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行》陈木芽

21、入谷

　　告别了唐霁唐坤，唐回便带着辛遗启程往飞霞谷赶去。
　　这次是唐坤为他们准备了马匹干粮，只是唐坤不知是因为体贴后辈，想加快他们的行程，还是别的原因，准备的马匹高大神骏，马身棕红，四肢有力脊背挺拔，一看便是千里良驹。只是却也因这马太过神骏，辛遗站在一旁便有些发愁。
　　唐回眯眼看了唐坤一眼，却见他视线在辛遗身上一绕，便朝自己使了个眼色，其中深意不言而喻。唐霁仍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拉着辛遗说个没完，全然不顾唐回沉下来的脸色。待到唐霁终于意犹未尽的停下了话头，唐回便匆匆朝他们一拱手，一把将辛遗抱上马背，自己随后跃上，一甩缰绳，马便哒哒的小跑了起来。
　　辛遗坐在唐回怀中，勉强回了身朝唐霁他们挥手，待马行渐快，才缩回了唐回怀中。
　　唐坤看着两人一骑渐行渐远，慢慢消失在了视线中，悠悠然道：“唐回这小子。。。”
　　唐霁笑着轻轻摇头道：“慢慢磨吧，年轻人有的是大好时光来耗。”
　　两人相视一笑。
　　唐回似乎话更少了些。这是辛遗这一路上的感想。
　　两人晓行夜宿加紧赶路，马匹又是神骏非凡，原计半月的路程不过十天便已赶过大半，预计明日便能赶到飞霞谷，所以这夜天刚擦黑，唐回便在一家客栈前勒马投宿。
　　辛遗下马时一个踉跄，苦着脸揉了揉腰。马匹鞍具都是上好的，唐霁又专门为了做了护腿的工具，所以骑在马上倒不算很受罪，只是唐回这些时日沉默寡言，一副抓紧赶路的样子，故而一日间大半时光都在马上颠簸中度过，一下马便觉得腰酸腿软很是难受。
　　唐回目光闪了闪，手指微微一缩，却仍是将马匹交给小二带去马棚，也不去多看辛遗，便抬步进了客栈。
　　辛遗也不在意，这几日唐回都是这样，似乎总有些心事的样子，虽然他本来便话少，但这几日话便更少了些。辛遗只当他刚刚经历过同门相残之事，心绪不佳而已。跟在唐回身后进了客栈坐下，辛遗待唐回点完菜后才轻声道：“唐回，明天我们就可以进飞霞谷了么？”
　　唐回点头。
　　辛遗长长舒出一口气，喜色跃上眉梢。
　　唐回有一霎的失神，却又不动声色的将目光移开。
　　辛遗开心了没一会儿，手指摸上胸口那一块硬起，又担心起来，看着唐回欲言又止。
　　辛遗想问，如果在飞霞谷中仍然找不到关于这玉佩的线索，他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但那时候，唐回应当已不在他身旁了吧？将他平安送到飞霞谷，唐回已是仁至义尽，自己也不能老是麻烦他，到那时他们便要分离了。
　　想到这里，这几日一直缠绕心中的沉闷又悄悄浮上心头，辛遗默不作声，神色却也黯淡了起来。
　　两人沉默着用完饭，照例是同住一房，辛遗先沐浴，待洗浴完从屏风后出来，便看见唐回坐在窗边轻轻擦拭一柄短匕。此时窗扉大开，窗外月明如镜，清清月光映在锋刃上霎时寒光凛凛，越发显得锋刃锐不可当。
　　辛遗好奇间凑到唐回身边，道：“唐回，你平时都是把兵器藏在哪里呀。”注意力便集中在这柄匕首之上，全然未曾注意到唐回脸色瞬间一僵。
　　少年刚刚洗浴过，洗净一身尘土汗渍，唯余淡淡的清冽香气，似乎还有些药草的苦香味儿，身子一凑近，味道便悄悄弥漫在了身周，几乎让人沉醉。
　　唐回将匕首往桌上一搁，一言不发便朝屏风后走去。
　　辛遗一愣，视线随着唐回一路过去，见他径直隐没在了屏风后头，随后衣物便被搭在了屏风上，怔怔的便有些出神。
　　这一路来，自己时麻烦了唐回很多了吧。辛遗将视线重新落到那柄匕首上，落寞地想着。
　　匕首仍旧泛着冰冷的寒光，辛遗不自觉的轻轻伸手去摸，指尖却忽然一痛，匆忙收回手时，已有细细一道血痕沁出了血丝。
　　皱着眉将指头放进嘴里吮一吮，幸而收手及时割得不深，血也很快便止住了。
　　无声叹了口气，辛遗便上床歇息了。
　　唐回出来时，辛遗已经睡沉了。这些时日他确实是累着了，虽不能说是沾枕便睡，但一旦睡着便很难叫醒，也因如此，唐回才能放心的倚在床头看着辛遗睡容。
　　纯净澄澈的容颜，柔和细致的眉宇，朝着唐回的放下微侧着身子，右手松松攥拳搁在枕畔，正是一副酣眠好梦的模样。
　　唐回伸出手轻轻沿着脸颊的线条慢慢悬空描绘，这样的眉眼依稀有些熟悉的影子，那是一张刻在他心中的容颜。
　　唐回不由有些微微失神，指尖动作稍重了些，便落到了辛遗脸上，一时竟有些恍惚，指尖的触感柔滑暖热，让他舍不得收回手。
