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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新任国王 ...

  •   这是明媚的六月的一天,曾经的摄政公主、如今尊号“长公主”的城堡里,喜气洋洋的气氛犹未消散。
      摄政公主是国王路易十一的长女,当年路易十一死时,将十三岁的小国王查理八世托孤给她,公主代为摄政八年,尽心尽力,内政外交,昌和清平,深受百姓爱戴;而公主本人,自是饱读诗书,用她父亲评论她的话说:“她是全法国最不蠢的女人”——法国是严格遵守萨利安法的国家,公主摄政,在法国历史上可谓空前绝后的一次。
      摄政公主嫁给了波旁公爵皮埃尔,夫妇俩只得一个独生女苏珊,千挑万选之下,两人为爱女选择了蒙庞西埃的夏尔。蒙庞西埃是波旁家族地位较低的一支,然而夫妇俩更看重的是夏尔这个人,他英俊不凡,又勇武机智,品质鲜明,联姻将波旁的嫡系和旁系两脉联合在一起,蒙庞西埃伯爵的次子摇身一变,成为了波旁公爵夏尔三世。
      夏尔不负众望,国王弗朗索瓦一世即位后,他担任了王室统帅一职,先后参与热那亚包围战、阿尼亚代洛战役,而且在马里亚诺大捷做出了很大贡献,使弗朗索瓦一世获得了米兰。然而光辉的军事生涯突然戛然而止,谁也不知道具体原因,他被解除了军队最高统帅的职位,一夜失宠。
      但就算被赶回老家,夏尔三世本身依旧是法国最大最强的贵族。波旁家族支系广大,除了已经合并的长房与蒙庞西埃系,它的旁系还有旺多姆家族和拉罗什苏永家族,分支再分支,与各个贵族家族的联姻,织就了强大的关系网。更何况摄政公主这位功高名就的岳母在,故当夏尔与苏珊第三个孩子出生时,公爵忍不住狂喜,召开了盛大的洗礼仪式。
      夏尔三世夫妇不再年轻,之前他们有过两个孩子,但皆早夭。眼瞅着庞大家族就要后继无人,第三个孩子——还是个儿子!——姗姗来迟,小家伙从母亲肚中出头的那一刻,注定了他含着金汤匙出世的命运。
      公爵立刻广发请柬给自己枝叶下的五百多位贵族,洗礼仪式举办得无比隆重,由于他喜欢黄金,所以在洗礼仪式上,人们看到,所有制品全部用黄金制成。这位大贵族的财富和权势令人难以置信,人们甚至揣测他是不是比国王还要富裕!
      圣心大教堂的钟敲响,人们做完早祷回来,刷得闪闪发光的石板道路尽头缓缓走过来一支小马队。
      最前头的骏马十分气派,配着一副华丽的红天鹅绒的宽大马披,看那纹章,路上的行人们一面儿脱帽行礼,一面儿嘀咕议论:“公爵大人一大早又打猎去啦?”
      “真是日日不懈怠呀!”
      “瞧后头那挂满马背的,好家伙!”
      “满载而归!”

