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之后》长生不老汪

139、意识真凶4 局内风波定

　　陆婳添和陆睿添对视一眼，不发一言。

　　盛勉忽然觉得自己太不安全，这里的人里，只有他是挽347那边的人，是这里的异端分子，还往陆敏添的小腿里射了一颗武御弹，只要给陆敏添一把武御，他拖着一条腿也能杀了陆渊益，那对于盛勉……盛勉很想咽口唾沫，又担心咽唾沫的声音会引来陆敏添异样的关注和目光，让自己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婳添，睿添，你们把这里收拾干净。”陆敏添说，陆婳添和陆睿添毫无异议地埋头打扫刚经过一场恶战的客厅。

　　盛勉感觉自己显得格格不入，忽然希望自己如果个子不是长得这么高就好了，如果像一棵小小的仙人球一样可以躲在暗处的角落就好了。

　　“盛勉，你过来。”陆敏添说。

　　“这么多东西需要打扫……我得留下来帮忙吧……”盛勉越往后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只剩下咕哝的声音。

　　陆婳添和陆睿添听见盛勉说话的声音，头也不抬，像被划入另一个隔音世界，只一心专心打扫，或者说一心表演专心打扫。

　　陆敏添本来在撑持着受伤的腿上楼，听到盛勉的咕哝，停下来，侧身往下看，冷厉的目光淡淡地扫下来，就让盛勉遍体发凉，他微皱眉说：“你说什么？”

　　“没什么。”盛勉识时务，朝楼梯走去——陆敏添手里还拿着武御，现在不是逆陆敏添意思的好时候。

　　陆敏添走在前面，楼梯白色的台阶上留下一串刺目的血迹，他走得艰难，如果盛勉够长眼色，或者在此把陆敏添当成他的战友的话，盛勉应该上前去充当陆敏添的人形拐棍，扶撑着他，减少他的痛楚。

　　可是盛勉不想，盛勉又是怕陆敏添，又是不喜欢陆敏添，宁愿去靠近一只饿了三天的东北虎，都不愿意靠近陆敏添。

　　陆敏添没有向盛勉求助，或者像命令陆婳添和陆睿添打扫客厅那样命令盛勉，自己撑持着上到楼上——盛勉忽然想到后面其实有电梯，陆敏添本不用这样……

　　盛勉跟在陆敏添进入他的办公室，和卧室是同一个入口，盛勉带着进入卧室的心态，实际上进入的却是陆敏添的办公室，两下落差，使办公室冷峻简洁风格的装修带给盛勉带有压迫感的冲击，不过这样也好，在这里说话，应该减少一些东西引陆敏添想起盛勉曾经用偷出来的武御把他的卧室炸了个稀巴烂……

　　陆敏添在办公桌后面坐下，这个场景让盛勉想起他被陆敏添在学校里被叫到主任办公室的场景，当时以为那种境况就够可怕，和现在对比起来，当时真是小意思。

　　“坐。”陆敏添说。

　　盛勉在办公桌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不由得腰板挺得很直，像在学校主任办公室里准备等着挨训时那样。

　　当时打中的倒不如是陆敏添的胸口好了……可是如果是那样，就没有陆敏添动手杀了陆渊益为徐有方和常妍华报仇了。

　　“我的小腿也受伤了，”陆敏添说，“现在我们可以和解了吗？”

　　和盛勉预期的完全不一样，他以为重则杀人灭口，轻则囚禁、惩戒和胁迫……可陆敏添竟然跟他说和解，现在的情势，陆敏添完全没必要向盛勉求和解，盛勉不理解陆敏添为什么要这么做。

　　现在的情势，盛勉处于绝对的劣势，照例来说，最好不要驳回陆敏添开出的条例，可是眼下已经闹到在局里拿出武御互击了，没有挽回的余地了，还留在陆敏添身边，就相当于还留在老虎的眼前左晃晃右晃晃。

　　更何况，盛勉已经知道了这是个假不合格品回收局，这里全是以正义之名行邪恶之事的虚伪机器人，陆敏添还不知道盛勉知道了，如果他知道盛勉已经知道了，会把盛勉怎么样呢？温存阳说得没错，盛勉是一个保守不了多久秘密的人，如果他拙劣的表演在陆敏添面前露馅儿了，陆敏添会把他怎么样呢？想想被泡在冰冷身体保持液里长眠不醒的陆昌添吧……盛勉比陆昌添碍事得多……

　　“你欠我的，都还了，”盛勉说，“至于和解，还是算了吧，我们不是一路人，还是就在这里分开，各走各的路吧。”