　　辛遗梦中似有所觉，右手伸过来想在自己脸上挠一挠，却恰好落在了唐回手上，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蹭便不动了。
　　唐回嘴角不由微微一勾。
　　正要将辛遗的手放回被中，唐回却停住了动作，白皙指尖上那一线血痕清晰的映入眼帘，让唐回双眉紧紧皱了起来。
　　翌日天明，辛遗将醒未醒时看到唐回背对着床榻站在窗口，面对着早间的第一缕晨光。辛遗揉揉眼睛打了个呵欠坐了起来，神色犹有些将醒未醒的呆意，见唐回回头，便呆呆一笑，软绵绵道：“唐回。。。”
　　背着光看不清唐回神色，只听到他道：“起身吧，我们准备入谷。”
　　“嗯。”辛遗听到“入谷”二字，精神一震，双手在脸上狠狠搓了两下，掀开被子便跳下了床。
　　原以为飞霞谷已在近处，却没想到这一日的路却比原先那些时日更难走。晨起启辰后大约赶了两个时辰的路才来到山脚下，远处山峦连绵直到天边，飞霞谷便藏在这群山之中。
　　自小在南疆山林间长大的辛遗自然明白，若是无人引路贸然闯入的话，不管有多大的本事，大约也会在这样的连绵山峦间迷失方向的吧。
　　手不自觉的攥住唐回衣袖，辛遗看着前方的小道只觉得自己呼吸有些急促。
　　山林茂密，林间唯有一条只可两人并肩而行的小道上山，故而唐回便将马放了，拉了辛遗步行上山。对于辛遗来说，山林并不陌生，初上山时的路也不难走，不过走着走着，辛遗却觉得自己似乎是有些累了，路径分叉又交叉，似乎山穷水尽，多走两步却又柳暗花明，走得让人头晕。
　　“这里也有奇门遁甲的阵势？”辛遗不由问道。
　　“是。”唐回简短回到。
　　这山里的阵势既是为了防止外人探知飞霞谷所在，也是为了防止误入山林的人迷失。若是不谙奇门的人误入山林，走来走去终究会走到回去的路上。
　　待到天色擦黑，唐回才带着辛遗正式来到了飞霞谷。
　　辛遗跟着唐回走了一日，眼见日头渐落，而他们仍在山林间穿梭，虽然心中信任唐回，辛遗仍然觉得有些焦躁。待到唐回拉着他绕过一处山壁，霎时眼前景致直扑入眼，辛遗便呆住了。
　　眼前所见，是一处湖泊。
　　远处落日渐渐下沉，火烧云火红热烈，湖泊似乎也已被染成了红色，在山林间熠熠生辉，美得像一个梦。
　　似乎是怕惊碎了这样一个美好的幻梦，辛遗的呼吸都沉寂了下来，直到日头完全沉入了那边山头，才猛然吸了一大口，却被自己呛住了，捂住嘴咳嗽个不停。
　　唐回在辛遗呆住时并未叫他，此时见他咳得身子都在颤抖，微微皱眉，手犹豫了一会儿，却仍是落到了辛遗背上轻轻拍抚。
　　待辛遗咳声渐停，唐回才重新抬步往前走，前方是一处小小的渡口，停着两三艘小小舟船，在夜色中朦胧得看不清晰，唐回便带着辛遗上了其中一艘，船桨在渡口上一点，小舟便缓缓朝前滑去。
　　辛遗趴在船边，伸手往下轻轻一撩湖水，却被冰得一缩手，低低叫了一声，“好凉。”
　　这湖是山顶积雪融化汇聚而成的，湖水自然是冰凉的。唐回在心中道，抬目看去，上次来时尚是夏日炎热之时，湖边有一条自山顶而来的小溪缓缓将水注入湖中，这会儿却是没有了。
　　不一时，小舟便靠了岸，方才将船停稳，岸上便有人笑语道：“唐回？”
　　辛遗抬头看去，夜色间看不清楚来人，他却敏感地察觉到唐回身子一僵，瞬间又恢复如常。
　　正有些疑惑，唐回已伸手过来将他扶下了小舟，才对那人道：“别来无恙。”
　　那人笑道：“这里是飞霞谷，自然是‘无恙’的。”又好奇的朝辛遗处看来，问道，“这位小公子面生，似乎不是你们唐门常来的弟子。”
　　唐回略一犹豫，道：“他非我唐门弟子。”
　　那人似乎有些意外，唐回又道：“我师父与孙谷主可在？”
　　那人道：“在，只是师父这几日在闭关研索，唐掌门倒是在你们惯住的院子里，我带你过去。”
　　“不必了。”唐回道，“我自行过去就好。”也不多与那人客套，拉着辛遗便走。
　　辛遗犹豫着不知是否应该打声招呼，又不知该如何称呼，唐回也没有介绍的意思，被拉着经过那人身边时便朝他看去。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那人似乎又穿了一身暗色的衣裳，辛遗更是连他的长相都看不清了，只是本能的觉得那人相貌应当不俗，似乎在朝自己笑。
　　本能的朝那人笑了回去，只是唐回脚步太快，往前一拐便已看不见那人了。

作者有话说

　　给自己加油加油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