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之后》长生不老汪

141、卧底1 夜行心茫茫

　　“好，”陆敏添似是压抑住了什么，以很不合他性格的妥协温和语气说，“只是你到时候别靠太近，这个不合格品和之前的相比更难缠，你别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盛勉怔怔地看着陆敏添，这话怎么似曾相识？

　　是了，温存阳刚刚住到盛勉家里的时候，盛勉站在要不要加入不合格品回收局的十字路口左右徘徊的时候，温存阳说过这样的话，别做危险的事。

　　这话温存阳来说很正常，可放在陆敏添这里，盛勉没有办法不惊讶。

　　“嗯，我知道了。”盛勉说。

　　所有人都穿上了防御衣，带上了杀伤力十足的武御和数量相当充足的武御弹，盛勉觉得自从陆敏添成为特别行动科的新科长后，科里审批什么东西变得格外容易，也变得格外有钱。

　　也是，陆敏添在衍世界里，附体以雾伐崎的身份活动，掌握着国务议卿的权力，批点什么那还不是容易得很。

　　陆婳添、陆睿添、陆权添、陆荣添和陆控添他们坐一辆车，陆制添负现开第二辆车，盛勉和陆敏添坐在第二辆车的后座。

　　出发之前，盛勉曾悄悄跟陆婳添和陆睿添打商量，想和他们中的一个人换换，他坐第一辆车，可他们俩都不肯，陆婳添甚至说：敢把你换走，我怕我活不到下车的时候，盛勉，这泼天的好事你要抓住机会，另外也别让我们没有活路，加油。

　　加个鬼的油……

　　盛勉坐在陆敏添旁边，尽量让自己靠近窗户，并专心看着车窗外风景，心里还在碎碎念着陆婳添说的话有点不是东西……

　　全科都出动了，而且装备精良，宫满晴就是再怎么难缠，又能怎么样呢？难道能从这么多人的团团围攻下逃走？

　　盛勉想帮宫满晴逃过这一劫，熬到温存阳能把宫满晴转移走的时候，就万事大吉，可他能做什么呢？在这七双眼睛的注视下，盛勉能做什么呢？他不自觉地瞟了一眼陆敏添，陆敏添正在思考着什么，给人一种城府深似海的感觉，他心里真是没底……

　　不如就把希望寄于宫满晴不会出现在学校里吧，这么晚了，宫满晴该回家歇着了吧，不会那么尽职尽责吧？就算要争青培部正主任的位置，也别靠兢兢业业加班这种传统方式吧？宫满晴的为人那么像反派，希望她用反派的方式为自己谋划升职的机会。

　　“你很紧张？”陆敏添低沉的声音传来。

　　盛勉本来就紧绷得像一根拉到最紧的弦，陆科长的声音像在弦上重重地拨了一下，震得他心里发颤。

　　“也没有。”盛勉半否定不否定地说，希望模棱两可的说法，显得最不可疑。

　　“不用担心。”陆敏添说，“如果你不适应，到时候远远地看着，通过观摩积累一些经验就行了。”

　　盛勉点头，心里还是紧张得不行，他想的和陆科长想得完全不是一回事，嘴上说：“我知道了，科长。”

　　“你还是紧张。”陆敏添说，盛勉胸口憋得难受，紧张得过了头，开始发闷，心想科长你能不能不要洞察力这么强？就听到陆科长说，“我给你转移一下注意力。”

　　接着陆科长秒切换成陆主任，给盛勉临时出了几道口算题，让盛勉回答，好家伙，压力对冲，让盛勉从完成任务的压力，转换成对高考的压力，盛勉的注意果然被转移了，跳墙进入一中校园里时，盛勉完全不紧张了，可人也蔫巴了一半儿。

　　温存阳不知道在干嘛呢？肯定正安然地睡着呢吧……要是他在就好了，哪怕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要他镇定自若地在他旁边呼吸，他都会勇气倍增。

　　“我们这么多人这么大刺刺地走在校园里，没事吗？”盛勉不安地看着校园里的监控摄像头。

　　“保密科的人处理过摄像头了。”陆敏添说，递给盛勉一个黑色口罩，他自己也戴上一个，“不过，以防万一，别让宫满晴看见你我的样子。”

　　其他人问题就不大，宫满晴不认识其他人。

　　盛勉和陆制添跟着陆敏添走进学校的废楼里，在黑暗中上楼，空气中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味隔着口罩都在刺激着盛勉的鼻子——他未免有点太仿生了，不过这么多极其类人的感知能力，应该也起到了让他能做出应有反应的作用，让他能在复杂的环境能更好地保护自己吧。

　　在废楼二楼，盛勉在陆敏添的示意下，和他一起站到几个高高摞起的废弃椅子后面，通过椅子之间的缝隙观察外面的情况。

　　盛勉的脚在出汗，袜子粘在脚掌上——再次感叹太仿生了……

　　他紧紧地盯着外面尚处于安静中的黑暗，脑子飞快地转，心紧绷绷的像胀得快要破掉的气球……死脑子，快想，能有什么办法？

　　一股甜丝的味道传来，盛勉低头看，陆敏添把一小盒玫瑰荔枝味的冰淇淋托在盛勉面前。

　　盛勉接过来：“你还带了这个过来？”

