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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秘密婚姻(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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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找到奥尔良公爵,将自己的意图说了,请他出面斡旋,公爵一口答应。
按太后计划,蒙特斯潘夫人重归王庭,此次事件中她的目的很明显,避不开也无法避开她,公爵便直接入宫找蒙特斯潘单独谈话,说公主愿意妥协。
“哦?”蒙特斯潘剔着自己大红色的指蔻,眼帘半垂:“我竟不知什么时候公爵殿下与大小姐关系这般好,成为她的说客?对于大小姐的财产,论说殿下也有份呢,不会一点不动心?”
“我现在只谈公主提出的条件你接受不接受:东布治理权以及埃厄伯爵领地,公主死后,将归曼恩公爵所有。”
“交换条件是?”
“洛赞被承认是公主的丈夫。”
“不,这比把洛赞从牢里弄出来更难。”
“你能办到。”
“啊,也许我能,”蒙特斯潘笑:“可谁让她当初跑来指责我呢,我和国王可是被她伤透了心呢!”
“正因如此,才能显示你扭转乾坤的能力,不是吗。”
“啊殿下,”蒙特斯潘抬眸:“看不出来您是谈判高手!我都要被您说动了!”
“因为夫人心地善良。”
蒙特斯潘咯咯娇笑:“不敢,不敢,我以前倒是小瞧您了。都道公爵殿下情场手段高超,我看您要想在政治上有一番作为,也是手到擒来。”
“夫人过奖。”
他没有正面回答,蒙特斯潘却蓦然想到,这位亲王看似只享受荣华富贵的放荡生活,并不主动追求权势,然而不去争取实际上并不代表没有能力争取,不要忘记,公爵的老师是杜布瓦主教,那位被誉为“当代黎塞留”的人物啊!
她不再掉以轻心,并且开始思量,要不要拉拢一下他?
于是她道:“看在殿下的面子上,我自是尽力而为的。本来我打算说如果公主不亲自来求我,我便不松口,免得白受了当日那口气。如今殿下既来这一趟,我便请您带话:她将赠产证书送来那日,便是洛赞出狱之时。”
据说洛赞在牢里遇到了前财务大臣富凯这位传奇式的人物,两人都大吃一惊。尤其富凯,因为当年他享受荣华富贵、位高权重时,洛赞还是个小小子。而这时洛赞告诉他,自己曾受国王的宠信、并且娶了国王的妹妹为妻、还可继承蒙庞西埃家族的一切财产和头衔时,富凯以为他疯了。
洛赞坚信公主会把他救出去,公主也确实将他救出去了。可两人尚未来得及见面,等待洛赞的却是流放令,此生不得再进法国一步。
公主几乎崩溃。她跑到国王处大吵一架,姊弟彻底闹崩,公主以泪洗面骑了匹马疯也似地出宫,往蒙庞西埃领地飞驰而去,从此再也未在王宫露面。
“夫人,国王病了。”邦唐硬邦邦的拦住蒙特斯潘夫人。
蒙特斯潘望一眼待在外间密密麻麻的人,尤其是不远同样被拦下的芳当诗,“所以我更该去探望,不是吗?”
“陛下每周工作六天,今天是星期天,他病了,可他仍在卧室召集会议。您知道他的习惯,更知道他有多勤奋,好容易休息一下,您不该打扰他。”
蒙特斯潘犹豫了下:“那好吧,我在这里等。”
“夫人,我建议您回去休息。晚餐之前陛下应该不会召见任何人了。”
“那她为什么不走?”蒙特斯潘呶呶嘴。
邦唐看也没看芳当诗:“您已重新得宠,何必在意她?”
我要的不是重新得宠,我要的是独霸后宫!
蒙特斯潘心想,皮笑肉不笑:“首席,你说她肚子里,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无论男女,陛下都会好好照顾的。”
蒙特斯潘再看房门一眼,空气闷热,待久了她的妆会花,还是到时候整装再来好了。
房里的人一卧一站。
“——陛下。”太后有些不明所以。自从邦唐把她从壁炉旁边的那张小门带进来,然后又从大门出去后,房里就只剩她跟国王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找你说说话。”国王咳嗽数声,坐起来,太后上前一步为他在背后垫上鹅毛枕头,以方便他靠背。
“谢谢,坐罢。”
太后瞧他脸色确实不好,又给他倒了杯水,等他喝了,这才在床边的椅子坐下。
“你很会照顾人,”国王看着她:“那天我生病的晚上也是这样。”
“这是我该做的。”
“写给你的信为什么不回?”
“……我怕无论我写什么,都会惹陛下生气。”
“不,我爱读你的信。你的写作艺术使朴素变得具有独特的美,行文非常舒服。”
“我想蒙特斯潘夫人她们的文笔会更加漂亮——”
“不,她们不会写一朵小花,不会因为一场雪而联想到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穷人,她们只会觉得雪景很美,让人诗意大发。”
“陛下富有怜悯之心。”
“高贵的人应该具有怜悯之心,不是吗?”
——那你为什么不怜悯自己姊妹?
