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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回忆2 他意识到自 ...

  •   “为什么要画我?我很好看吗?”杜筠溪好奇地探过脑袋,她专注地盯着他的脸问。

      棠寒英对上她的眼睛,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画出她的美,连三分之一都没有。

      他忘记了作为世家公子该有的礼数,慢条斯理地问道:“我可以画你吗?”

      “当然可以。你把我画得挺像的,原来我长得这么美。”杜筠溪朝他露出灿烂的笑容,实则内心羞得不行。

      也不知道怎么的,她越紧张,越羞涩,在他面前反而表现得越活泼,越躁动不安,像是只有上蹿下跳才能掩饰住她全部的心思。

      窗外的阳光过于刺眼,棠寒英下意识地用手指遮挡了一下眼睛。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孟浪了,不该与她扯上任何后续。他微微垂下脸,恢复成之前沉默的状态。

      杜筠溪见他忽然不跟自己说话了,反思了一下自己刚才说的话,难道他画她,不是因为她美吗?

      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自作多情以后,杜筠溪那跳动得兵荒马乱般的心终于渐渐沉静了下去。

      于是又跟往常一样,一个默默地吃药,一个站在边上只顾盯着病人看,谁都不说话。

      等他吃完药,杜筠溪端着空药盘出来,神思正恍惚飘曳着,空气里传来姜花的味道,还带着雨后泥土的气味。她这才回过神,看到在外面疯玩很多天才来找自己的扬长青。

      他正在飞速长身体的年纪,往往不经意间一看,他的个头就往上蹿了几公分。他像只毛毛躁躁的小猴子一般,身上的衣裳被植物的勾刺划拉得破破烂烂,头发也稻草一样凌乱,到处都能瞧见溅落上去的泥巴点子,连脸蛋上也有,他就这样顶着一张花猫的脸来找她。

      杜筠溪以前还不觉得怎么样,如今再来看,就觉得乡野的男孩子未免有些不太讲究,整天都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

      “长青,你已经到了该好好穿衣服的年纪。”她从他手中接过那一大捧新鲜洁白的姜花,想了半天,才想到这句善意的提醒。

      扬长青在她面前转了一圈,不以为然,他自我感觉挺好,话没有说几句,又转身急匆匆地要去爬树下河,还不忘跟她保证:“等太阳落山,姐姐,我一定给你抓回来很多很多鱼!”

      “……”算了,正是贪玩的时节,杜筠溪只来得及叮嘱一句,“小心水蛇。”

      棠寒英在这里养病几天,杜猗琢磨好药方子,和杜筠溪一起送过去。

      “这方子只能减少你毒发的次数,并不能根治。你要想治好,只能进宫去。”杜猗捋着长长的灰白胡须,拧着眉,语重心长地劝说道。

      “这便很好了。我在此叨扰多日,也该回去了。”棠寒英收下药方,并没有露出失望的神情,仿佛已经习惯。

      他没有特意跟她告别,只是留下了那张终于画好的水墨美人图,在家仆的悉心照料下坐上马车,然后在一个灰蒙蒙的清晨离开了这里。

      杜筠溪拿着他送给自己的画,觉得简直莫名其妙,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师父说他应该不会再来这个穷乡僻壤,也就意味着他们很有可能不再会有任何交集,杜筠溪纳闷生气之余,又觉得有些怅惘。

      这短暂的相处日子,就像雪白的飞鸟掠过水面,留下一圈圈涟漪,飞鸟只是迁徙经过,往后余生可能再不会光临这条溪流,而留下的涟漪也终究会随着时间消亡不见,但这只飞鸟,却又留下了几片羽毛,羽毛被打湿,打着转,竟然没有随波逐流,而是一直盘旋遗留在了此处。

      直到杜筠溪和棠寒英在京都城再次重逢,这些被打湿的羽毛忽然扬起漫天飞雪般,纷纷扬扬,以不可阻挡之势,将两个人刻意遗忘与疏离的心思彻底瓦解,并以无法想象的速度迅速拉近,近到他们非卿不娶、非君不嫁的地步。

      这中间的昏头昏脑,充斥着身心的紧张期待与甜蜜刺激,即便是此时已经尝到感情决裂滋味的杜筠溪,回忆起来也依旧有一种似梦非梦的醉醺醺之感。如果时光倒流,回到那一瞬间,杜筠溪甚至可能依旧会做出嫁给棠寒英的决定。

