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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父母 ...

  •   孙孟琼微微一笑,道:“辛遗,即便你不累,但我们要去南疆也非一件小事,我谷中事务要一一交代,我们便定在三日之后动身前往南疆,可行?”
      辛遗纵然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便动身去查清父母的踪迹,但也知道孙孟琼身为飞霞谷谷主,自然是有诸多事务要忙碌的。
      抿抿唇,辛遗深吸一口气,点头道:“我,我听谷主的。”沉默片刻后,辛遗方才抬头看向孙孟琼,眼中是哀恳之色,轻声道:“谷主,你能给我讲讲,我父母的事吗?”
      孙孟琼一怔,眼前的少年神色哀伤,面容与师妹有三四分肖似,让他如何能狠心拒绝?孙孟琼眼中流露出怜惜之色,点头应道:“好。”
      唐珏轻咳一声,道:“你们好生聊聊吧。”说罢便起身朝外走去。
      唐回略一犹豫,低声朝孙孟琼道:“劳烦孙谷主了。”
      孙孟琼一挑眉,却仍是点头应下。
      唐回这才转头朝辛遗柔声道:“晚些,我来接你。”待辛遗轻轻点了头后,才虽唐珏一同离去。
      辛遗坐在原处,看着唐回背影虽唐珏一同离开,春风和暖,却让他觉得心中有丝丝凉意,似乎是过早脱去冬装那般,唐回不在身边,他便失去了抵御寒风的力气。
      孙孟琼看他神色,轻声笑了,低声道:“辛遗,当年顾湛外出时,孟幽也是如此看着他的。”
      辛遗茫然看他,良久才明白过来孙孟琼话中是何意,当下脸上一红,嗫嚅道:“我,我不是。。。唐回,唐回他一直很照顾我,我只是。。。”
      孙孟琼微笑摇首,道:“辛遗,这些事,你只需告诉自己的心即可。”
      辛遗怔住。
      孙孟琼神色悠远了起来,目光落在辛遗脸上,看见的却是这数十年的岁月。
      “顾湛,是师尊在被瘟疫屠戮过的荒村里找到的,当时他不过七八岁,却靠着自己在那人间地狱里挣扎活了下来。。。”孙孟琼悠悠然开始讲述,“而孟幽,是师尊至交好友之女,但她的父母却不幸早逝,便将孟幽托付给了飞霞谷。”
      辛遗渐渐听入了神,在孙孟琼的话语中,父母的音容性情渐渐清晰了起来。
      飞霞谷春去秋来,四季分明,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两人便在此地相识;一起精研医术,两人相知;相伴济世救人,他们相爱。
      飞霞谷的桃花开了又谢,溪水潺潺鸟鸣风清,他们结为夫妇。。。
      孙孟琼为辛遗描绘了一双恩爱缱绻的夫妻,让他的父母,从一团模模糊糊的雾气,慢慢有了温度血肉,有了性情容貌。
      用罢了午饭,孙孟琼忽然道:“顾湛与孟幽的屋子还留着,你要去看一看么?”
      辛遗一怔,忙点头道:“要,我想去看。”
      孙孟琼便领着辛遗去了另一处地方,飞霞谷中各人的居所多是依照地势所建,大多偏于简洁,不见什么奢华装饰,却另有古朴雅致的气韵。孙孟琼的院子便是湖边的一处小院三间小屋罢了,而这处则是位于一片竹林内的两座竹楼。随着孙孟琼走上竹楼,身周是竹林间清新微涩的气息,辛遗心口又如初来飞霞谷时那般跳了起来。他的父母曾经在这里生活过,今日他便将知晓父母是怎样的人,他们在哪里休息,用膳,在何处起坐行卧。
      “吱呀——”一声,孙孟琼已推开一扇门,轻声道:“这是他们的卧房。”
      辛遗在原处呆了须臾,才深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走去。
      房间不大,却很是清新雅致,器物多是竹具,窗前的桌上甚至还放着一张墨痕宛然的纸笺。
      孙孟琼娓娓道:“这一处一直都保留着他们离去时的样子,那时候顾湛在制一张药方,幼时遇过的那场瘟疫让他全村三百多口人尽皆殒命,此事他一直耿耿于怀,那年他遇到了几个病人,症状与那瘟疫十分相似,他便想将治病的方子研制出来。但那方子制来却十分不易,即便他已倾尽全力,却也只能吊着他们的性命,不能尽除病根。。。”
      在孙孟琼的话语中,辛遗仿佛看到了据案沉思的青年,时而皱眉,时而展颜,时而懊恼,时而微笑。温婉女子端了清茶点心款款走近,与他一同参详药方,偶尔相视间,几乎能看到他们身边弥漫的千般柔情,万般蜜意。
      辛遗双眼湿润,他想要走进去看一看父亲的手稿,看一看母亲的妆台,却又不敢,生怕脚步一动,这梦便碎了。
      孙孟琼的声音又响起,他道:“旁边的屋子,便是他们的药室。”
      辛遗眼一眨,一滴泪水便碎在了地上,他忙伸手擦干眼泪,转身随孙孟琼往另一间屋子走去。
      只是忍不住再回头时,眼前的画面却只是一间空荡荡卧房,让他心中酸涩更重。
