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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借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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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遗本打算到下一个镇店时便买一匹马代步,怎知待到天色擦黑,仍旧没有到下一个城镇。他已经快要走不动了,但心里知道唐回为了照顾他,已是放慢了脚步了,所以只是咬了牙忍耐,不想让唐回看出来。
待到前方出现了影影绰绰的屋影,辛遗便再也忍耐不住,轻轻叫了一声唐回,便险些跪在了地上,幸而唐回回身的快,将他一把扶住。
辛遗额头遍布薄汗,丹田却空空荡荡的发着寒,双腿软得像面条般使不上劲儿,心知是耗力过度的症状。
唐回虽不谙医术,但习武之人,见辛遗喘着气似乎是连说话都无力的样子,也能猜出几分,心中便有些后悔。他内力深厚,脚程自然快,虽已因辛遗的缘故放慢了脚步,但因为心中芥蒂,也未有多注意辛遗的状况,只当他一直跟在自己身后,便只顾赶路,没想到他会撑到几乎脱力。
唐回从来便寡言少语,便是心中思绪万端,也不会说出半分,见辛遗模样虚弱,只能暗叹一声,将辛遗负起,继续往前走。
辛遗倒吃了一惊,他没想到唐回会背自己,辛遗本要挣扎,但唐回脊背宽厚,背着自己好似毫不费力的样子,自己又实在是无力了,总不能一直留在野地里,便也只能乖乖在他背上趴下。
幸而离村子已经不远,唐回背着辛遗,脚步倒更快了些,不过盏茶功夫,便已到了一户人家的家门外。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突来了两个陌生人借宿,把主人家吓了一跳,不过村户人家淳朴,又好似有什么喜事一般,脸上透着喜气,且来借宿的是两个面目端正的年轻人,特别是被背着的少年更是看着清秀文弱,又好似身体不好的样子一般,主人家便更是动了恻隐之心,虽然因房舍窄小,只能腾出柴房让他们借宿,但也送来了馒头饮水,并一床颇为厚实的铺盖来。
唐回道过谢,将辛遗放下,自己将铺盖垫上稻草安顿好,才到辛遗对面坐下。
辛遗此时已是缓了过来,虽然身子在缓过劲来后更是酸痛疲乏,但好歹恢复了些力气,此时正乖乖坐在一旁等唐回收拾完了坐下,便把馒头水壶递了过去。
唐回一怔,昏暗油灯下少年面容似乎有些朦胧,却更显秀致,恍惚间竟觉得有几分眼熟。
辛遗见唐回似乎有些出神,忍不住伸出手戳了唐回一下,好奇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唐回回过神来,摇头淡淡道:“没什么。”说着便接过食水。
辛遗也不去追问,自己咬了一口馒头,四下打量一番,他从未在人家里借宿过,倒觉得有些新鲜,又见唐回将床铺得似乎软软的很舒服的样子,心情便越发好了起来,心想,虽然唐回不爱说话,但实质上倒真是个温厚体贴的人啊。心里这般想着,双眼便弯了起来,是个开心的小模样。
唐回吃着馒头,见辛遗自顾自便开心了起来,自己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扬了扬,忽而便见辛遗回头看过来,睁大了一双澄澈双眼问道:“唐回,我们借宿在别人家里,要不要留一些钱下来呢?”住在客栈是要付钱的,但是借住在人家里,要不要付些钱财以示感谢,辛遗倒是有些拿不准。
唐回点头,道:“明日我们早些离开,留些钱财下来便可。”
辛遗便明白了唐回的意思,他们要悄悄的走,悄悄的留些钱财下来。
这便是江湖人的做派吗?辛遗啃着馒头琢磨。
睡下时,辛遗便自觉睡到了最里边,给唐回留下了好大的空位。唐回犹豫了一下,却又觉得自己的犹豫毫无道理,也便在辛遗身旁躺了下来。
铺在柴草上的床铺果然如预想般的柔软,辛遗朦胧想着,他实在是累得狠了,一忽儿便睡了过去。
唐回却有些睡不着,油灯已熄,屋中却并不十分黑暗,柴房窗户并不能关得十分严,月色便悄悄泻进了屋内。
辛遗已经熟睡,赶了一天的路,确实是为难了他,应当是浑身酸痛的厉害,在梦中也有些微皱着眉。白日里倒不觉得,此时他闭了眼,安安静静的睡着,那秀美眉目竟真与那人有几分相像。
那人。。。
唐回在心中微微苦笑,正要合上眼歇息,身旁的辛遗却动了起来。
春暖乍寒,夜半时寒意便更重了,柴房门户关不严,便更有丝丝缕缕的寒意流入,辛遗在梦中觉得冷,便本能的往温暖些地方蹭去,轻轻蹭动几下,便缩在了唐回身边,双手抱住了唐回的胳膊取暖。
唐回轻轻皱眉,想将自己的手臂抽出,辛遗虽在梦中,抱得却十分紧,唐回并不想吵醒他,便也只能由他,幸好辛遗睡觉十分老实,除了抱着唐回胳膊不放以外,便如熟睡的小动物一般,静静的缩成了一小团。
唐回竟看得有些出神了,片刻后摇了摇头,自合上眼歇息。
一夜朦胧。
天色未明,屋外却已经有了动静,唐回警觉的睁开了眼:这么早?