      那是杜筠溪第一次来到京都城。这座千年古城,积淀深厚,连城墙都比别处要来得高大宽重,她要努力仰起脸才能看清最上面的黑金匾额。

      她的师父杜猗自从致仕归乡,就一直在派人五湖四海地寻找师娘。他说他曾经和师娘有过约定,等他离开京都城的那一天,便是他们夫妻重逢的时节。

      但师娘宛如在人世间蒸发一般,任凭杜猗用尽办法,也没有找到关于她的任何消息和线索。为此,这个身子骨都快要入土的老人不惜亲自出远门,去他们年轻时一起待过的所有地方寻找线索,日夜盼着和妻子重逢的时日。

      就在这漫长又短暂的寻找时间里,杜猗一天一天老去,直到再也走不动的那天。
      杜筠溪心痛地守在病榻前,她比谁都清楚,师父已经油尽灯枯,无力回天了。

      “筠溪,为师在京都城有一家四合院,已多年不曾回去,也不知你师娘会不会回去找我。他日你若要去京都城,可否帮为师去看一眼?”

      杜猗伸出苍老的手,递给杜筠溪一枚钥匙,交代着这句话。

      杜筠溪接过来,握在手心,对上老人浑浊又绽放着最后一抹光彩的眼睛,郑重地点点头。

      没有过多久,杜猗便带着最终没有和阔别二十年之久的妻子再见一眼的遗憾,离开了人世。

      这是杜筠溪第一次感受到爱情的模样,在此之前师父其实很少在她面前提起师娘,仿佛他们之间的感情已经淡漠,相处的记忆也少得可怜,但在他生命的最后岁月里,突然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执念,他开始频繁提及师娘,谈他们相爱相杀的前半生,谈师娘的不告而别,谈他的思念与懊悔。

      从小便父母双亡,从没有近距离感受过夫妻是什么的杜筠溪,从这位垂垂老矣的老者口中,渐渐地对这些事情有了模糊的概念。

      原来爱情可以让一个人至死都无法忘怀,如此刻骨铭心。

      于是在师父去世不久,杜筠溪便下定决心,要帮他实现那个回到京都城的宅院看一眼的遗愿。

      这趟出远门,扬长青作为护送的保镖也跟来了。他的个子如雨后春笋般猛长,以往清脆可爱的童音也变得沙哑低沉,他变得不再爱开口说话,每次看到杜筠溪,那一声姐姐不知怎么的,也变得有些难以启齿。

      杜筠溪对此还有些惆怅,长青不再像以前那样,小狗般地围着自己转了。少年有了不为人知的心思,这一路上他常常背对着她独自坐着,一头墨发用青巾整整齐齐地挽着,身上的衣裳也不再脏兮兮的,每次出门都要弄得整洁干净,人也不往泥地里钻了,无师自通般地讲究起来。

      有次杜筠溪抓住他的手,惊奇地发现他的手指也变瘦变长了,上面青筋凸起,竟然有了成年男子的力量感。她才后知后觉,短短一年里,长青好像就彻底长大了。现在的他,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了。
      长青却猛地抽回自己的手,不再让她碰自己,他也不肯被她揽肩膀,整个人都跟长满刺一样,只要她稍微碰一下,他就浑身刺挠难受。

      两小无猜的时光终究逝去。杜筠溪很快反应过来原因,开玩笑般地说道:“我们长青好像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啊。”

      就这么一句话,毛头小子的脸庞就涨得跟秋天柿子一样红,他结结巴巴地反驳:“胡说,才没有。”

      杜筠溪不跟小屁孩计较,她自己的少女心思都还没有地方排遣呢。

      从穷乡僻壤而来的他们从京都城最繁华的主干道穿街而过,七拐八弯,按照师父所说的模糊路线,最后在一座小小的四合院停下。

      杜筠溪仰头认真地看这座院子,心想应该就是这里了。

      她拿出师父交给自己的钥匙,尝试着去开门,结果这院子根本没有锁门,钥匙一插进去,门就被推开了。

      杜筠溪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因为太久没人住所以门锁松了。她带着长青一同进入,映入眼帘的就是打理得极漂亮的小院子,角落几丛绿竹,两侧种着垂丝海棠,花朵满枝,两三只蝴蝶在翩翩起舞。

      闻着空气里飘散的草木香气,杜筠溪不禁讶然,还有颤栗的喜悦——莫非是师娘回来了?!

      紧接着她又为师父感到难过和遗憾,如果师娘真的回来此处等着,那他们岂不是生生错过了。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思,杜筠溪进到屋子里,里面果然有人居住的痕迹。在好奇心驱使之下,她粗略观察了一下,装饰文雅,多是字画与瓷器,书案上铺满笔墨纸砚,屋子里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和药香。

      来不及更仔细地观察,杜筠溪意识到自己这样算是擅自闯入,未免师娘回来后发生误会,她连忙退出屋子,打算守在门口,等师娘回来再说明来意。

      结果等她来到院子里,长青却不见了踪影。

      “长青,长青,你在哪里?”杜筠溪连忙喊他的名字。

      高高的院墙上,扬长青从外面满头大汗地翻墙回来,袖口破了一个大口子,似乎是被利器割断的。

      “怎么了?你跟人打架了?”

