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亿座孤岛》孜桉

3、第二章 你的夜晚，只能在我眼里

　　第一次遇见你，没有一见钟情，就是觉得你比别的女孩子可爱许多，你的夜晚，只能在我眼里。
　　（一）
　　午后，我穿着平时最喜欢的白裙子漫步在老街一旁的林荫路上，风灌进树丛沙沙响，我踩着地上散落的阳光，拿着手机迟迟没有拨通那个自己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这时候美国大概是深夜了，算了，还是不要去打扰。假期也在我的犹豫和踌躇之中匆匆而过，我第一次离开父母，要去往一个我完全不了解的城市。这一次，我允许老爸老妈一边在我耳边不停地唠叨，一边帮我收拾行李。
　　老妈把一大叠衣服整整齐齐地摞在箱子里：”我们本来是想你考北京那里的学校的，离我们这儿近，该多好！“
　　我笑了笑，平时老妈还嫌我吵，每次我一去上学了她总说：这小祖宗终于去上学了！我一不留神，老妈居然已经塞了一大箱子东西进去，奇葩地连水果都不放过。
　　”妈，我是去读书，不是去野外求生，这些东西，那里都买得到，而且，行李超重是要罚钱的！“
　　我们就以这个该放和不该放的话题争辩了许久，最后我还是坐上了开往机场的车，我回头时看到老妈的两行泪心里很不是滋味，我对着我爸：”我只是想去远一点的地方，看一看不一样的世界，但是，我一定会回来的。“
　　一向严肃的教导主任依旧严肃：”这么大了，还让父母庇护，你也好意思啊！“
　　不知道怎么来形容此刻的心情，父亲很赞同我的想法，没出过远门的我，觉得外面的世界太大了，足以让人晕眩，我害怕，我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
　　机场。
　　背后被人拍了一下，我回头，果不其然：“林蔚！”我有时候很是疑惑，为什么他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
　　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厚着脸皮看着我爸爸：“我以为再见到您恐怕要等到很多年以后了！“实在不清楚这家伙到底想表达什么：”喂，这是我爸！“
　　他顿了顿：”保不齐将来也是我爸啊！“
　　我爸的眼神突然变得极其怪异，像是捉奸在床的感觉，我弱弱地解释了一下：”爸，别听他瞎说，他嘴贱！“
　　说完我才觉得不对，这比打情骂俏的情节严重许多，我跳进太平洋也洗不清了，没想到我即将离开父母是居然晚节不保！
　　飞机起飞了，我闭上眼睛懒得再去看林蔚，我想起我爸的神补刀：“那祝你们好好学习？”这都什么人啊！飞机飞得还算稳，大概是飞往南方的缘故吧，谁都喜欢暖一点的地方。
　　我睡着时好像靠在了某人的肩上，他身上的气息让我安心地沉沉睡去......
　　（二）
　　飞机降落，我和他搭着出租车直接来到了A大。
　　古色古香的校园人来人往，我们走遍了学校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最佳情侣约会地点”的林荫路，月拱桥，学霸专用的法式小亭，女生最爱去的游泳馆和图书馆等等。
　　我看看周围的眼神：”我们这样拖着行李到处乱窜到底二不二？“
　　林蔚停下来，看来他也意识到这一点了，只不过他一个小小的动作惹得周围的女生一阵失望。
　　低下头，望向我，像是在看一个多年的爱人，很自然地从我包里拿出纸巾，擦着我额头上的汗珠。他宠溺一笑，我心里的某样坚硬的东西正慢慢融化，他说：”挺二的，不过没关系。“
　　我违心地装作很无奈的样子：”我们要不要先找到自己的宿舍，把行李安排了？“
　　某人若有所思的样子还挺好看的，他的眼里满是星辰的模样，坚毅的眉眼略微有些俏皮，我意识到，这个人，不知道又得祸害多少女孩子。他打了个响指：”我们不住宿舍，我不习惯！“
　　我嘲笑某人了一句：”哟，看不出你还有洁癖啊，可我没有啊，要去校外你自个去，本小姐就不陪你了！“
　　突然地，被他拉上一顿狂奔。后来，我算是入了虎穴。
　　他和房东讨论房子的问题时还拉着我的手，在外人看来我们明摆着一对不秀恩爱浑身难受的情侣，我用力想挣脱他，他的手牢牢抓住我，看他的表情，似乎毫不费力。
　　他看了看我，对着房东说：“我女朋友喜欢落地窗，向南开。”
　　我气得说不上来话，等到房东走了，我才开口：“你不会是想...和我一起住吧...”