      城堡在望,城头守卫一见,拿起小猎号,响亮地吹了起来。城门随之打开,跑出十数名士兵,持着长戟分列两排,公爵哈哈一笑,手一扬,手臂上的猎鹰便扑棱棱飞去,半空盘旋。
      公爵一行入了城堡,紧随他的年轻人是旺多姆伯爵的儿子安托万,年轻人利落先下马,为公爵执住缰绳,公爵拍拍他肩膀,等不及换衣服,先去瞧他的夫人和宝贝儿。
      多年来公爵的夫妻关系一直被视为楷模,他们的卧室是相连的,而现在,紧连着他们的卧室,又新布置出一间婴儿房。
      公爵放轻脚步。
      婴儿床定做得低而矮,铺盖全用最精细的佛兰德尔毛料制成,床顶华盖悬挂着绿色的塔夫绸。乳母正坐在旁边的折叠床上,见了他忙立起,公爵“嘘”了一声。
      “睡了?”他悄声说。
      “是的大人,刚刚喂完奶。您瞧,睡得多香哇。”
      乳母轻轻揭开床帘,升级为父亲的公爵的眨也不眨地看着襁褓里的婴儿,对着他胖胖的小拳头和小胳膊心满意足。
      好一回,他才舍得挪步,往夫人卧室走去。
      因为高龄而产,苏珊的健康受到了严重损害,直接表现为产后陷入一种阴郁恹恹的情感状态之中。当然她也爱新出生的小生命,并总去看他,可往往持续不了多长时间就又陷入低落,为此公爵不得不将早已隐退穆兰城堡的岳母、摄政长公主请了回来,希望她能陪伴并引导妻子度过这一段时间。
      长公主年过六旬,一头白发带着岁月的痕迹,然而更显雍容。与她一同而来的有另两位姑娘,一位是沙特尔公爵家的小姐,从她的姓氏便可知她系出名门,不过可怜的姑娘父亲英年早逝,公爵夫人孀居之后离开宫廷,一心一意照顾女儿;另一位,来头更大,乃弗朗索瓦一世的姐姐、后又嫁给纳瓦拉国王的玛格丽特的女儿:纳瓦拉唯一女继承人让娜。
      正因这个特殊身份,也让她的父王格外重视,特地将让娜送到长公主这里来,要知道当年连玛格丽特本人也是在这里跟着长公主的——自从长公主交还政权后,几乎所有的法国贵族子女都以接受她的教导为荣。
      夫人的卧室里朝着前院开有一扇宽大的落地窗,通向石雕的阳台,室内阳光充足,挂着金线锦缎帷幔和深红色塔夫绸的床帐,不过后来苏珊吩咐人把它们换成了黑色的,要不是摄政公主坚持,她现在连窗户都不愿打开。
      公爵衷心地感激岳母。
      倾身吻了吻妻子额头,长公主正摆弄着花瓶里一束紫罗兰,见状微微一笑。窗前坐着沙特尔小姐与让娜公主,沙特尔小姐垂头专注刺绣,让娜呢,伏在小圆桌上写信,可眼睛滴溜溜打转儿,瞅见了嘻嘻地笑。
      少女笑音清脆,如同枝头黄莺,公爵愿意让气氛活泼点儿,便问:“让娜,给你的哪位追求者回信?”
      他属长辈,然平素不拘大小惯了,让娜吐吐舌,“才不告诉你!”
      “哈,”公爵一笑,“我猜不是内穆尔少爷,就是咱们刚获得爵位的吉斯公爵,唔?”
      “啊,”让娜瞟沙特尔小姐一眼:“为什么不是克莱夫少爷?”
      “克莱夫倒是长得漂亮,只可惜他不是长子,”公爵答:“恐怕你的父母不会同意。”
      “哼,”让娜瘪瘪嘴:“但你还是猜错了。”
      “也是,咱们未来女王的追求者那么多,十个手指头数都数不过来,你一个也瞧不上。”
      “我喜欢表哥!”未来女王嚷:“可他已经结婚了!”
      “哦让娜,”苏珊开口:“你应该用敬语,太子如今登基为王,乃亨利二世了。”
      “我知道我知道,虽然我为舅舅的死感到遗憾,”少女将手中羽毛笔胡乱甩一甩,表达她的某种情绪:“但我真高兴亨利表哥成为了国王陛下!可惜你们没去观看登基典礼……啊对不起。”
      “没什么,”公爵答:“那是上一辈的恩怨。”
      “就是,”少女于是又变得生气勃勃:“表哥骑术超好的!上次典礼后放烟花,他进行骑术表演,我跳过去,他单手就把我抱了起来!真正的男人就该那样!”
      公爵故意泼她冷水:“小姑娘,那算什么,你叔父我一把年纪也做得到。”
      “你不懂!反正我从小就喜欢他。”
      “从小?啧啧,你现在才多大啊。”
      “不许藐视我的感情!”让娜愤愤:“总之你不会明白的。”
      “你不说我怎么能明白呢,”她越这样公爵越要逗她:“我记得国王少时可不爱说话,怎么就招惹他的小表妹惦记上了?”
