——不然走之前再去洗个手好了。

　　正在这么想着的时候，却见一道人影忽然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原本敞开的教室门被他用极快的速度用力拉上，甚至在做完这一切后还用身体把门也抵住了。

　　这个人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我还在教室里，只是绷紧了身体死死扒住拉门，像是生怕被什么人闯进来。

　　我盯着他惊慌的背影想了一会才想起来，他就是早上那个一直低着头的男生。

　　……不过他这是在干嘛？

　　“喂——榆井——都一个寒假没见了，怎么一见我们就跑呢？”

　　“出来玩嘛——”

　　男生的行为没有给我答案，倒是从走廊上传来的几句吊儿郎当的男声让我明白了什么。

　　没过几秒，被他抵住的那扇拉门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被从外面打开了。黑发的男生似乎力气并不大，胆子也很小，一见到外面站着的几个高大男生就被吓得跌坐到了地上，用着一种很丢人的姿势不停向后挪动着拉开距离。

　　他一直都没向后看过，所以都没有注意到我，反而是那几个不良先看到了我。

　　“搞什么啊？怎么还有人在。”为首的那人挑了挑眉，应该是也没料到这种状况。

　　黑发的男生这才战战兢兢的顺着他们的视线回过头，对上我的目光不知为何吓得比刚才还厉害，浑身发着抖连话都说不出一句。

　　我这才第一次正面看到他的样子——略有些蓬乱卷曲的黑发，微微下垂的眼角，略有些圆润的脸上还长着些雀斑，怎么看都是一副受气包的长相。

　　嗯……叫榆井来着？刚才的人好像是这么叫他的吧。

　　“喂喂，这可不太妙啊，同学。”没有忌惮我的存在，对面有人笑了一下，跨过教室门迈了进来，“接下来的场景可不太适合女孩子看啊，趁现在回家，我们可以当做没见过你哦？”

　　是要我别多管闲事的意思。

　　“啊，是吗，这样哦。”

　　我把斜挎着的运动背包转到身后，本来也没打算管这件事，抬腿跨过榆井的身边就打算走。

　　但另一个人却把我拦下来了。

　　“干嘛？”我盯着面前这个看着像小弟的人，“不是你们让我走的吗？”

　　他比刚才那个人看着要瘦长一点，盯了我两秒才向那个领头的建议道：“这女的一点都不怕的样子，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吧？万一她把老师喊来就不好了。”

　　“……说的也是。”

　　领头的思忖了两秒，接着彻底堵死了我出教室的路。

　　“真是不好意思啊同学，看来得麻烦你陪我们一下了。”他扯着嘴角笑了起来，目光又越过我看向了地上的榆井，“谁让这小子要躲回教室里来呢？要怪就怪他好了。”

　　闻言，我侧过身睨了一眼榆井，他的脸在接收到我视线的瞬间一下子涨的通红，又慢慢灰败下去变成一种惨白，很没出息的开始流眼泪。

　　“啊，我就说感觉在哪里见过你，你是始业式上的那个转学生？”见我不说话，那几个人大胆的凑了过来，伸手搭上了我的肩膀，“早上隔得太远都没能看清楚，近了一看，你长了一张还不错的脸啊……有男朋友了吗？”

　　下巴被有些粗粝的手指捏住强行抬起，我的目光依次滑过对方不怀好意的脸，在心里默默数着对面一共有几个人。

　　“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做些开心的事？”

　　“请、请你们别这样……！”

　　我看着他们没开口，开口的是一直原本一直躲在后面的榆井。

　　黑发的男生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抱住了对方其中一只脚，又怂又懦弱但又好像在试图保护我的样子真的有点好笑，他甚至都没有办法保护自己。

　　“哈？别碍事！滚一边去！”

　　接着不出意外的，榆井很快就被对面一脚踹开老远，后背撞在储物柜上的冲击力把不少东西都震了出来，发出很大一声响。

　　他捂着肚子躺在地上站不起身，只能发出几声微弱的呻吟。

　　我看着他，动作很慢的眨了眨眼。

　　在越来越大的讥笑声中，那只原本搭在我肩上的手顺着衣服贴上了我脖颈的皮肤。

　　我从榆井身上收回了目光。

　　“所以说——”

　　说个屁。

　　根本懒得听这群人说完，我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情况中直接扯住了他的头发，向下拉拽的同时飞起一膝，从正面狠狠撞在了他的脸上。

　　鼻血几乎是喷溅出来的。

　　强大的冲击力让那个人暂时陷入了休克，我松开他的脑袋任由他昏死在地上，转头看向了已经陷入鸦雀无声的其它人。

　　“玩吗？”

　　我微微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