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里的童话》林花一谢

20、第 20 章

　　接下来的两天平平常常、安安静静地过去了。

　　当然啦，话已经说到那个地步，人家顾泽也不是没有自尊的人，怎么可能再来纠缠。

　　他们之间短暂的交集已经结束了，以后也不会再有联系。

　　她只是偶尔心头会掠过一丝遗憾和后悔，她相信顾泽是个值得信赖和交往的人，可是现在，两个人老死不相往来。

　　这当然全部怪她。

　　她把事情处理得太糟糕了。

　　也许等过一段时间，等顾泽对她那份喜欢的心情消弭了，她会写信向他道歉，挽回一下她的形象，别让她在他心目中做个太糟糕的人。

　　有了这个打补丁的计划，佟芮内心里也慢慢获得了平静。

　　结果就在第二天的晚上，佟芮和家人一起吃晚饭，平姨忽然抱了一大捧玫瑰进来。

　　“芮芮，送给你的。”

　　佟老板和崔女士一听，就知道这是有人要追自家女儿了，崔女士马上流露出很感兴趣的表情，佟老板看看佟芮，也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就连平姨也是一脸的愉快，她在这个家里做工十几年了，佟芮就是她看着长大的，对佟芮一向疼爱。

　　在场所有人中，佟芮的心情也许是最平静无波的。

　　不过她很快就淡定不起来了。

　　一起送来的花笺上是一个笔势昂扬的“顾”字。

　　佟芮很希望从这个“顾”字出发能够联想到其他什么人，可是最后也只能想到一个顾泽。

　　可这是什么意思？她已经拒绝他了，不是吗？

　　“谁啊？谁送的花？”佟芮是自己过去看的，崔女士好奇地伸着脖子，好像这样就能看见花笺上的字。

　　“秘密。不告诉你。”她要是还想获得安宁，这个事就不能给人知道，佟芮把花笺收起来。

　　“平姐，谁送的？”崔女士马上转移目标。

　　“平姨～”佟芮马上采取撒娇攻势。

　　“太太，我也没看见呢。”平姨笑道。

　　这话崔女士压根不信，“你就跟她一个鼻孔出气吧，弄半天倒不是我给你发工资，成她给你发工资了。”大家都笑了。

　　一捧红玫瑰绝不至于改变佟芮的决定，可是好端端的玫瑰花也不能就扔了，佟芮是个爱花的人，无端端地把花给糟蹋了，她第一个不能接受。

　　这么一大捧玫瑰，一个花瓶也分装不下，于是摆了花瓶的房间都插上了，然后餐厅里、客厅里、洗手间、卧室里，到处都有红玫瑰的香气，很是刷了一波存在感。

　　她以为顾泽会打电话过来，结果并没有。

　　有那么几个瞬间，她都忍不住想主动联系她，问问他这是什么意思，好容易才按捺下来。

　　他愿意送红玫瑰也好金玫瑰也罢，她不去理会，他也就知趣儿了。

　　佟芮倒在床上，叹了一口气。

　　她想，时机不对。

　　换个时间换个地点，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有一种说法，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分为四种情况，对的时间遇上对的人，对的时间遇上错的人，错的时间遇上对的人，错的时间遇上错的人。

　　她不知道顾泽是不是那个对的人，但这肯定是个错的时间。

　　佟芮没想到玫瑰花还没完没了了。

　　就从这一天开始，每当原来的玫瑰花要败了，就会有新的玫瑰花束送来，不光是红玫瑰，有时候是白玫瑰，有时候是粉红玫瑰，有时候是香槟玫瑰，换着花样。

　　不消说，佟老板和崔女士的好奇心是有增无减，本来按照这样的发展事态，那两位晓得送花人的名字是迟早的事，不过奇就奇在从第二次送花开始，花笺就没有了，当然“顾”字也没有了，只有一捧捧娇艳热烈的玫瑰花，散放着浓郁的香气，昭示着霸道的存在感。

　　唯有花，不见字，好像玫瑰花往那一放，她理所当然就该知道是谁送的。

　　这是怎样的嚣张和霸道啊。

　　他甚至不用出面，已经把他性格中的另一面展露给她看。

　　期间，她没有接到他一个电话，或者从微信上得到他只言片语。

　　他好像是不动声色地在跟她比耐心，看是他先忍不住找她，或是相反。

　　她不想跟他比这个，自从发现这个人不知道知难而退为何物，并且这花也没有停止的迹象，就交代了家里所有的人，再有花送来不要收下，可是送花的店员大大的狡猾，看他们不收，把花塞人怀里转身就跑，你也不可能抱着花和他赛跑。

　　就这样一天天，佟芮发现自己的生活简直被这从不间断的玫瑰花给包围了。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何德何能，竟然能受到那样人物这样热烈的追求。

