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行》陈木芽

11、救人

　　辛遗好不容易将李族长扶了起来，正要随他去别的病人处看看，却见一声惨叫传来，抬头看去，便见那刘大仙已摔在地上，而唐回就站在一旁，目光冰冷的看着他。
　　那李族长一见刘大仙，霎时恨得咬牙切齿，喊道：“好你个骗子，竟然差点害死我们全村的人！”扑过去便撕打那刘大仙，一旁的村民也是群情激愤。
　　那刘大仙抱着头惨叫呼痛，辛遗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哭笑不得，正想让唐回将他们分开，先救治病人要紧，却听李族长一声惊叫，却见那刘大仙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锋利匕首，正抵着李族长颈间。
　　李族长战战兢兢的不敢动作，周围的村民一时也是惊了，面面相觑间，不知如何是好。
　　刘大仙狠狠道：“不许动，否则老子抹了你的脖子！”将李族长吓住后，怨毒的目光又落在了辛遗唐回身上，就是这两个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小子，坏了他的好事！但当他看到唐回冰冷的双眼时，不由心生怯意，这人虽然其貌不扬，但是方才抓自己时就如抓一只小鸡一般，此时见他抓了李族长在手，也是面无表情，似乎毫不在意李族长生死一般，让他心里没底。
　　虚张声势的把两只眯缝眼一瞪，刘大仙尖声叫道：“你们，给老子准备一匹快马，快！要不然老子让你们的族长脖子漏风！”
　　“大仙，大仙饶命啊！”还不等村民动作，李族长已经颤巍巍的求饶，喊道，“快，快把后院的马牵过来，快啊！”
　　村民见自家族长被人抵住了脖子，又听李族长发话，僵持了一会儿，就有人在李族长的嘶声喊叫中去牵了马过来。
　　刘大仙叫道：“你，牵着马跟我来，别人都不许跟，要不然我就在你们族长脖子上扎几个眼出来！”边叫着，便挟持着人缓缓后退，他自负会几招拳脚，只要到了村边僻静些的地方，把手里的李族长和牵马的村民解决了便可逃出生天。想到此处，刘大仙便不由自主的朝唐回瞥去，只见他面沉似水，不知在想什么，竟觉得有一股寒气从脚心冒了上来。
　　刘大仙强自镇定下来，耳边忽然听到一声轻唤，声音清脆悦耳，如山间泠泠清泉：“刘大仙。”
　　刘大仙本能的一转头，视线刚刚落在辛遗脸上，脖子便觉得一凉，愣愣低头看去，却见猩红黏腻的液体几乎是从自己视线下方喷涌而出，耳边响起凄厉的惨叫。。。
　　这是。。。刘大仙还没有琢磨明白，手脚却已经无力了起来，当啷一声，匕首落地，眼前似乎笼上了越来越厚的黑纱。。。
　　辛遗微微垂下双眼，前几次与唐回一同遇险时，唐回也曾出手，不过那两回，不是唐回遮住了他的视线，便是在黑夜里，辛遗还没有亲见过唐回杀人。
　　颈侧血脉一断，当真是神仙难救。辛遗轻叹一声，李族长被刘大仙的鲜血喷溅了半身，已吓瘫在地，村民们都是脸色惨白，有胆小些的险些便要吓晕了过去，看着唐回的目光很是惧怕。
　　唐回忽然走前几步，伸手扯开刘大仙衣襟，翻拣出了一样东西，递到辛遗面前，示意他看一看。
　　辛遗好奇接过，是一个黑色的小瓷瓶，拔开瓶塞一闻，辛遗便变了脸色，难以置信的抬头去看唐回，却见唐回面色淡漠，似乎已经料到瓶中是什么东西。
　　辛遗匆匆倒了些粉末在掌中，食指一沾便要送入口中尝一尝，指尖还未触到唇边，便被唐回抓住了手腕，抬头便看见唐回不赞成的看着自己，漠然道：“这是江湖中下三滥惯用的手段，寻一处偏远的村子，先下毒，待村民发作时再来假作救人，编一些疫鬼瘟神的话，再用些药缓一缓村民的症状，立时三刻便会被奉若神明。”
　　唐回声音中隐含内劲，虽然音量不大，却清清楚楚的传入在场村民的耳中，村民们一听，个个哭天抢地，咒骂刘大仙的，还有人想要过来求辛遗救命，却被唐回冷冷一扫，那脚步便举不动了，只能离得远远的求辛遗救救他们的亲人。
　　辛遗此时顾不上他们，吞了吞口水，问道：“若是一个没控制好剂量，当真把人毒死了呢？”
　　唐回冷然道：“死了便死了，再换一个村子行骗便是。”
　　辛遗深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道：“既然毒是他下的，那他应当有解药才对。”视线便移到了刘大仙的尸身上，似乎是想再去搜一搜。
　　唐回却不放手，轻轻将辛遗手上药粉拍干净，道：“他身上没有。”见辛遗皱了眉，又问，“毒很难解？”
　　辛遗迟疑地摇了摇头，道：“也不是，只是麻烦了些，若是没有解药，可能就要多耽搁些日子了。”眉头微微蹙起，有些为难的看着唐回。