国王像是看懂,连续咳嗽几下,道:“正因如此,所以我内心郁郁。”
太后斟酌用词:“陛下英明,但有时也不应太过严格。”
“你以为我好受吗,她泪流满面,大喊着她恨我,发誓再也不会回来!”
他突地又剧烈咳起来,竟似喘不过气,太后赶紧为他拍背,以一种有节奏而适度的力道。
“我,咳,我——”
“陛下都为此病了,我想公主若是得知,终会谅解陛下的。”
“咳,你这是在安慰我。”国王按住她的手,她不得不停下来,他从下而上看着她:“你其实是想,既然他们已经成婚,我何不成全了她?是不是?”
太后慢慢将手抽出,“陛下。”
“你错了。”国王看着那抽出的手,心点点下沉,泛出莫名的烦躁:“公主性格激烈,她说要把财产给洛赞,那就是真给,自己一分不留,我是她兄弟,深知洛赞为人,岂能看她一错再错?”
“那陛下可以跟她谈条件。”
“等她真结婚了,我又怎能控制得了她?洛赞花言巧语,公主防不胜防。”
“——可是公主现在这样,难道不是不幸吗?她保住了她的财产,却受到巨大伤害。”
“再深的伤害,也会随着时间抹平。”
“不,公主不会。”
“你不懂,”国王道:“她并不爱洛赞,只是一时被逼成这样罢了。”
太后摇头:“不,公主倔强,如果有人问她结没结婚,她是绝不会说没有的。”
国王凝眉。
“我不敢妄评洛赞侯爵的为人,但他们可以签一个婚前证书,与其防着公主馈赠财产给侯爵,不如直接写明公主不得馈赠财产予丈夫,如有馈赠,则馈赠无效。”
“……”国王语塞,方悔过信阿黛娜伊丝之言,却没有多为亲人想想。
太后观察他脸色:“那么可否——”
“不,一国之君不能随意反悔他做出的决定,这是王权的尊严。”
那难道就以公主的幸福陪葬吗?太后真想喊,可她现在地位,使她无权说话。
屋内一时沉默。
国王道:“……夫人,你不高兴。”
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能及时加以改正,太后想说,这并没有什么不好。
可是,路易十四不是路易九世,这个国家大权独揽一身、这个被歌颂几近完美、这个造就了法国在欧罗巴中一流地位的王,不能说他狂妄自大,但他一步一步走到如今,作为下属,不能直言他犯了过错。
于是她道:“我没有不高兴,只是这事关一个人的一生。”
国王道:“你还是不高兴。”
“……”
他突然笑了:“我虽不能收回成命,但我可以弥补我的过错。我会让吉斯公爵前往蒙庞西埃的。”
“吉斯公爵?”
“他才是公主的意中人。”
“啊!”太后发出小小的惊叹,随后忍不住微笑:“若吉斯公爵能与公主配成一对,那谁也没话说。”
国王凝视她笑容:“夫人,您该多笑。您笑起来仿佛春风,真美。”
太后正色。这时外面响起一阵嘈杂声,邦唐出现在门口:“陛下,芳当诗女公爵晕倒了。”
太后提裙:“陛下,我先告退。”
“不,你待着。”国王转头吩咐邦唐:“让女公爵的侍女扶女公爵下去休息。”
“陛下!您要扔开我了吗?”一声长嚎,发髻散乱的女公爵挥舞阻拦的卫兵:“你们放开我!放开!我今天一定要觐见陛下!”
首席男仆面无表情:“夫人,您冒犯了。”
满厅廷臣、高官争相引颈观看。
贵妇们在扇子底下窃窃私语。
女公爵不管不顾:“陛下,您不能丢下我!您说过您爱我!我怀了您的孩子!!!”
国王挥手:“让她进来。”
太后悄悄退至一边。
卫兵放人,女公爵冲进来,直扑国王床前,执起国王的手胡乱亲吻:“陛下,您不能把我送到修道院!”
“夫人,凡怀孕者皆被送去王港女修院,直到产下孩子。”国王道。
“我不愿意!”
“这是规矩。”
“为什么?”
国王似乎好笑,但最终什么也没说,摆摆手:“好了,别让我生气。”
“噢!”女公爵被这话伤着了,痛苦地脱口叫了一声,“陛下,我爱您!”
“不,您爱的是虚荣,是我能为您带来的一切,权势、财富、力量,以便人前炫耀。夫人,这些我可以赐予您,但您没有权利主动要求。”
是的,她只是情妇。
女公爵瘫坐在地。过一会儿,她不甘心地仰头:“那我可以再回来吗,您会再宠爱我吗?”
“夫人,您的头衔已经足够高了。”
“不,为什么,我只是怀了孕而已啊!啊,我知道了,一定是蒙特斯潘,一定是蒙特斯潘在您面前说我的坏话,对不对!”
国王蹙眉,看邦唐一眼。
首席男仆颔首,招手,两名卫兵进来,一左一右挟起女公爵,女公爵挣扎:“不,陛下,您不能这样对我!”
“夫人,您需要冷静。”
这是一片金碧辉煌中,国王最后留给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