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京都来人 有关他留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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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筠溪写好药方出来，粗糙的草纸上洋洋洒洒写了一片字。
她原先还写不出这样一手漂亮的字，是跟棠寒英相识之后，他见过她的手写药方，便起了教她写字的念头。待婚后更是晨昏间手把手教练，硬生生让她无痛练出了字，字里行间颇有他几分真传。
待她落笔，看到这些字，一时也是默然。尽管她极力遗忘这个人，却总是在不经意的角落里，有关他留给她的痕迹就会浮现，如影随形，无法彻底抹除。
甩去这些念头，杜筠溪将手中药方递给一旁早已如饥似渴等待的莫湘漓。
莫湘漓顾不得欣赏女郎的漂亮字，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双方都是精通此道的人，倘若有作假，瞒不过对方眼睛。因此杜筠溪写的这几张药方，是实打实正确的，也是外头无法寻到的秘传药方，只是并不来自她的师父杜猗，而是她在早年间偶然得之的一本草稿药方。
这些药方十分诡谲怪诞，不按常理出药，好在并不是什么毒药方，而是调养养颜之用，杜筠溪又稍加修改，使得更为稳妥。
莫湘漓看了半天，觉得这用药之大胆，十分衬和自己的行事作风，心中已经跃跃欲试，迫不及待去调试，只是有些问题还要问清楚：“看上去似乎是养颜药方，不过你可曾试验过，会有什么副作用？”
杜筠溪见她如此痴迷，为了药技可谓走火入魔，能为了它罔顾道德律法，简直是她生平所见最为痴的一个人。若是她能将药技用在善道，不知能造福多少人。
不过人人走过的路不同，杜筠溪不曾知道莫湘漓经历过什么，令她行事作风如此肆无忌惮，善恶混淆。她也就无从劝起，只能配合应对她的招术，权当双方在较量当中互相交流药技，同时尽量将自己手中较为安全稳妥的药方倾囊相授。
莫湘漓显然也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便屡次出招找她麻烦，却没有真的下死手，她乐于此道，心中也已然将杜筠溪视为知己，便更加着急心切地想将她拐走，跟自己一同去闯荡江湖。
杜筠溪不知她将自己视为知己的想法，若是知道，她恐怕会懊悔，早知该更为义正言辞地拒绝。师门有训，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将师父的秘籍外传。
“各人体质不同，这药方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没有问题。但偶尔也有一些容易隐疹的人不适应。因此你若要自己用，可以先在手背、耳后试一试，若无红疹泛起，便是无事。”杜筠溪解释道，接着又帮她一一解释了剩下的几张药方。
皆与养生、养颜以及滋补有关。莫湘漓听了，便觉得乏味起来，却不好表露出什么，唯恐下次杜筠溪不给自己新的药方了。
“你这次用来对付我的痒痒粉，我已经研究了一点，等我研究透彻，我再来找你。”莫湘漓直言不讳地宣战。
“……”杜筠溪再好的脾性也撑不住了，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阴魂不散的女人，“你要找我，大可如同邻居访友一样来，不要每次都来势汹汹，动不动就争吵打架攻击……”
“那多无趣。若是我们和平相处，又如何能使劲使出看家本领？”莫湘漓有自己的一套行事法则，她总喜欢在争议危机当中用药，认为这样才是精进药技的最好手段。救别人，远不如救自己更为迫切，更为倾尽全力。
杜筠溪心中再度升起搬家的念头，不仅仅是为了麻烦的邻里关系，还有她和长青居住此地已经半年多，渐渐的似乎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他们在此处，若是再惹来京都城那些人的追杀，那就不是一个莫湘漓这么麻烦了。
“你慢慢研究。我先回去了。”杜筠溪久等不了长青将那一麻袋老鼠送来，他还比自己更早出发，事出反常，这令她开始不安。
莫湘漓已经一头扎进那些药方，随意嗯嗯几声，又从自己兜里抓住几张写得潦草至极的药方，作为礼尚往来，递给杜筠溪，叮嘱她：“你回去也好好研究我这几张药方，虽然没有你的那么好，但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杜筠溪已经见识过她那狗爬字，忽然就特别理解了当初棠寒英第一眼看到自己的字时的心情。怪不得他当了自己夫君之后，在床上也忍不住捉着她的手腕，教她练字，还不惜以身体为纸。
