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行》陈木芽

9、瘟神

　　如此异变陡生，诸人皆没有防备，都怔住了，直到辛遗过去把孩子接过把脉时才纷纷回过神来，刘大仙怒斥道：“哪里来的瘟贼，这一村子的人都要被你们害死了！”
　　李族长听了刘大仙的话，更是大急，忙呼喝村里的男人过来要把孩童抢过去。
　　唐回立在辛遗身前，双眼冷似寒冰，身周杀气隐隐，一时间村人竟不敢上前。
　　昨夜收留他们的主人家此时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急道：“两位大侠，我好意收留你们，你们怎么反过来害我们？这天快亮了，再送不走瘟神，我们村就要全死在瘟疫里了。”
　　李族长怒喝道：“李甲，竟然是你引来的这两个瘟贼，如果今天送不走瘟神，害死全村人，我就要了你的命！”
　　正乱哄哄闹成一团，辛遗直起了身，抱着孩子从唐回身后走出，道：“谁说这是瘟疫？”爱笑的少年收了笑意，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冷意。
　　众人皆是一愣，扑伏在地上的妇人乘按着自己的男人怔楞的机会，撕扯着挣脱出来，扑向辛遗，口中哀呼道：“我的儿啊，我的小二啊，我的小二不是瘟神——”
　　“他当然不是瘟神。”辛遗将孩子交还到妇人手上，面对众人，道，“你们生病的家人，可是和他一样的症状？”
　　村人还未说话，就听刘大仙呵斥道：“黄口小儿满嘴胡言！你说不是瘟神便不是瘟神？这满村的人可都看着，若不是我镇住了瘟神，这村里的人早就死绝了！”又转身对李族长道：“你们还要犹豫？非等到全村死绝才甘心吗？”
　　妇人极怕自家的孩子又要被当成瘟神送上高台烧死，不等李族长开口，便急急道：“小哥，小哥，我们全村的病人都是和我家小二一样的症状，怎么偏偏说我家小二是瘟神？小二不过三岁，怎么有本事害全村的人？小哥，你救救我家小二吧！”哭喊着便要下跪。
　　辛遗忙将她扶住，道：“你放心，你的孩子得的不是瘟疫，不会有事的。”
　　李族长有些犹豫，便去向那刘大仙讨主意，道：“大仙，你看着。。。”
　　刘大仙怒极，对李族长呵斥道：“李族长，我是不忍见你们整个村子数百条人命被那瘟神害死，好心来救你们，为了镇那瘟神，更是差点搭上我半条命。瘟神一被镇住，村人的病情便好转了不少，这你也是看在眼里的！如今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毛贼说了一两句胡话，你就要置全村人的性命于不顾吗？”
　　李族长深吸一口气，喝道：“把那两个人赶出去！”村民中便有几个强壮的男人缓缓围了过来。
　　妇人惊恐的将怀中小儿紧紧抱住，连连后退，往唐回辛遗身后躲去。
　　唐回眉峰皱起，辛遗已看见他手中有银光闪过，忙伸手抓住他衣袖，轻轻摇摇头。对面的那些人虽然愚昧，但毕竟只是普通村人，若是动手，难免死伤，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唐回明白眼前少年清亮双眼中的意思，只是。。。他看向渐渐围拢的村人，心口沉闷，似乎有猛兽在胸中咆哮，意欲挣脱樊笼，择人而噬！
　　唐回动了杀心？辛遗心中一惊，本能的便想要阻止，心思一动，自己挡在了唐回身前，双掌一合再一拍，有隐隐香气便散了开来。
　　那刘大仙面色极是难看，看看天色，急道：“天快亮了，再不动手便来不及了！”
　　李族长愈发着急，连连呵斥让那几个男人快些把孩子抢过来，就在此时，有嗡嗡声想起，村民狐疑的停下了脚步四下张望，天色黑暗，虽有火把却仍是什么都看不出来，嗡嗡声却越来越大。
　　忽然，有人惊叫了起来：“马蜂！”铜锣被锵一声丢了开去，众人抱头逃窜，躲着嗡嗡乱飞的马蜂，那刘大仙也不例外，也叫得最是惨烈。
　　辛遗这边却毫不受影响，看着众人被马蜂蜇得抱头鼠窜的狼狈样子，辛遗忍不住“噗嗤”一声，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只是那弯弯眉眼是怎么也遮不住的。
　　弯弯眉目落入唐回眼中，火光下，那双眼澄澈得几乎让人心醉。
　　握一握拳，掌心的暗器冰冷锋锐。
　　他方才是真的动了杀心，这么多年过去，埋藏在心中的惨痛记忆被这群无知愚昧的村民唤醒，若不是辛遗，他怕是已经动手了。。。