　　也许他只是不服输，本来没有那么喜欢，偏偏遭到了她的拒绝，结果反而激起了他的征服欲。

　　这一天，佟芮下了课，一走近校门口，就看见他了，一个姓顾名泽的人，他终于出现了。

　　再不出现，她就要去找他了。

　　这个游戏，该结束了。

　　她走到顾泽跟前，本来按照她之间的打算，假如有那么一丝可能，他们哪天走在大街上忽然打了照面，她显然应该跟顾泽道歉，但是现在——

　　“跟我来。”

　　言简意赅。

　　顾泽态度轻松，跟上了她。

　　佟芮进了附近一家餐厅，给自己点了一杯拿铁，店员问顾泽：“先生，您要点什么？”

　　顾泽一动嘴唇，佟芮先一步对店员道：“他喝清水，给他一杯水就好。”

　　顾泽挑了挑眉。

　　店员：“……”

　　店员：“好的，请问两位还需要点什么？”

　　“这样就可以了，没什么事的话不用过来了，谢谢。”

　　等店员离开了，顾泽倒是笑了，“火气很大嘛。”

　　“不然呢？你以为能听到什么？我猜猜看，比如说——你送的玫瑰我很喜欢？”

　　他又笑：“不喜欢玫瑰吗？知道了。以后送你别的。”

　　佟芮咬牙，她是打算正式地、认真地跟他谈一谈他们之间的问题，可是对手的表现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对话还没有正式开始，她已经预感到这将是一个难缠的对手，一场艰巨的谈判。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佟芮决定要心平气和。

　　顾泽双手交叉，姿态闲适，“你想说的是说清楚了，可我想说的还没说呢。”

　　“行，你想说什么，你说。”看你能说出来什么。

　　“我要说的很简单。你是有拒绝我的权利，但我也有追求你的权利。你尽管行使你的权利，但我也能行使我的，这你可管不着。”

　　这对话简直没法进行下去了。

　　“我都说得那么清楚了，你还不断地给我送花，你这叫什么你知道吗？”

　　顾泽挑眉，“你想说骚扰？相信我，如果这就叫骚扰的话，你就把这个世界想得太简单了。”

　　他言辞并不强硬，偏偏让她每一拳都像打在棉花上，让人恨也不是，气也不是。

　　这样的顾泽是她没有见过的，简直刷新了她的认知，让她重新认识了他一遍。

　　“知道吗？你这样子我都不认识你了。”

　　“那可能是我以前把自己包装得太好了，其实这个才是我的真面目。”

　　佟芮：“……”

　　佟芮：“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做我的女朋友。”顾泽从善如流地回答了她，一点也不拐弯抹角。

　　“……”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告诉我，你拒绝我的原因，真实原因。”

　　他又道：“你告诉我一句话，作为交换，你可以要求我做一件事，或者不做一件事。比方说，以后不要再给你送花。我个人觉得挺合算的。考虑一下？”

　　怎么又绕到这个上了？他对这个也太执着了。

　　“你好像一直在问我这个问题。不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一块奶糖，你喜欢吃会有你喜欢吃的理由，不喜欢吃也有你不喜欢的理由。何况是一个人。喜欢或者不喜欢都是有理由的。你一定不肯告诉我，那我只好用我的笨法子慢慢追求你了。”

　　说来说去好像又回到了原点，佟芮本来指望用这一场对话来结束一切，现在看来，无异空想。

　　原因无他，对手太难缠了。

　　“你是因为我拒绝了你吗？以前没有人拒绝过你，所以你特别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我激起了你的征服欲是吗？”

　　顾泽一听笑了，“你这是在想些什么。追一个女生是因为喜欢她还是因为什么征服欲，我还分得清。谁拒绝我我就偏要追谁？我老了，这种幼稚的游戏就让给年轻人玩吧，我可玩不动了。”

　　这种否认让佟芮脸红，不过——

　　“哇，听你这样说，您还真是老喜欢我了？”佟芮语意调侃。

　　她原本是这样猜想的，所以他才会这样没完没了，现在这个想法被他否决了，那么事情就很让人费解，她原以为哪怕顾泽喜欢过她，遭到拒绝后这份好感也会很快烟消云散的，原谅她想不到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顾泽如此大献殷勤。

　　她只是在调侃，结果他对上她的眼睛，竟然很认真地点了头：“是的，非常喜欢。”

　　佟芮一呆。

　　过了一下，忽而摇摇头，“我不明白，我们甚至连面都见过几次。”而他也太不折不挠了一点。

　　“这个是按见面次数的多少来算的吗？照这样算法，除去我家里人，也许我第一个就该爱上我家保姆，从小照顾我长大的那一位。你觉得怎么样？”

　　佟芮成功地被他噎住。

　　嘴里说着喜欢要追，转头，不，没转头呢就拿话噎她，这个人算是没救了。

　　这时候她的拿铁来了，这多少给她解了一点围，托盘上一杯拿铁一杯清水，佟芮心情愉快地看着那杯清水，很幼稚地产生一种报复般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