      孙孟琼站在门边,却不动手,反而示意辛遗去推门。
      门甫一推开,辛遗便呆在了原处。
      这间药室比卧房还要大,靠墙放着数排竹架,上头是分门别类各自安放的草药。室内药台,药炉,药鼎,药钵等物一应俱全,东面开着一扇大窗,此时阳光正好,屋子里便分外明亮。
      但让辛遗呆住的却不是这些,而是正对着门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幅画像。
      画上少女着一身淡粉衣衫,眉目柔婉动人,置身于一片花海之中,双唇微启,似乎便要笑吟吟的说出话来。
      这是,母亲。辛遗在心中道,只是喉咙梗塞,原先已擦去的眼泪再也忍耐不住,从双眼中滑下。
      孙孟琼声中也带了些许哽咽,在辛遗耳边响起,他道:“这是,顾湛亲手所画,那时他还未向孟幽表明心意,他那时说,即便无法与孟幽长相厮守,有了这幅画,他便也再无遗憾了。”孙孟琼忽而笑了,笑中带泪,轻轻摇了摇头,“那傻小子,满谷的人都看出来了他们是两情相悦,他平日倒是聪明,偏偏在这事上患得患失,实在是愚笨。”
      辛遗痴痴地看着母亲的画像,耳边是娓娓道来的年少往事,嘴角不由微微翘起,眉目弯弯,便是个纯净澄澈的笑模样。但双眼中的泪水却如何也止不住了,如两汪明澈清凉的泉眼,涓涓流淌。
      孙孟琼缓缓停了话语,深深呼吸了一口竹林间清新微涩的空气,闭上了双眼。
      顾湛,孟幽,是你们指引着这孩子踏上归家之路的,是吗?
      辛遗缓缓走进室内,脚步轻悄,似乎怕惊醒什么一般,慢慢走到画像前,轻轻唤了一声:“娘亲。”
      孙孟琼站在门外,闻听到这一声,纵使他早已历经世事,不再是冲动易感的少年,但仍是眼眶一热,险些便忍不住眼中热泪。睁眼看向辛遗,他有心想要说些什么,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任何的话语,在此时此境,俱是苍白无力的。
      辛遗伸出手想要摸一摸那画像,却在即将触到时轻轻一颤,停住了动作。
      半晌后,辛遗眨了眨眼,才回头朝孙孟琼道:“师伯,我父亲,他可有画像留存?”双眼红肿,却仍是如山泉般清澈明净。
      孙孟琼轻轻叹息,摇首。
      辛遗缓缓垂下眼睫。
      他能找到父母师门,能看到母亲的样貌,已是阴差阳错间极幸运之事了,如今又有希望能找到父母踪迹,实在不该太过苛求。
      孙孟琼感慨道:“那年顾湛研制治疗瘟疫的药方时,发现一味药草似乎有至关重要的作用,只是那药草产自南越,极难获得,谷中存量用完后,他与孟幽便决定亲自往南越一趟。那时你不过四岁,他们想着这一路少不得去一年半载,路上也不算辛苦危险,便决定将你带在身边。我还记得你那时的模样,却想不到,再见时你已经长得这般大了。”
      辛遗轻声道:“师伯,我想独个儿在此处待一会儿。”
      孙孟琼轻轻叹息一声,悄无声息的离开。
      待下了竹楼,孙孟琼回头看去,青竹掩映,竹涛娑娑,两座竹楼更显得清疏寂寥。
      傍晚时天色阴沉了下来,唐回匆匆来到孙孟琼处想要接回辛遗,却只见孙孟琼一人在房中,桌上颜料画笔一应俱全,正在据案作画。
      唐回微不可见的一皱眉,行礼过后便问道:“孙谷主,辛遗去了哪里?”
      孙孟琼轻轻吁出一口气,搁下手中画笔,道:“他在翠竹林那边的竹楼里。”
      唐回听了,便要转身去寻辛遗,孙孟琼却又将他唤住,见他眉目间已略带不耐,才轻笑一声,道:“辛遗是个好孩子,聪颖灵慧,相貌性情更是上佳,难怪唐霁一见便觉得喜欢,特地来了书信让我好好照顾。”
      唐回双眉此时已是毫不遮掩的皱起,即便如今已知道唐霁对辛遗没有别的心思,但听孙孟琼如此说,心中还是有些不舒服。
      孙孟琼又接着道:“更难得的是,虽然辛遗不是在我谷主长大,但却遇到了一个好师父,将他教导的如此好,一眼看去与我谷中弟子是如出一辙的温雅柔和,若是再长大些许,恐怕会与顾湛与孟幽更加相似。”他又轻叹一声,“当初若不是黎舟有些像顾湛,我也不会阴差阳错将他收作弟子,如今想来,黎舟与辛遗,倒也有些相似。唐回,你觉得呢?”
      唐回心中一凛,看向孙孟琼的双目霎时便凌厉起来。
      孙孟琼却不与他对视,拿起桌上茶盏喝了一口,道:“你不是要找辛遗么?他今日心绪起伏过大,又在竹楼里待了大半天,此时想必是累了,你好生照顾他早些休息吧。”
      唐回收回目光,道:“是,多谢孙谷主。”话毕,人已不见了踪影。
      孙孟琼摇首低叹,目光落在了画纸之上。
      纸上是一双璧人,男子手持玉笛倚树吹奏,女子在花间蹁跹起舞。
      “顾湛,孟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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