　　唐回自然知道辛遗心中在想些什么，他们本就是在赶路，身后还可能会有人追上来，若是在这里耽误的时间久了，难保不会出现变数。
　　“无妨。”辛遗心中担心，唐回却是摇摇头道，“需要几日？”
　　不知为何，唐回的话一出口，辛遗便觉得心中轻松了下来，原先的担心如雾气遇火，顷刻便散去了，思忖片刻，辛遗道：“我要先看一看中毒的病人，现下还不好说。”
　　那李族长已被吓瘫，唐回也不多话，舀了一瓢水过去泼在他脸上。李族长茫然回神，便见眼前的唐回冷着脸如黑面煞星般吩咐他将病人都聚集起来。李族长只能晕晕然的照办，虽然说话前言不搭后语，走三步路便被自己发软的双腿绊了两跤，但村民们为着自家中毒的亲人，没有不配合的，一个时辰过后，中毒的村民便都被搬到了村中的祠堂内。
　　共有四十二名村民中毒，辛遗先前诊治的孩童名叫小二，是其中年龄最小的，除他之外，别的病人都是二三十岁的青壮男性。
　　辛遗松了口气，小二应当是那刘大仙特地选来充当“瘟神”的，所以年纪最小。这村里不过两百多人口，一下子有将近四分之一的人染了“瘟疫”，又都是当家顶梁的青壮男性，自然是一件让村民极为恐慌的事，且剩下的多老弱妇孺，也自然更容易哄骗。
　　也幸好中毒的都是青壮男性，用药便不用对幼童那般小心，诊脉后，先前引来的一桌子毒虫都入了药，熬成了一大锅黑漆漆汤药，先挨个儿一碗猛药喝下去，辛遗再针对每个人体质不同调方子，为了防着意外，辛遗便也在祠堂打了地铺，陪着这些病人。
　　这两日间，祠堂便被浓浓药味熏染包围，待到村民们的毒差不多清了，时间已过去三天三夜，辛遗也是三天三夜没有睡过安稳觉了。这三日间，不是这边有人呕了刚吃下去的药，便是那边有人莫名的高烧不退，待到都安稳了下来，辛遗就再撑不住了。唐回拎了食盒过来时，见他脸色苍白便有些担心，还未来得及问一句，便见看到自己的辛遗朝自己勉强一笑，忽然一头载了过来。
　　唐回不偏不倚，正好将人接了个满怀，忙丢下食盒去摸他的脉象，他虽不谙医术，习武之人却也能摸出个大概，便察觉了辛遗脉象细弱，似乎是疲累过度的症状。唐回不由想起那日辛遗跟着自己赶路，强撑到最后几乎脱力的样子，心中不知为何便有些微微发酸。
　　一旁照顾亲人的村民见辛遗忽然倒了，都围了过来，村民虽然愚昧，却也淳朴，是这个少年救了大家的性命，这几日间他解毒救人的辛劳大家也都看在眼里，此时见他倒下，便都很是担心。
　　一名妇人道：“小大夫怕是累坏了吧？这几日都没怎么合过眼呢，这会儿大家都好得差不多了，小哥你便带小大夫去好好歇息吧。”周围村民也纷纷附和，已有那机灵些的拾起了唐回丢在地上的食盒，催着他往祠堂后的厢房去。
　　唐回抱起辛遗，少年身量不矮，却也不高，两颊原先的少年丰润已在短短数天里消了不少下去，此时脸色苍白双眼紧闭，文秀温润中便有了些许苍白脆弱，唐回将他抱在怀中——他倒也没抱过别的什么人，只觉得辛遗原先便不重，比起那天被他背起时，似乎还轻了些。
　　只是那天他是将人负在背上，今日却是横抱在怀中，更觉得肩膀着手处太过纤弱，触手尽是骨头，却奇异的不觉得硌手，似乎连骨头都是软韧的。
　　厢房就在祠堂后头，不过几步便到了，原先就是安排给辛遗歇息的，只是这几天辛遗为了便于照顾村民才一直在前头打地铺，此时厢房里床被桌椅一应俱全，村民将食盒放在桌上，又去打了壶水来，见没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又惦记自己在前头的亲人，便退了出去。
　　辛遗嘴唇干得起了皮，在睡中仍时不时舔唇，似乎是很渴的样子，唐回皱眉，便去倒了杯温水过来，想要喂辛遗喝下。
　　将人半抱在怀中，茶杯递到唇边，辛遗察觉了温润的水汽，便微微启唇，如小动物饮水般伸了舌尖试探的舔舐，唐回坐在辛遗身后，视线自上而下，便将辛遗浓密的双睫看在了眼里，又见一截小小红红的舌尖在唇边忽隐忽现，在自己也未察觉时，唇边竟然隐隐浮出了笑意。
　　将杯子稍稍倾斜，辛遗便喝到了水，喝完了满满一杯温水，辛遗虽在梦中，也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睡得更安稳了些。
　　这一觉便从午时睡到了深夜，唐回便在床边坐到了深夜，先前有热心的村民进来燃了烛火时，唐回才察觉到了时辰。只是辛遗没有睁开眼睛，他心中怎么也无法放心，虽明知他只是睡着了，仍是守在床边。
　　辛遗睁开惺忪睡眼时，便见身边坐着唐回，黄晕晕烛光似乎在他身上笼了一层轻纱，辛遗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本能的便是一笑，脑袋又转过去在枕头上蹭了几下才清醒过来。

作者有话说

　　加油！！！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