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行》陈木芽

29、回程

　　待到唐回带着辛遗回到小院时，正是红日西沉之时，天边出现了火烧云，似从天际倾倒而下的染料，将世间染上了金红绚丽的色彩。
　　辛遗不由屏住了呼吸，一眨也不眨眼的看着这般景象。
　　唐回微微一笑，自身后将辛遗揽住，一同静静看着这般景象。
　　远处缓缓走来两人，辛遗忙将唐回推开些，脸上红彤彤的一片，幸而在霞光映照下倒也不算显眼。
　　联袂而来的二人正是孙孟琼与唐珏，孙孟琼脸上略带疲色，见辛遗与唐回站在院中，提起精神一笑，道：“正好要去找你们呢。”
　　唐珏则是淡然扫了他们一眼，道：“收拾东西，明日启程。”语毕，便径直回房去了。
　　孙孟琼无奈一笑，道：“辛遗，我与唐珏决定明日一早便动身前往南疆，你们今日好好休息。”他似乎微微叹了口气，但逆光的面容隐在了阴影中，模糊的看不清楚，辛遗也无法分辨出他此时到底是何种神色。
　　唐回忽然道：“是，只是黎舟师兄似乎身体不适，不知明日能否动身。”
　　孙孟琼听到这话似乎很是惊讶，道：“黎舟？”
　　唐回道：“是。”
　　看着孙孟琼匆匆离去的身影，辛遗不解地询问道：“黎舟师兄，说过要一起去么？”
　　唐回嘴角微微一扬，道：“他必定会去的。”
　　辛遗摇了摇头，实在不明白其中关窍，也不去多想，只是看着唐珏的房门道：“唐掌门，好似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唐回面色变得深沉起来，道：“师父。。。”南疆，四师叔在南疆，辛遗的父母迷失在了南疆，唐门的叛徒来自南疆，辛遗的记忆也同样埋藏在南疆，那是一块隐藏了太多秘密的土地。
　　唐珏一直未出房门，辛遗虽然担心，但也毫无办法。直至临睡时，辛遗忽而有些别扭了起来。
　　他们一直是同床共寝的，但今日两人初初表明情意，夜间再睡在一起，便比平日多了许多的旖旎来，让他心里毛毛躁躁的，不安甜蜜羞涩紧张统统混杂在了一起，咕嘟咕嘟冒起来泡泡来。
　　唐回却是自然无比，打水洗漱丝毫不乱，辛遗见唐回已脱去外衣，脸上一烫，抢先一步滋溜蹿上了床，拿被子把自己牢牢盖住，背对着唐回再不出来。
　　明日便要动身赶路，唐回纵使心头骚动，也不打算做些什么，但见辛遗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心中便格外怜惜，自己掀被睡下后挥灭了蜡烛，却不像之前那般自顾自睡在一旁，而是轻轻贴上了辛遗身后，将他揽在怀中。
　　辛遗猛然睁大了双眼，却不敢出声，但心跳仍是快了几分，突突的撞击着胸腔，在静谧夜里几乎如擂鼓般震耳欲聋。
　　唐回低笑一声，道：“睡吧。”在辛遗发顶轻轻一吻。
　　奇异的，辛遗心中的不安躁动竟似被这一吻尽数抚平了一般，在唐回平稳有力的呼吸声中，缓缓睡去。
　　天尚未亮，唐回便已经睁开双眼，此时辛遗已不是入睡时的模样，正埋在他怀中睡得安稳，手抓住他胸前衣襟，乖巧的样子让唐回心中发软。
　　院外已有动静，纵然心中不舍，唐回仍小心翼翼的将辛遗的手塞回被中，又在他额头一吻，轻巧的下床。
　　悄无声息的来到门外，是唐珏已坐在石凳上，看着天边黯淡星子。
　　“师父。”唐回轻声道，走到唐珏身边坐下。
　　唐珏并未看他，良久才道：“唐凌，是真心想要置你于死地？”
　　唐回双目微阖，想起那时的情景，四师叔招招皆是杀手，最后更是以那样阴毒的蛊虫来追杀他们，应当是真心杀人灭口无疑，但他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唐回沉默，唐珏也不再追问，良久苦笑道：“里面那个娃娃倒真是个好孩子，你们。。。”唐珏停住话语，霎时有些恍惚。
　　年少的唐凌，性情顽皮跳脱，常常让他哭笑不得，却又能装巧卖乖来讨他欢心，那时的他们何曾想到，会有今日这样的场景。
　　身后的房门传来细微声响，唐回回头看去，却是辛遗仅穿了单衣，长发散在肩头，推开了门似乎想要走出来。
　　虽然已是暮春，但晨起却仍是有些寒意的，唐回不由一皱眉，不过瞬息已到辛遗面前，低声道：“怎么衣服也不穿好？”便要搂着人将他带进门去。
