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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

  •   第五十三章

      没有人说话。

      走廊里一共三个班级,除了被关起来的四班同学外,其他所有能够自由活动的人全都从班级里探出头来,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刺激万分的一幕。

      嘴大张着足足有五秒都没闭上的李沥直勾勾的看着柯淞,半天才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操。”

      柯淞松开了已经从正方体变成了长面条的那兄弟,皱着眉看着已经彻底丧失了语言功能的李沥:“没事我就回班级里了。”

      正方体带来的门神一到四号谁都没敢说话,并且身体十分诚实的退后了好几步,直到长面条老大跪在地上喊了一声,所有人才反应过来的一哄而上,手忙脚乱的把老大搀了起来。

      罗敏已经哭的嗓子都哑了,原本整齐的头发变得乱七八糟的,在这一群身强体壮的男生里,她实在是太瘦弱了,只有在围观群众和参演人员全都安静下来时,才终于有了发言的机会,她抬起袖子擦了下眼泪,红着眼睛冲杀马特女喊了一声:“还不走等老师来吗?”

      董洪涛趁机踢了门神一号一脚:“不滚等我们淞哥再揍你一顿?”

      李沥靠在墙上,身子猛地挺直了,先是看了眼董洪涛,又看了眼柯淞,似乎想说什么,到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无缘无故成了“淞哥”的柯淞也莫名其妙的看了门神一号一眼。

      我没说我是大哥,就一路过的,小朋友还是要好好学习,不要喊打喊杀。
      混社会没出息。

      我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但是由于柯淞在平时行走江湖的时候表情一直都很冷酷的原因,所以他这一眼到了别人的眼里就被人误解成了“听没听见我小弟说的话,再不走我就再揍你一顿”的意思。

      杀马特女拉着长面条的胳膊:“快走吧哥,哥。”
      长面条任由杀马特女拉着他往前走,然而脚步虽然未停,但手和嘴却都还是十分硬气,他一步三回头的看着柯淞:“你屌,你混哪一片的啊?”

      几十双眼睛又再一次齐刷刷的看向了柯淞,全都等待着他的回答。

      混哪一片的?
      这个问题柯淞还真没想过。
      他之前打架的时候都是抡棍子就上,根本也没有自报家门这一出啊。

      柯淞突然被他问的有些烦躁,那些将他包围的目光也让他觉得烦躁,以及老师赶到,找他谈话,写检讨...未来他可预见,将要发生的一切都让他觉得烦躁。

      于是柯淞干脆转身下了楼,打算先去医院看看葛婶。

      面条哥锲而不舍,仿佛一旦知道了地址就能飞过去一锅端了柯淞家一样:“混哪的啊?别怂啊。”

      “耕耘麻将馆。”柯淞头也不回地说:“vvip。”

      现在距离中午放学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柯淞站在二楼的楼梯上看了眼时间,心里犹豫着自己要不要先给周岭清发个消息告诉他中午别来接他了。
      可是如果他这样给周岭清发了的话,周岭清就一定会问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我又逃课了。

      周岭清一定会气到螺旋爆炸的。
      啧。

      柯淞站在他学校后墙底下点燃了一根烟,他打算先发条信息试试水,看看周岭清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忙?

      两分钟后,周岭清回了消息。

      — 还行,不忙,你什么课?

      柯淞松了一口气,叼着烟抬头看了一眼脑袋顶上已经冒出了绿芽的柳树就开始胡编:

      — 科学与自然,不重要。

      — 扯淡呢吧你,高三了还能有这种沙雕科目?

      — 童叟无欺,我们学校就这么沙雕,超出你想象的沙雕,不傻不要钱的屌。

      — 行吧,你先傻着,我中午去接你,对了,我给你准备了个惊喜。

      — 精?

      — 请注意你的言行,未成年人就该有个未成年人的样子。

      柯淞笑了半天。

      — 那我成年了之后再跟你说,二十天之后我再跟你说一遍。

      — ...我突然不想让你成年了...

      — 由、不、得、你、

      — 不聊了,我得去巡病房了。

      — 嗯。

      柯淞看着信息发送成功的标识突然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具体是哪,他又一时想不起来,今天当着众人又检讨又切磋腿脚的脑力体力活动已经耗尽了他体内所有的能源,现在的柯淞只是一个好吃懒做的空壳子,除了想想中午吃什么之外,他什么都不想考虑。

      柯淞把烟头掐灭,灵巧的翻上了墙头,医大二院是去不了的了,但他还可以趁着这点时间去一趟四院看看。

      “你是谁?”躺在病床上的一个小女孩看着周岭清。
      她头上戴着白色的毛线帽,小小的脸瘦出了尖锐的下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周岭清看。

      周岭清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病历本,上面写着“白血病T阶,12岁”,在看到前几个字的时候,周岭清的心就倏地沉了下,嘴角的笑容消失了一瞬,等他看到女孩的年纪的时候,连强装的笑也都笑不出来了。

      12岁,这明明是个一切都尚未开始的年纪,但这个孩子每天面临的却都是随时随地就可能发生的戛然而止。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病历,俯下身拉下口罩朝女孩笑了笑,重新戴上了口罩之后才说:“我是来查房的哥哥。”

      女孩仰着头看他,似乎有些吃力:“我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吗?”