      “他怎么不爱说话了,”让娜马上被激了出来:“我第一次进王庭看到他的时候,他参加比武大会,我坐在坐席上,眼看着他赢了!”
      “哦?”公爵想想:“你第一次进王庭——难道是前国王娶第二任王后的时候吗?”
      让娜那时还小,“——也许吧,那个时候亨利表哥还不是太子,他哥哥还活着。”
      “的确是弗朗索瓦一世娶埃莱奥诺王后的时节,”长公主缓缓道:“彼时,作为人质交换的条件,小弗朗索瓦与亨利刚从西班牙回来不久。”
      “唉,”公爵叹:“说起来,新国王少时也是命途多舛。”
      让娜好奇,对这事她父母讳莫如深,她大概知道是先王和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打仗时打输了,不得不把自己的大儿子和二儿子交出去当人质——四年之后,王子们终于返回,同时一起回来的,作为条件,法国国王必须与皇帝孀居的姐姐:葡萄牙前王后埃莱奥诺成婚。
      此时距弗朗索瓦一世的妻子克洛德王后去世六年,法王满心不愿,一则这摆明了是项要挟;二来埃莱奥诺比他大很多,满面皱纹,国王对心腹表示,如果可以,他宁愿对着一头骡子!
      小姑娘问:“他们说表哥在西班牙受了很多苦是吗,神圣罗马的皇帝真坏!”
      公爵忍俊不禁:“苦尽才甘来。”
      啥意思?让娜似懂非懂,又道:“那时候表哥虽然瘦,但个头高高的,他和其他参加比武的人们一个接一个在观众席前骑马经过,然后在我面前停下来了!”
      长公主、苏珊、公爵对视一眼。
      沙特尔小姐停止刺绣,被吸引注意力。
      “不过我那时太小……”少女懊丧道:“结果被我身边那个老女人抢先,她竟然把代表她的黑白两色丝带系在了表哥枪尖上!”
      “老女人?”沙特尔小姐喃喃。
      另三人对视:真是美丽的误会。
      “让娜,你听我说,你表哥本来就——”
      “大人。”管家出现在门口。
      “何事?”
      “巴黎来人,大人,一位信使!”
      “信使?”公爵从床边站起身来:“谁派来的?”
      “王室总管,”管家有点儿小激动:“蒙莫朗西先生!”
      众所周知,他如今是国王跟前的红人。
      “蒙莫朗西的信使……”公爵沉吟,看不出来高兴还是不高兴,但谁都知道,这是件大事,“请他进来——等等,他叫什么名字?”
      “他自称加斯帕·德·科利尼,夏蒂荣伯爵的儿子,蒙莫朗西先生的外甥,步兵队队长。”
      “啊,是他,”公爵笑了:“这个年轻人我认识。去,请他到我的书房。”
      “是,大人。”
      管家躬身退出,公爵朝他的岳母及妻子道:“我得去换衣服啦!”
      苏珊有些担忧:“宫廷来人干什么,难道因为我们的孩子——”
      “别担心亲爱的,一切有我。”公爵又亲吻了下她的额头,安抚道,“我有预感,说不定是好事。”

      一身军服、风度翩翩的年轻人把马交给马夫,在男仆的带领下,穿过方形的庭院。除了值班卫兵外,庭院里还有闲散的士兵、仆从,他们一早听见马蹄声,都赶过来看;女佣们也自躲在角落或者窗后偷窥,从一阵热烈的窃窃私语里,可以看出大家多么关注这个巴黎来的人。
      管家领年轻人来到书房,公爵大人还没有到,管家与年轻人寒暄两句,年轻人耳朵一竖,走到窗前,“那是谁?”
      管家一看,“啊,那是安托万少爷,旺多姆伯爵之子。”
      年轻人——也就是科利尼看着那个对着木桩进行击剑练习的背影,评论:“唔,他手上绑了沙袋——坚韧健壮,适合加入我们步兵队呀!”