　　林蔚回：“把不会两个字去掉。“
　　后来他看着我纠结的样子，说：”这一套公寓两个卧室。“
　　我松了口气：”那你外宿申请的理由是什么？“
　　那人丧心病狂地答：”本人携带家属，出于方便。“
　　正式入学的典礼上，我坐在离林蔚很远的地方，他是计算机系的，而我，是外语系的，和他相隔一个化学系。也许是我高中太关注程一了，所以才导致了我竟然不知道林蔚是这样一个厉害的人物。
　　校会的主任亲自点名他上台演讲，台下的女生看着他走上去时明显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
　　”这就是新来的计算机系大才子？比起他的才华，我更热衷于他的颜值！“
　　”听说他第一天到校就公然宣布自己非单身行列，你还有机会吗？“
　　”怎么好白菜都给猪拱了！“
　　我听到这一句话内心一万个”傻逼“一闪而过，什么叫好白菜都给猪拱了？谁是白菜，谁是猪啊，这里的人会不会好好说话，我们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他站在讲台上，一本正经地说着一些大道理的时候，我竟然无言以对，林蔚挺能装逼的，在我眼里，他除了一本正经地脸皮厚，也没有其他本事了。缭绕的灯光和现场的气氛，还是能够渲染出他人模狗样的样子。
　　（三）
　　上午就只上了一节刘教授的一堂历史讲座，但是没有多少人，我明目张胆地坐在前排，很做作地记着笔记。我刚认识的朋友叫林米米，我猜她一定很喜欢大米，不知不觉，我完全忽略了教授的存在，和她聊了起来。
　　”你就是夏凝儿？“
　　”你怎么知道的？“
　　林米米拿出手机，翻开相册，里面我和林蔚第一天拖着行李箱公然秀恩爱的照片让我恍然大悟。
　　突然，刘教授一个粉笔头不偏不倚地砸在我的脑袋上，我不好意思地站起来，第一天上课就这么丢人，还好历史讲座没人愿意听，来的人少。
　　刘教授摘下自己比啤酒瓶子还厚的眼镜，揉了揉眼睛很努力地看着我，原来他高度近视啊，下次来我坐最后一排，说不定他就不认识我了。
　　”为了救爱妾而引清兵入关的明末将领是谁？”
　　我虽然说高考成绩相当不错了，但是对于历史这种副科我真的还蛮白痴的，我觉得上下五千年我只记得毛爷爷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正式成立了这种近期发生的事情，其他总的来说，无论时间，地点，人物，事件我都觉得无比混乱。而且，为什么我今天要来上历史课啊。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又二了一回：“怪不得明朝灭了，想不到还有这样不顾大局的将领！”
　　教授的脸都黑了，林米米推了推我，小声地说：“吴三桂！”
　　教授的眼睛不好使，耳朵还挺灵，又问我：“那这位爱妾是谁？”
　　我又懵了，西施貂蝉王昭君几个大美女的名字从我脑中闪过，想想也不太对，历史简直就是我的天敌。
　　林米米又推推我，更小声地说：“陈圆圆。”
　　我没有听见，她就用手在自己胸前笔画着，我灵机一动：“你是说这位爱妾的胸很大？”
　　我看到林米米瞬间崩溃的表情，脸上一下子迅速烧红了一大块，今天出门一定没看黄历，或者是打开的方式不对。
　　下了课，林米米解释着自己上课时表演的动作，还不时地嘲笑我，这绝对是入学以来最不堪回首的黑点。
　　（四）
　　晚上七点，我偷偷地从学校的第一食堂多带了一份晚餐，对外说是喂我家小狗的，其实是我自己吃不饱，现在的女生真有意思，吃个饭还不好意思多吃一点。
　　我从卫生间里出来，就看见林蔚已经快要把我的晚餐吃完了，我甩了甩湿的手：“喂，这是我的晚餐！”
　　”我不是看你在食堂吃过了吗？难道你...还想再吃一顿？“
　　算了，今天太倒霉了，就当减减肥，故意很小鸟依人的模样：”没错，就是给你带的，开心吗？“
　　他笑了笑：”你演技太浮夸了！“
　　他吃完了就各忙各的，直到晚上九点，我洗完澡裹着浴袍从浴室里走出来，从冰箱里拿出一杯牛奶，一转身，撞上他。
　　”你是不是有病啊，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我看着胸前一大片都被牛奶打湿了，慌乱地随便拿着一块布擦了起来。
　　我这时顾不上对方的表情，只听到他说：”你现在这个动作是不是特别像今天历史课上你同桌比划的那样？“我听着声音，很明显的嘲笑，抬头，兴师问罪起来：“你不会又像高中毕业的时候，玩跟踪吧！”
　　他离我更近了一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历史的大门时时为我等敞开，遇见你，缘分而已！”
　　算了，懒得听他狡辩，我转身往浴室，没想到那人一把拉住我，他凑上来的时候让我手足无措，此时他的唇正好在我眼前，忽地，他往我额头上轻轻一吻，之后退开一步，往我胸前瞥了一眼，对我说：“是陈，圆圆！”
　　我大概此生都不会忘记陈圆圆这三个字了。都怪我，觉悟得太晚。
　　我的生活中，程一的影子慢慢在我的脑海里一次一次逐渐模糊，大概是因为林蔚的出现吧。
