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落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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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晋元，一介书生，四处游学，近日途经青桐府，收到一封家书。姑丈请他顺路去一趟落菱县，探望一下他家小表弟。
八成是他那个整天嚷着要当大侠的小表弟又惹出什么乱子要人收拾吧。
落菱？
那是一个地处大燕与大渝交界处的一个边远小县，县内湖泽遍地，年年治水年年洪涝，生活凄苦，民不聊生，此处居民流浪四境，四处乞讨。
曾经一首歌谣唱到：
“说落菱，道落菱，落菱个苦地方，落菱湖里发大水，十年总有九年荒。
大户人家卖骡马，小户人家卖儿郎，奴家没有儿郎卖，身背花鼓走四方。
说落菱，道落菱，落菱年年遭灾殃，三年水淹三年旱，三年蝗虫闹的欢，多少人家去避散，多少人家断炊粮，奴家为了求生路，天南海北去逃荒。①”
唱的正是落菱的民生。
直到近年，出了个大魔头宫子凌，定居于落菱苍山之上，不少武林人士来此斩妖除魔，掀起不小风波，恐怕没几人会知晓这个不起眼的小县。
看来，那个要行侠仗义拯救天下苍生的小表弟，也是来此地斩妖除魔了吧？
不会是，真惹上什么大祸端了？
应该不是，否则姑丈也不会只请他一人去落菱探望小表弟了。
大概是那直来直去的性子得罪了什么人，或者是和某家少侠起争执，或者是为了某女侠的青眼争斗起来了吧。
姑丈在信中叮嘱多带钱，大概，是打坏什么东西一时半会赔不起，被扣下，找人来赎人吧。
青桐郡与落菱不是很远，苏晋元骑着小马，一路游山玩水，不紧不慢的，到了落菱县城。
刚一进城门，苏晋元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车水马龙的一条大道，客栈、饭庄、绸缎庄、典当行、珠宝铺、茶行鳞次栉比，热闹非凡。横平竖直，四平八稳的布局，官驿、镖行、漕运一样不少，来自凉国的皮货，渝国的海产，大兴的山货，样样齐备。
偶尔还能见着几个浑身缀满银饰衣着怪异的南疆人。
若说这是一座大城市，苏晋元肯定也信了。比起之前去到的青桐郡，毫不逊色。不不，青桐郡根本不能与此城媲美。
青桐郡哪有如此宽扩的道路，哪有如此整齐的规划，哪有如此非凡的景象。
可这里是落菱啊，十年总有九年荒家家户户去逃难的落菱啊！
若不是城门楼上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彰显着这座城的身份，苏晋元一定以为自己走错了路，到了京城。
进入城内其他一切如常，只是苏晋元在城门口发现一个奇怪的小贩，既不叫卖吆喝，也不招呼客人，地上放着一个竹篮，里面是一种造型奇怪的兜套，插了一块牌子，写着“三文一个”。
苏晋元看了几眼，不知道是何用途，也没放在心上，进了城。
他要去的地方，是落菱城的惠丰钱庄。
说起这惠丰钱庄，可称得上一段传奇了。
这家钱庄是最近几年兴起的，除金银钱币通汇、银票兑换外，还开通了什么贷款、什么理财业务，刚刚出来的时候，人人不知所云，等着看笑话。不想短短几年时间，惠丰钱庄在四国境内遍地开花，各大城市开设分号，赫然已是当朝最大的钱庄。
惠丰钱庄坐落于落菱东大街，落菱城的主干道以落菱大街命名，东南西北四条主道，苏晋元问明了方向，便朝东大街走去。
办正事要紧。一会找到小表弟，二人再慢慢逛——唔，小表弟来此一段时间了，有什么好吃好喝好玩的，肯定熟，呵呵，少不得宰他一顿了！
走了几步，苏晋元留意到城里来来往往的马匹、驴子、骡子等牲畜，有不少屁股上挂着一个兜套——就是刚刚城门口小贩卖的那种。
看到这里，苏晋元忽然明白了兜套是做什么的，兜住牲畜的粪便，不让其掉到地上。
看看落菱城干净整洁的大道——恐怕，连京城都自叹弗如啊。
苏晋元这厢叹着，他家小马忽然甩了几下尾巴，扑啦啦落下一大堆粪便……
苏晋元望着地上那堆绿色的粪便，脸色比粪便更绿。
刚刚才夸这城市干净，自己家小马却不争气！这可如何是好？
苏晋元一筹莫展之时，道旁走来一胳膊上系着红布条的老者，提着灰撮到出一些灰掩盖在粪便上，就着灰撮将粪便铲进一个篓子里。
打扫完毕，老者从挂在腰间的布兜里取出一个小本和一支笔，对着苏晋元一板一眼的念道：“随地大小便，罚金十文。”
苏晋元惴惴不安的掏出钱，认罚。他自幼苦读圣贤书，竟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因为随地大小便被处罚！
老者收了钱，在小本写写画画，撕了一张给他。苏晋元接过来一看，是一张罚单：“兹有游客，不按规定为牲畜佩戴粪便兜套，随地大小便，罚金十文。”
羞耻啊羞耻啊！简直是奇耻大辱啊！他一堂堂读书人居然会因为随地大小便被白纸黑字的写入罚单！
老者罚完钱写完罚单，还没完：“小老儿是落菱城市容管理大队红袖箍小分队成员，贵客若是对此处罚有任何异议，可以到任意一个落菱衙门办事处进行复议。”
苏晋元唯唯诺诺：“不敢不敢，无异。”百姓人家谁不是对官府避之不及，谁还会为十文钱跑衙门一趟？
苏晋元擦擦额头的汗，以为可以走了，听见老者又说到：“贵客初到本地，小老儿提醒贵客一句，即使您已经交过罚金，若是粪便再落地，依然会被处罚。若是累计超过三次，会被请到衙门去喝茶的。”
苏晋元目瞪口呆，这……这喝茶肯定不是他们以为的“寒涧挹泉供试墨，堕巢篝火吹煎茶喝”亦或是“银瓶泻油浮蚁酒，紫碗铺粟盘龙茶”，定然没什么好事。就这么区区一件小事也能请去衙门？这落菱城，是不是太黑了呀。
恭恭敬敬的送走老者，苏晋元长吁了一口气，才刚进城门呢，就惹上官非，在这落菱城，要小心行事啊。
东大街，惠丰钱庄，走着。
惠丰钱庄很容易找，就在东大街的正路上，门首挂一金光灿灿的大招牌，一看就是特有钱的主儿。金灿灿的招牌在阳光下耀眼夺目，想不看到都难。
惠丰钱庄找到了，可是小表弟在哪里呢？
姑丈来信只说送钱到落菱城惠丰钱庄，没说小表弟在哪里。
如果表弟是来斩妖除魔的，那应该就在大魔头的老巢——江湖人人都知晓，大魔头人在苍山之上！
难道要上山么？
要不先找间客栈住下，然后再打听打听？一般这种小城，进出的人不多，来个生人什么的，应该很显眼吧。
苏晋元猜错了，随便打听了几下，满大街来来往往的都是生人，二十出头、喜欢穿白衣、拿着剑的少侠，每天有好几十个进出。
苏晋元口干舌燥，在惠丰钱庄附近找了个茶水摊坐下来歇歇，再想办法。
两大碗茶水下肚，苏晋元也没想到办法，如今只有唯一一个笨办法——就是守株待兔。守着惠丰钱庄，小表弟总会出现的。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落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