      管家笑:“安托万少爷梦想成为一名真正的骑士,他说他总有一天会去耶路撒冷。”
      “十字军那样的?看不出来还是个浪漫的家伙——”
      话未说完,脚步声传来,科利尼转身行礼,谦恭地:“波旁公爵大人。”
      “请坐。”公爵指一指椅子,管家退下:“您从巴黎来?”
      “是的,大人。”
      “我们新任国王陛下可好?”
      “好极了,谢谢大人关心。”
      公爵摆手:“恭喜蒙莫朗西男爵重归原位,只是以我与他的交情,不知他派您来——?”
      科利尼会意的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是的,舅舅派我送一封信给您。信在这儿。我等候大人的答复。”
      公爵并没有立即接过。他看看年轻人:“也许您知晓这封信的内容。”
      科利尼笑了,“大人,您知道,国王陛下新近登基,正如他召回我的舅舅,陛下是个念旧的人——”
      公爵明白了,不可否认,心底吁了口长气。
      脸上泛起笑容,他接下信,当场拆开漆封,寥寥数行,一阅而毕,“原来陛下将举行首次巡猎!”
      “是的,很荣幸舅舅被任命为此次巡猎的总管,按国王要求,首站是您这儿。因此舅舅派我来预先通知您,大人定能明白此次任务的重要性。”
      “当然!再没有比这更能使我们高兴的了。”公爵道:“我愿献上我的无限忠诚,并深感荣幸。”
      “表哥要来!”连接的门后响起一声惊呼,也许声音稍稍超过了作为偷听者需要保密的程度。
      公爵无奈:“让娜。”
      科利尼注目,鞠躬:“公主殿下。”
      “表哥要来这里,真的吗?”让娜干脆不隐藏,大大方方出来。
      “是的。”
      “太好了!他哪天来?”
      “两周之后到。”
      “啊,怎么不早说!我的裙子、我的衣服——”
      “咳,公主,”摄政公主的声音传来:“我教导您的礼仪,您全忘了吗?”
      “啊是。”让娜老实了,规规矩矩一拎裙子,朝先生们行礼,“很抱歉打扰了,我先下去,你们先聊。”
      她退出,公爵摇了摇放在桌子上的铃。
      管家立即走了进来,随后屋子里挤满了人。
      “先生们,”公爵宣布,“我很荣幸,陛下要到我的领地来住上几天,我希望,新任国王陛下对他赐给我家的这种恩惠不会感到后悔。”
      “国王万岁!”值班军官们狂热地叫喊起来,女仆们兴奋不已:“我们要看到宫廷了!哦真正的巴黎宫廷!啊!我的天主!我要晕倒了!”
      所有人像科利尼挤去,像嗡嗡的蜂群一样围着他提问题,多年来,波旁家再没有承蒙过国王的恩宠了。
      “好啦,好啦,”公爵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拍拍掌,示意大家安静:“现在不是打听的时候,比洗礼仪式更隆重的,所有人该抓紧干活了!”
      “是!”大伙儿热烈响应。
      公爵又朝使者道:“您先在这儿吃点东西,休息休息,如果您不急的话。”
      “谨遵吩咐,公爵大人。”

      ********************************
      PS:在这儿说一下本章涉及的几个皇帝的先后顺序哈:
      路易十一→查理八世→路易十二→弗朗索瓦一世→亨利二世(本文主角)
      又PS:
      亨二有三个儿子,偏偏都短命,在各自当了一遍皇帝之后,最终被纳瓦拉的亨利夺得王位(即亨利四世,本文中让娜与安托万的儿子,让娜给了儿子纳瓦拉王位,安托万为旺多姆家族,而旺多姆家族属于波旁世袭系,所以从亨四开始,法国就变成波旁王朝~\\(≧▽≦)/~啦啦啦)
      而第二篇里面路易十四常常提到的他的祖父,也就是这个亨四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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