　　（五)
　　学校的周刊里，大学某兴趣社居然有“致初恋的初见”这一无聊的话题，下面一行小字还挺打击人的：ps，没有初恋的勿进，两个以上前男(女)友的勿进！
　　我的初恋，是程一吧，人人都说初恋是难忘的，但是我怎么就没有一点想去怀念的感觉呢？应该是因为我是仙女，对这种恶俗的行为免疫！后面一个温柔的女声：“新来的校花？你好。我是萧朵朵，这个社团的社长。”
　　她的眼很明媚，柳眉轻染，气质清新脱俗，我实在不敢和形似林泽诺这一类的女生比美，我礼貌一笑：“你好，可我不是校花，你一定是搞错了！”
　　她轻轻挑眉：“你是夏凝儿吧！”
　　我点点头，不会吧，我难道是和林蔚一起出名的？或者说是靠他出名的！
　　“那便不错了，早闻芳名，果然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那便...早闻...芳名...说话文绉绉的，听着好可怕，不过我就这样，什么都没做，就成了A大的校花了吗？出名太容易，顿时觉得我的人生都开挂了，不过：“你们这个社团到底干嘛的！”人说摄影社摄影，辩论社耍嘴皮子，这个社团是炫耀恋爱成长史的吗？
　　学姐带我绕过一条蜿蜒的小路，算是到了这个社团，里面的人很多，萧朵朵竖起手指，“嘘—”，我找了个后排的位置坐下，安静地坐着听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的女孩讲着我听不懂的内容。
　　“学姐，这是？”
　　萧朵朵说：“这个姐姐，是国外归来的心理学家！”
　　我终于明白，原来这是心理社，我看着讲台上的人，好厉害，国外回来的心理学家，只不过大了我五六岁而已！
　　坐在第二排的人站起来，看着背影，我叹了口气，为什么又是林蔚？真是阴魂不散！
　　老师说：“你第一个喜欢的人出现了吗？“
　　他答：”出现了！“
　　”时间，地点，现状？“
　　我去，这个社团来不得，专门问这些隐私性的问题，他说：二零零七年夏天，夏凝儿和中考全市第一一同站在宁南的开学典礼上，我站在台下仰望着，现状是，我不再仰望，下一秒触手可及。”
　　（六）
　　二零零七年夏，程一以全市第一名的头衔站上了宁南中学第七届开学典礼的讲台上，他穿着白色衬衫，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显得那么耀眼，潇洒的眉眼之间一种冷傲之色引得台下总是尖叫连连。那一年的夏天正好，暖风过境，夏凝儿第一次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程一以一句“我的演讲完毕”结束，一阵掌声还未停止，台下走上了一个纤瘦的女孩子，精致的五官还透露着一丝清秀之味，一双大眼睛似乎也能偷偷地汲取别人的能量。
　　他们站在一起，活活的一对金童玉女，台下的气氛一下子沸腾起来。
　　校长拖着严重的痰音：“欢迎大家正式加入宁南中学，程一是我们的全市第一，而夏凝儿，是参加零六年度全市美术比赛荣获特等奖的特长生！”
　　当时的林蔚，因为长的好看，第一天就被拉去当升旗手了，他在讲台下看着这个女孩子，觉得她无比可爱。
　　没想到，夏凝儿第一眼看上的人已经消失在曾经里，而那一段曾经，只有林蔚留了下来。
　　林蔚的这一句话几乎全场女生为他倾倒，我撇了撇嘴，仰望，触手可及，都什么鬼？最后他说：“第一次遇见她，没有一见钟情，就是觉得她比别的女孩子可爱许多。”
　　又是夜晚，我泡在图书馆里，人家看历史科普名人传记，我拿了一本小架子上的言情小说看得忘了时间。别问我以我的习惯与爱好是怎么考上A大的，没办法，我这人从来都只靠脑子。
　　大概在心理社林蔚没有看到我，所以说得好像他是情圣似的，但我居然有那么一点小开心，萧朵朵也问了我许多关于林蔚高中的事情，我都是，不清楚，不知道，不明白这一类的话。不过林蔚说我可爱绝对是大实话！
　　等图书馆熄了灯，我回到公寓，推开门时，看到林蔚站在门里，好像等了许久，他的眼神里满满的“为什么这么晚”回来的表情，我不好意思地笑笑，他冷冷地说：“以后没课，早点回来，你的夜晚，只能在我眼里！”
　　我有些诧异，最近我对林蔚这样的人类说话表示听不懂了，我脑子里挂着满满的问号却只说了一声：“哦！”
　　等等，这时候还得损他一下，谁叫他上次跟踪我去听了历史课，眼睁睁看着我出丑，他却安安静静地旁观，于是：“你第一次遇见我，就觉得我无比可爱呀！”
　　林蔚若有所思地笑笑：“这么说，你也跟踪我喽！”
　　我扶墙，妩媚一笑：”只许州官放火，不许...“我还没说完，那人便走近，我突然吓得颤了颤，他挑起我的下巴，说：”你在我的屋檐下，要点灯也得我同意不是吗？“
　　他盯上我的眸子，我下意识慌里慌张地跑回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再怎么样，也比你这个尾行痴汉强得多！“
　　我贴着门，摸了摸自己的脸，好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