　　多不像陆科长会做的事啊。

　　“车里冰箱有，看你紧张，顺带拿过来了。”陆敏添说。

　　他们坐的是陆敏添常用的车，而且科里的人只有陆敏添知道盛勉爱吃这个味的冰淇淋，那想必冰箱里的冰淇淋是陆敏添备的……

　　陆科长这是怎么了……盛勉打中的是陆科长的小腿，不是陆科长的意识存储处理器啊……

　　也许是盛勉目光中的惊讶和不解太过明显，陆敏添说：“别人能做的事，我也能做得到。只要你继续站在我身边，站在我这边，我可以一直这样。”

　　听到“站在我这边”这几个字时，盛勉无法直视陆敏添的目光，低头看着木勺子在淡粉色的冰淇淋上挖出一个小坑。

　　他早就不站在陆敏添那边了吧？如果陆敏添知道他此刻就在谋算着怎么破坏陆敏添的行动，陆敏添会做什么呢？他就是下一个陆渊益吧……盛勉忽然觉得很冷，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冷，牙齿被冰淇淋冻得格格打颤。

　　“待会儿你就在这里看着，”陆敏添说，“不用过去，不用你出手。”

　　“嗯 。”盛勉有些心不在焉地说。

　　宫满晴一直不来，盛勉站得腿有点儿发酸，也许宫满晴不会来了，也许陆敏添失算了，盛勉满怀希望地想。

　　陆敏添看盛勉站着，重心一会儿从左腿换到右腿，一会儿重心从右腿换到左腿，体贴地说：“你跟我来。”

　　盛勉最后看了一眼外面的黑暗，四周很安静，可是听不到陆婳添他们呼吸的声音，他被陆敏添带进一个教室里，陆敏添细细地把一个座位擦干净，上面的陈年旧尘被陆敏添用湿巾一遍遍地抹去了，湿巾擦完纸巾擦，而后示意盛勉坐下。

　　他只觉得受宠若惊，还没有惊完，就看见陆敏添拿出一张试卷，放在他面前的桌面上。

　　不不不，一定不是盛勉误会的那样，陆科长肯定不是想让盛勉在这里把一张卷子做完，这么紧张危险的夜晚，谁有心情做卷子啊，再说了，这里也没有光啊，盛勉看不清卷子上的字，陆科长肯定不能开灯，要是开了灯，还不得把宫满晴吓跑啊？

　　只见陆科长打开手机手电筒，只把盛勉卷子的第一面照亮……

　　盛勉放弃挣扎，认命地拿起笔，一道接一道的地做题……就知道，陆科长的冰淇淋不是轻易能吃的……

　　他的笔在卷子上移动，陆敏添拿着手机跟着移动，从第一面移到第二面，第三面……

　　盛勉的精神越来越集中，做题速度变快。

　　人家说老师是蜡烛，燃烧自己照亮学生，现在可以改成，老师是手电筒，朝着你做题的卷面，照亮你落笔的方寸之地……

　　盛勉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在死寂的黑夜格外突兀，盛勉一道子下去，把卷面刺出了一道口子。

　　他拿起手机，是温存阳——陆敏添站在桌子前面，只要扫一眼就能看到是谁给盛勉打来了电话。

　　“喂。”盛勉压低声音说。

　　“盛勉，你那边都好好的吧？”温存阳说。

　　“嗯，好好的。”盛勉说，不自觉地抬眼看了陆敏添一眼，他变回了原来的样子，眼神幽沉沉的。

　　“别做危险的事。”温存阳说。

　　熟悉的一句话，盛勉觉得它有紧箍咒的效果。

　　“嗯。”盛勉言不由衷地说。

　　电话挂了，陆敏添冷冷的声音从上面劈头盖脸地朝盛勉砸下来：“怎么这么晚了，你爸妈不打电话查你的岗，你传言中的大小老婆不查你的岗，你那半路杀出来要分你的家产、没有血缘关系的便宜弟弟倒查你的岗？”

　　他就是爱我，你管得着吗？

　　这句话在盛勉心里嚣张地转了一圈，而他嘴上说的是：“他责任心比较重，家庭观念比较强。”

　　陆敏添薄薄的嘴唇刻薄地一撇，那是危险的信号，盛勉不知道他要说出什么让人无法忍受的话，马上就要到重要关头，盛勉不想这个时候和陆科长吵起来，他有重要的事要挂心，忙转移注意力。

　　“做题做得真累，更紧张了，”盛勉说，“还有冰淇淋吗？”

　　这拙劣的招数却很奏效，陆敏添嘴角那刻薄的一撇还没有淡去，却已经说：“我让制添去车里再拿一盒过来。”

　　盛勉可不想那么麻烦同事，刚想说不用了，就听见外面传来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