杜筠溪将这几张还不知道能不能看清字迹的药方放入褡裢里，然后转身沿着下山的路，不断四处张望，寻找长青的身影。
上山的和下山的，不期然就这样在半途相逢了。
杜筠溪先是看到长青，见他手里还拎着那袋鼠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办事也太磨叽了。她就要疾步上前抓他袖子问清楚，转眼才看到还有两个人在。
谢池草抱着刀，一脸冷肃地看着刚刚在院子里见过面的女郎。他早就觉得夫人和那少年郎君关系匪浅，公子乃君子心性，总不愿把人往坏处想。这光景，可不验证了他当初的想法。
而王神婆此刻收敛疯癫气质，低调无比，整个人还往阴凉处钻，作旁观看戏状，一双明亮的眼眸在相逢的两人身上转来转去，嘴角含着令人看不懂的嘿嘿笑容。
杜筠溪以眼神询问长青。
棠寒英三言两语简单介绍情况，隐去了自己擅自做主去找王神婆对质的事情，只说是在路上偶遇。
“他没有找你麻烦吧？”杜筠溪凑过去，小声询问，眼角余光瞥了一下全程板着脸不吭声的棠府侍卫。
棠寒英见她问得小心，便也轻声回道：“不曾。”
谢池草看不惯这两人黏在一起说小话，冷声插话道：“夫人刚才在山上，可曾看到我家公子行踪？”
“不曾看到。”杜筠溪跟长青分开一点，站好，刚回完，脑中忽然闪过莫湘漓抱怨的一句话——“只是？那昨夜跑到这里把我养的所有药兽都放走，还把我辛辛苦苦才补好的篱笆全都砍断，是谁干的？！”
不会吧，这完全不像是斯文儒雅的棠公子能干出来的事情！
杜筠溪连忙止住这可怕的念头，用肯定的语气重复一遍：“没有看到！”
棠寒英看了她一眼。
而谢池草也听出其中的猫腻，狐疑地看过来，追问道：“那山上有什么？”
“一个痴迷做药的姑娘。”杜筠溪简单地说道，“你家公子真的不在这里，他肯定不会来找我，除非他想不开了。”
“……”谢池草欲言又止，终究没有为难她，径直上山，亲自去看个究竟。
这片山相较于附近的连绵群山，显得比较突兀光秃，空气里还有一点焦味。没有旁人在，杜筠溪连忙抱住自己郎君的手臂，又关心道：“他刚才真的没有为难你？你们没有打起来？”
看起来原身和这位棠府侍卫十分不对付。棠寒英摇摇头，本想推开她的手，想了想，又任由她抱住了。
杜筠溪挺高兴的，夸他：“总算知道不莽撞行事了，虽然你比他厉害，但交手起来的话，总会受伤。我可不想看着你一边掉眼泪，一边让我给你擦伤药。”
“……我没有那么爱哭。”棠寒英十分不喜欢爱哭的人，不管男女，只要有人在他面前哭，他就会很头疼。
杜筠溪朝他做了个鬼脸，意思是谁信呢！
棠寒英赶紧转移视线，然后就看到了站在树荫底下被忽略掉的王神婆。
王神婆跟影子一样站在那里，十分低调，一丁点声音都没有，好像怕吵到他们一样。在被发现后，脸上尽是懊恼、意犹未尽的表情，示意两人继续，就当她不存在。
但这是不可能的。杜筠溪总算发现了原来这里不只有自己和郎君在，她有些不好意思，唯恐得罪神婆，连忙松开手，朝树荫底下走去，先道了谢，说道：“昨夜若没有大师的药粉，我和长青恐怕就要打一夜的老鼠了。”
王神婆微微一笑，高兴地说道：“你们小两口平安就好，不用谢。”
其实和王神婆相处起来，杜筠溪发现她跟人们传闻中孤傲怪异的形象很不同。她为人热情善良，总是出手相助而不求回报，跟家中慈祥长辈一样。杜筠溪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对自己和长青这么好，后来听说她的那一套缘分论，便只能理解成，王神婆是将她和长青视为有缘人了。
“这袋鼠尸是被药粉毒死的，不能随意乱丢弃，交给我处理好了。”王神婆建议道，“你和郎君先回家，想必受惊不小，好好休息一下。”
杜筠溪连忙说道：“这如何好麻烦神婆。你已经帮助我们良多。”
“若真心想要感激报恩，你们两个把日子过得好好的，就比什么都能让我高兴了。”王神婆的目光流连在这对一眼便很般配的眷侣身上，心情愉悦地说道。
话说起来，当初长青伤愈之后，杜筠溪带着他来到此处落脚，第一个登门拜访的就是王神婆。她绕着他们刚刚搭建好的院子走了好几圈，然后笑眯眯地说道：“我瞧你们有缘，便不要钱地帮你们算了一卦，此处风水甚佳，红鸾星动，不久便有好事发生。到时你们顺心而为，不必为世俗眼光牵累，双双幸福才最重要，谨记，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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