      扬长青顾不得喘气,解释道:“有人在暗中偷窥这座院子,被我发现了,我刚才去追人,刚追到一半,就听到姐姐喊我。我立刻就回来了。”

      杜筠溪连忙检查了一下他的周身,见他只是袖口被人割破,并没有受伤,轻轻地松了一口气。不过她很快又紧张起来,问道:“你有看清楚对方是什么人吗?为什么要监视这座院子?”

      “不认识。不过我看到对方身上穿的衣服料子很好,想必是大户人家的。”扬长青扬了扬下巴,“我们过了一招,他不是我的对手,这才转身逃了。如果不是姐姐叫我,我还能把他给抓回来!”

      “……”早知道长青这么有实力,杜筠溪就不那么早把他叫回来了。她忍不住确认,“长青,你确定能打得过京都城的这些高手吗?”

      “我也不知道啊。我就交手了这么一个,不过这一路上,我好像还没有碰到比我厉害的人。”扬长青虽然长得高高大大的了,说话行事还是一团孩子气,杜筠溪见他说得信誓旦旦,知道他不会跟自己撒谎吹牛,她不由得在心里冒出一个很大胆的念头,莫非长青真的是武学奇才,他的水平已经是顶尖高手了?

      “长青,我们先守在门口,就假装没有进来过。等住在这院子里的人回来,我们再看看是不是师娘。”杜筠溪拉着他,在门口找到石墩子,原本想坐在上面等人,结果这石墩子晒了一天太阳,烫屁股,杜筠溪只好和长青靠墙站着等。

      夕阳西斜,白日的炎热渐渐退散。杜筠溪久等不来师娘,肩头忽然重重一沉,她转过脸,原来是长青打瞌睡,困得将脑袋搁在了她的肩头。

      他还以为自己还是小孩子呢,随地大小睡的。

      杜筠溪现在可撑不住他那接近成年男子的体型和重量了,她伸出手,推了推他,试图把他给叫醒。

      长青却没有苏醒的痕迹,杜筠溪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她用了更大的力气,将他埋在自己肩窝里的脸扒拉出来,橘色的暮光照在他的脸上,只见他的唇瓣变得黑紫黑紫的,垂下的黑长睫毛颤抖着,缀着晶莹的泪珠。

      她连忙半抱住他,同时摸向他的手腕,把了把脉,这是中毒了。

      事从权急,想必师娘也不会怪她借用一下她和师父的院子。杜筠溪咬着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将扬长青半抱半拖地挪到院子里。

      院子里有一把藤椅,可以让人半躺下,这方便了杜筠溪进一步帮长青检查身体。好在这毒药不是什么罕见之毒,也不会威胁到性命。杜筠溪翻找自己随身携带的药丸和银针,发现还少几味草药,她起身在院子找了一圈,如她意料之中,住在这院子里的八成是师娘了,这里有一间草药屋,里面放着五花八门的各类草药。

      一通忙碌下来,天已经彻底黑了,杜筠溪看着躺在藤椅上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均匀的长青,她独自坐在边上,神色凝重,才到京都城第一天,就遇到了有人下手。
      是这座院子有问题,还是她和长青被人盯上了?

      想着想着,赶路一天又忙碌一晚上的杜筠溪就眼皮沉沉,倚着藤椅的边沿,趴着睡着了。

      她梦到京都城的月亮,又大又圆,清辉洒落,空气里弥漫着苦苦的药味,她整个人像浮在涟漪圈里,摇摇晃晃的,还没等她被彻底晃醒,又坠入了柔软凉爽的大床上。
      她模糊地呓语几声,一歪头,又沉沉地睡去了。

      直到略有些烫意的阳光晒照在脸上,杜筠溪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是绣纹精美的纱帐,黄木拔步大床,她眨眨眼,随即意识到什么,立刻惊悚地坐起来。
      她怎么会睡在师娘的床上?!要是被师娘误会成自己是个不懂礼数,跟强盗一样的人,岂不是不妙了!

      她连忙找到自己的鞋子,急急忙忙穿上,然后冲到院子里,只见长青还好端端地睡在藤椅上,那藤椅摆放在一株垂花海棠底下,有着一大片阴影,阳光尚且还照不到他那张俊脸上。

      杜筠溪略有些茫然地站在廊下,她低下头看自己的脚,莫非昨夜是自己梦游,到了屋子里的床上睡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回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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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我的预收,哪本收藏高,先开哪本。求收藏^_^ 《他们的师娘》、《美人娘亲死遁之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