　　现在。。。看着辛遗眉眼弯弯，看着眼前的村人惨叫连连，狼狈可笑的样子唐回心中的愤懑狂怒像是被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了一下，心口竟酸软的松弛了下来。
　　辛遗看天边已出现一线鱼肚白，挑挑眉，又拍了拍手，成群的马蜂仿佛被什么驱散了一样，顷刻便散去了，微明天色下，高台上的火渐渐熄灭，只留下余烟袅袅，台下村民狼狈的互相扶持着，幸而都伤的不重，倒是受的惊吓比较大，除了刘大仙被多蜇了几下，一张脸几乎变成了猪头。
　　辛遗扬声道：“刘大仙？大仙？你既然是大仙，那你算到了今天会被马蜂蜇了吗？”
　　“你你你——”刘大仙嗓音嘶哑，怒不可遏的指着辛遗。
　　“天亮了！”不知是谁惊叫了一声，众人才发现天色已明，朦胧晨光将众人的狼狈样子照了个清清楚楚。
　　“天亮了。”“瘟神怎么办？”“刘大仙说。。。”众人都有些惊慌，一时间议论纷纷，有看辛遗的，也有看那刘大仙的，眼神或惊惶，或恐惧，或怀疑，不一而足。
　　李族长亦惊惶的拉住刘大仙道：“大仙，这可怎么办？天亮了，咱们村人的命。。。”
　　刘大仙浑身被蜇得又痛又痒，正气得七窍生烟，此时被李族长一提醒，看天色已亮，眼中惊慌一闪而过，眼珠子一转，忽然哇呀一声跳起，哇呀哇呀的怪叫着便手舞足蹈了起来，又从怀中抓出一大把黄符朝天撒出。
　　众人皆被吓住，屏声静气的等在一旁，待黄符落地，刘大仙忽然一个激灵便垂下了头，浑身乱颤起来，再抬起头来时，便见他双眼翻白，面色呆滞。
　　李族长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此时见刘大仙的古怪样子，方才壮着胆子颤颤道：“刘大仙，你怎么了？”只是这音量比起蚊子叫也大不了多少。
　　刘大仙呆滞的转向李族长，嘴唇不动，竟有声音从他身上传出：“尔等愚民，竟放纵瘟神，引天地戾气危害一方。本该受天谴抵命，只是本仙实不忍心见数百条性命一朝尽丧，今次下凡来救尔等，尔等可愿悔改？”声音低哑，不辨男女。
　　李族长已是吓得脸色惨白，双膝一软便瘫跪在地，磕头哀求道：“求大仙救救我们吧，救救我们。。。”村民也被吓住，见状纷纷跟着下跪磕头哀求。
　　刘大仙嘴唇仍旧不动，却发出了“呵呵”两声，继续道：“尔等虽愚，幸尚有敬神之心，本仙为保一方太平，姑且再予尔等一线生机。尔等只需。。。啊！”却是唐回身形如风，一脚踹在了刘大仙肚子上，幸而唐回控制了力道，刘大仙才未重伤，只是被踹翻在地。
　　辛遗在刘大仙怪叫时便皱起了眉，拉拉唐回的袖子，在唐回耳边悄悄说了什么，此时见刘大仙被踹翻，众人惊愕间尚未回神时，辛遗便扬声道：“大家别继续被他骗了，他要真是神仙，何必借你们的手来送瘟神？直接降道雷下来不是更快？他要真是神仙，怎么还会被马蜂蜇，还会被轻易打倒？难道神仙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吗？你们村里根本没有瘟疫，而是中毒了！”
　　“中毒？”村人被这一声震醒，惊疑不定的看刘大仙，又看辛遗，见刘大仙被踹在地上呻吟呼痛，眼中纷纷多了些怀疑：这神仙真的会这么轻易的被凡人打倒？
　　“大家不要信！”刘大仙见村人似乎对自己有所怀疑，忙忍痛爬起来喝道，“他们冲撞神灵，必定受天谴，他们——”话未说完，忽然耳边风声一厉，一枚暗器已从他头顶削过，将他的发冠削落在地。
　　刘大仙觉得头顶一轻，一摸头，才惊觉自己差点小命不保，霎时张口结舌的说不出话来。
　　辛遗身后抱着孩子的妇人忽然惊喊道：“小二，小二！”辛遗忙回身去看，却见那孩子一声声的倒抽着气，脸色灰白的吓人。
　　辛遗再顾不上那刘大仙，一把接过孩子平放在地上，在身上摸出一个指头粗细的小小木筒打开，指尖一捻，便拈了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在手，电光火石间，便已经在孩子身上落下数针。
　　扎上针之后，辛遗又将针轻轻捻动，不过片刻间，那孩子像是终于顺了一口堵在胸中的郁气一般，轻轻咳了两声，脸色也正常了起来。
　　那妇人原本已经扑跪在地，见辛遗救治自己的孩子，她便死死捂住了自己口鼻，不敢发出声息，生怕打扰了辛遗，便害了自己孩儿的性命。
　　待到那孩子呼吸平稳下来，辛遗才稍稍松了口气，正要转头找唐回，却见唐回衣角在眼前一闪而过，下一瞬，便是那刘大仙被重重的丢掷在地，霎时惨叫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