　　盛勉把双手揣进裤子口袋里，这样可以防止手因为紧张和恐惧而发抖。

　　陆敏添站起来。

　　盛勉立刻紧张地把后背贴上后面的沙发靠，他特别害怕陆敏添朝他走过来。

　　陆敏添从他身后的架子的一格里拿出一个箱子，放到他面前的办公桌面上，而后把小腿放到桌面上，从箱子里拿出一把医用剪刀，剪开他沾满鲜血的裤腿：“为什么说我们不是一路人？”

　　盛勉得小心说话，绝对不能表现出他知道陆敏添他们组建了一个假的不合格品回收局。

　　“这里太危险，我不想成为陆昌添那样。”盛勉说。

　　“我不会让你变成陆昌添那样。”陆敏添把剪刀消毒，而后剪开一些子武御弹边上的皮肉，鲜血从伤口处流下来。

　　盛勉看着难受，不自觉地偏离了话题：“你调低你的痛感感知等级了吗？”

　　“没有。”陆敏添鹰隼一样的眼睛朝盛勉看来，“谁告诉你痛感感知等级可以调整？”

　　是温存阳告诉盛勉的，盛勉不是从不合格品回收局这里听到的，他本不该知道这个。盛勉的手心浮起一层湿冷的汗。

　　“之前听陆渊益说的。”盛勉太机智了，陆渊益已经死了，一时半会儿，陆敏添总不能叫来对质吧？盛勉暂时还露不了馅儿。

　　陆敏添的目光回到他的伤口上，他拿起一把小镊子，镊子尖尖的头刺入洞形伤口里，捏住里面的东西，利落地拽出来，从里面夹出一颗沾满鲜血的武御弹。

　　盛勉被浓重的血腥味熏得不舒服。

　　“我永远不会把你变成陆昌添那样。”陆敏添重复说，在原来那句话的基础上，加上了“永远”两个字。

　　“我不知道该怎么相信你。”盛勉说，“你总是算计，总是欺骗。”

　　“在复杂的斗争里，只能算计，只能欺骗，我只是为了生存。”陆敏添说。

　　盛勉脑中一片混沌，他在不合格品回收局里融入得不够深，他尚不能理解，在这片水域，为了生存，是不是不得不算计，不得不欺骗。

　　其实想想，陆渊益觉得陆敏添的存在是威胁，不照样算计和欺骗吗？他们都是一样的。

　　“你从来不算计，不欺骗吗？”陆敏添极具穿透性的目光看向盛勉，盛勉觉得那目光能照穿盛勉的皮肉，可以照见盛勉体内的心脏正在怎样跳动，里面的每一个齿轮在怎样思索。

　　盛勉也算计，也欺骗，如果不那么做，他怎么能从陆敏添的囚禁中出来呢？如果不配合凌湛霄欺骗，温存阳的身份不会到现在还是一个完好的秘密。

　　他避开陆敏添的目光，不想让他从自己的眼睛里发现比紧张更多的东西。

　　“你留下来，每个月的工资翻倍。”陆敏添说。

　　盛勉听了心陡然往起一提——那一刻的感受让盛勉知道，他比自己以为的更贪财。

　　但是，冷静下来又想，钱不如命重要啊，留在这里实在是危险。

　　“我知道你高考将近，平时很忙，我会从衍世界再调人手过来，平时你想来局里就来，不想来就不来，”陆敏添追加筹码，“就算是有紧急任务，你也不用必须来，我从衍世界调人手，也不会强逼你过来。”

　　盛勉的心往留下来那边又挪了一点，他想来就来，想不来就不来，有这么大的自由度，那他就可以像警惕的耗子一样，一旦闻到陆敏添发现他的危险气味，就可以逃之夭夭，不见得会折在陆敏添手下。

　　而且，如果盛勉留在不合格品回收局，他可以做温存阳在这里的卧底，局里有什么风吹草动，盛勉可以及时传递到温存阳那里，帮温存阳和那些被陆敏添迫害的人提前预知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只是……

　　“你为什么要这样？”盛勉问，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好事出现，他总得知道这背后的原因。

　　陆敏添用医用针线缝合伤口，带血的针线一下一下刺穿他的皮肉，拉得伤口处的肉一会儿被扯得起来，一会儿被拉得下去，盛勉感觉那玩意儿好像正在他身上拉扯似的——陆敏添就非得自己来吗？不合格品回收局不是有医务科吗……

　　他的动作微微一顿，长长的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两下，灯光随之在上面跃动游移。

　　“因为你是唯一天然释放不合格品召集素的人。”陆敏添说。

　　这当然是彻头彻尾的谎言，盛勉是格敏英的附体，是高度仿生机器人，根本不会释放不合格品召集素，而那些被假不合格品穷追猛打的，不是不合格品，而是被他们做实验刺激到变异的人。

　　盛勉觉得，在陆敏添动作微微一顿，长睫毛垂着微微颤动的那几秒钟里，从陆敏添脑子里闪过的念头，才是陆敏添非留下盛勉不可的真正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