身旁的辛遗似乎连动作都没有换过,仍旧蜷着身子睡得香甜,唐回凝神听屋外的动静,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动静。。。
“咣咣咣!!!咣咣咣!!!”屋外突然响起了极大的敲锣声,饶是唐回,猛然间也被震了一下,辛遗更是被吓到,身子往唐回身上猛地一蹿,睁大了眼睛一脸惊恐。
辛遗还来不及发问,屋门却突然被推开了,主人家喜气洋洋的进来,见他们已经醒了,道:“对不住了,昨儿忘记告诉两位小哥了,今儿个咱们村里送瘟神。”
“无妨。”唐回淡淡道。
此时屋外锣声仍未停歇,辛遗虽仍有些惊魂未定,却也被勾起了好奇心,道:“送瘟神?什么是送瘟神?”
主人家憨厚一笑,道:“不怪小哥儿不知道,是咱们村今年一开春就有好些人得了怪病,大家伙正没办法,幸好城里来了个刘大仙,把瘟神给揪了出来,大家伙的病也好了很多,刘大仙算了时辰,今儿个把瘟神送走了,就太平了。”
外头似乎有人在招呼,主人家回头答应一声,便回头匆匆走了。
辛遗起身时只觉得浑身酸痛的厉害,险些一个踉跄摔回去,咬着牙挪到了门口唐回身边,往外看去,便看见外头天色尚黑,不过不远处亮着好些火把,咣咣咣铜锣声不绝于耳,有人影来来往往,似乎聚了不少人。
辛遗正在好奇,人群簇拥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嚎声,让辛遗心神一凛,霎时毛骨悚然。
铜锣声洪亮不绝,火把在黑暗的夜幕下晃动来回,有男子的呼喝声响起,似乎在喝制什么。
辛遗眼中惊疑,本能的便去看唐回,此时似乎是天亮前最暗的时刻,月隐星沉,唐回面孔隐在黑暗中,辨不出是什么神色。
远处哭嚎声越发凄厉绝望起来,辛遗抵挡不住,正要开口,唐回却忽然抬步往那处走了过去。
辛遗一愣,忙跟在唐回身后。
走近了才发现,村子中央用搭起了一座高台,台上台下堆满柴草,上头堆了一小团东西,一名妇人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跪在台下,双手死死扒住台柱,正是哭嚎之人。
此时她正在哀求着围在身边试图将她拖走的男人,含糊的让人听不清楚,却让辛遗心口紧紧缩起,本能的揪紧了唐回的衣袖。
围着的村人注意力都聚集在了那妇人身上,对来了唐回与辛遗两个陌生人一事毫无察觉。
“愚蠢妇人!”一名干瘦老头站在高台旁旁,冷冷哼笑道,“为了个瘟神,你是要这全村人陪葬吗?若不是我用符咒镇住了瘟神,你们都早已一命归西,怎么到了现在,你还要保这瘟神的命不成?”
那老头身形干瘦矮小,穿一身暗色衣裳,此时正横眉冷眼的看着哭嚎不止的妇人,鄙夷道:“怪不得一个小小瘟神就把你们折腾的死去活来,几个男人连一个无知妇人都拖不走,罢罢罢,你们若是舍不得那瘟神,我也不必多事,神仙不救该死的鬼,你们好自为之。”说着,一拂衣袍便作势要走。
“不不不,刘大仙留步。”旁边站着的似乎是村中颇有地位的人物,见刘大仙要甩手走人,忙出声挽留,边好声好语的求恳,边让那个男人快些将妇人拖走。
那妇人虽然看着并不强壮,此时却迸发出了一股狠劲,死死扒着台柱不肯松手,几个男人一时之间竟真的拖不动她,正着急间,那边刘大仙冷飕飕道:“李族长,这天就快亮了,若天亮前送不走瘟神,让那瘟神被太阳照到,瘟气便会发散四野,我的符咒也顶不上用场了,到那时你们这李家村可就。。。哼!”
李族长大急,咬牙怒喝道:“李大家的,你是为这瘟神的命,连你男人的命都不要了吗?孩子没了你能再生,若再胡闹,李家村可容不下你!”
就在此时,妇人到底抵受不住几个男人的力气,被硬生生拖开,口中哭嚎更加凄厉,喊道:“族长,求求你,求求你,小二还只是个孩子啊,他不是瘟神,不是啊!”
那李族长却抓住机会,立刻下令,拿着火把的男人走近台子,将火把丢进了柴草中,霎时便点燃了柴草。
台上那一小团东西动了动,轻轻咳了两声,似乎伴随着小小的呜咽,隐在锣声叱骂声哀嚎声哀求声中几乎引不起人的注意,但就是这小小的动静,却像是重重的一块石头,砸进了辛遗的心中,他们要烧死的瘟神,是一个小孩!
随着火光燃起,妇人便像是被刺了一刀的母狮般拼命要冲上前去,却被几个男人死死按住,眼睁睁的看着烈焰要将那小小孩童吞没。
辛遗来不及思考,松开唐回衣袖便要冲上前去,只是身边疾风划过,唐回已经纵身跃上高台,一把抄起那孩童,从腾起的熊熊烈焰中纵身跃起,转眼便站在了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