　　辛遗却摇摇头，朝唐珏道：“唐掌门，那位前辈，应当不是要下杀手。”他睁开眼时唐回不在身边，心里就是一慌，忙掀被下床，才到门边，却听到了唐珏那一声问话。
　　辛遗见唐珏回身望过来，眼中似有火焰在灼灼燃烧，忙接着道：“那时唐回中的毒虽然厉害，但却不是立时三刻便会致命的毒，那位前辈如此厉害，若是要下杀手，唐回绝撑不到我给他疗伤的时候。”
　　唐珏看着辛遗良久，才道：“好。”不知是在说什么好。
　　唐回微微垂目，无声的叹了一口气，便揽着辛遗回房穿衣。
　　待到收拾妥当，门外又有了动静，唐回牵着辛遗出门，便看到孙孟琼与黎舟站在院中，孙孟琼难得的沉了脸，黎舟却是朝二人歉意一笑，却又轻轻捂住嘴咳嗽了两声。
　　孙孟琼皱眉道：“你不必跟去。”
　　黎舟微微一笑，低声道：“师父，若我这次不去，此生怕是再无望去了。”
　　孙孟琼动容，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见唐回与辛遗开门走出，便将话都吞了回去，微笑着和他们招呼。
　　一行人收拾了东西便启程，因为黎舟身体不好，便拉了一辆小马车来，辛遗、黎舟坐在马车里，唐回驾马车，孙孟琼与唐珏在一旁骑马。
　　辛遗在马车里想了想，掀开车帘探出去小声问唐回：“唐回，去南疆的话，要不要易容呢？”
　　唐回摇摇头，低声道：“不必。”
　　黎舟在马车里看着辛遗和唐回说话，微微笑了起来，眼中流露出了羡慕。
　　因驾着马车，速度便慢了不少，但是几人倒好似并不急着赶路的样子，规律的昼行夜歇。唐回带着辛遗不过十余日便从青莲镇赶到飞霞谷，但他们这次走了十日，却连一半的路都没有走完。
　　辛遗刚开始是和黎舟一道在马车里，黎舟虽然身体不好，但学识却也很渊博，但两日后孙孟琼却也进了车厢，虽然这个师伯对辛遗很亲切，黎舟师兄也很和善，但三人在一个车厢内，辛遗却总觉得有说不出的别扭，所以接下来的日子，辛遗就蹭到了车辕上和唐回一道。
　　唐回摸摸辛遗的头发，把人往自己身边搂过来，继续赶车。
　　一个月后，他们才赶到了青莲镇，在镇口树林内停下了脚步。静静在树林内等候了片刻，忽然便从树梢上落下一名黑衣男子，朝唐珏行礼道：“掌门，一切已经安排妥当。”
　　唐珏点点头，那名男子便又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树林里，而唐回则从车厢里翻出了几身衣服，他们各自换上后，唐珏先朝他们点点头，便转身离去，接着唐回便拉了辛遗，走了另一个方向。
　　辛遗满腹疑问，朝唐回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唐回道：“暗堂，我们分散走，在暗堂会和。”
　　辛遗跟着唐回离开树林，在镇中的小巷里穿梭来去，忽而一户人家的后院门开着，唐回便拉着辛遗走了进去。
　　兜兜转转，似乎穿过了好几户人家的后院，才终于在一座院子里停下脚步，唐珏与唐坤正坐在院中喝茶，见了唐回与辛遗，唐坤便笑眯眯招呼道：“小娃娃，又见面了，过来歇歇吧。”
　　辛遗才明白是已经到了暗堂了，朝唐坤行礼，乖乖喊了前辈，却被唐坤纠正道：“你如今算是飞霞谷弟子，喊我一声师叔也就是了，别喊前辈。嗯，老五去接孟琼去了，你一会儿见了他也喊声师叔得了。”
　　辛遗眨眨眼，转头去看唐回，见唐回点了头，才乖乖的改口喊了师叔。
　　忽而院门被大力推开，唐霁阴沉着脸进来，身后跟着的是同样一脸沉郁的孙孟琼，黎舟却被他抱在怀里，闭着眼似乎昏过去了。
　　唐坤猛然站起，快步过去想要询问，唐霁已一挥手，冷笑道：“万毒门动作倒是快，大师兄才到青莲镇，他们已经接到信儿了。”
　　辛遗也已赶到孙孟琼身边，紧张道：“黎舟师兄受伤了？”情急间便要伸手去查看，却见黎舟睁开了双眼，轻笑着摇了摇头，道：“我没事。”
　　孙孟琼平日里是儒雅俊美的，言行也是十分温和好脾气的，但此时身上却带了煞气，将黎舟抱在怀里，一言不发径自往后走去。
　　黎舟方才虽然说了没事，但辛遗却放心不下，却被唐回拉住，道：“孙谷主在，黎舟不会有事。”
　　唐霁正坐在桌边灌下了一大杯茶水，见状却是一怔，又轻轻一笑，倒是把方才的怒气冲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