      周岭清点点头,帮她把颈后的枕头垫高:“是啊,不过以后你就会经常看见我了,”又从兜里掏出了一颗糖果:“还请你多多关照啦。”

      女孩露出了一个生涩的笑容,看起来既勉强,又透着些小心翼翼,她伸出瘦骨嶙峋的小手犹豫着把那颗糖握在了手心里:“谢谢哥哥。”

      周岭清控制住了自己想要摸女孩头的冲动,克制地笑了下:“不能多吃哦,不然嗓子会痛,妈妈也会担心。”

      女孩点了点头,然后把糖果藏到了衣服兜里。

      “哈。”她笑了一声。

      “哈。”周岭清也跟着笑了笑。

      周岭清轻轻地关上了病房门,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突然感觉到了一种莫名地恐慌,他低头看向了自己今天的排班表,顿时觉得自己或许不该来。

      大概是看在周岭清每年都给刘主任送的那几瓶红酒的面子上,刘主任特意把他安排到了加护病房,也就是说,周岭清未来将要面临的都是些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的病人。

      如果周岭清明事理,他现在应该做的就是感谢刘主任。
      因为查加护病房的差事真的不累,里面的病人除了昏迷不醒就是困倦不堪,顾自己都顾不过来,哪有闲心去找医生的茬,有心思跟医生起冲突的都是那些屁事没有,躺床上就擎等着出院的病人。

      而且加护病房的数量也不稳定,今天他查了三十个房,明天就有可能变成二十九个,虽然也存在增加的可能,但总体趋势却仍是朝减少走的。

      多好的岗位啊。
      事少离家远,干净又清闲。

      如果他面对的不是死亡就更好了。

      周岭清一直都不喜欢面对死亡,说不喜欢已经很委婉了,毕竟之前的他甚至是不敢。
      如果周岭清打算自己给自己诊断一下的话,他就会在量表上的原因那一栏写下“幼时阴影影响”几个字。

      周权留给他的阴影实在太大,即便他后来顺顺利利的长大成人了,周权撕烂母亲画像的那一幕仍会在他午夜梦回之际闯入他的梦里。

      周权的叠声质问从来没有消失过,只是随着岁月的更迭减小了音量,如果周岭清静下心来,那些当时几乎将他行将逼至崩溃的指责为难,就又会从回忆的罅隙里卷土重来。

      她死了。
      她为什么会死?
      死亡是什么?
      她是因你而死吗?
      你为什么不救她?

      周岭清的手不可遏制的颤抖起来,他的鼻子也突然一热,然后,他看见站在他对面的一个举着输液瓶遛弯的病人正惊讶的看着他,似乎想要上来帮他一下却又不敢。

      他抬手揉了一下,居然摸了满手的血。

      有些医生外表看起来光鲜亮丽,在背地里居然连死都怕。

      周岭清掏出手帕捂住了自己的鼻子,朝那个想要上前帮助他的病人摆了摆手,低着头快速往洗手间走去了。

      他拧开了水龙头一下下的洗着,又把眼镜摘了拿凉水拍了拍额头,可周岭清的鼻子却也像被拧开了开关一样,源源不断的往外流着血,周岭清看着水槽里粉红色的水只觉得阵阵肉疼。

      又折腾了好半天,他的血才渐渐止住,周岭清终于松了口气,手拄在洗脸台两边咳嗽了几声,他抬起头注视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眼底青黑,衣服上还沾了不明血迹的自己,目不忍视的闭了闭眼。

      太惨了,活像个杀猪的。

      周岭清的白服沾上了血,他一个负责查房的实习医生穿着带血的衣服来回跑的确也不太合适,于是干脆脱了衣服就着洗手液洗了起来,这期间有人来了又走,周岭清也没抬头看一眼。

      等到他洗干净衣服已经是十多分钟后了,周岭清被凉水冰的有些迟钝的脑袋终于想起来自己还要接柯淞放学,立刻对着镜子简单的处理了下自己的头发,让自己有点人样,拿着衣服慌里慌张的开了门。

      然后他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柯淞。

      柯淞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总之在他后面已经排了四五个来上厕所的人,所幸都是病人家属,大家看起来也不是很急,都是自顾自的低头玩着手机,要不然周岭清的罪过就大了。

      他把湿了的白服拎在手里,看着柯淞问:“你怎么跑这来了?”

      柯淞的表情很不好,双眼里仿佛酝酿着“山雨欲来”的前兆,他没理会周岭清的话,而是不由分说地从他手里抢来了白服。

      周岭清顿时想起来那衣服上有四院的标识。

      他还没等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柯淞,却就在这个尴尬的时间和地点被他撞破了秘密。

      周岭清试探着叫他:“小怂。”

      只见从头到尾都未发一言的柯淞猛地抬起头来,直接把白服塞到了周岭清怀里,一把推开他大步进了洗手间。

      周岭清想要跟上去,却险些被门板再次拍个“血如泉涌”。

      他拎着潮湿的白服无措的站在一旁,无奈的心想:这下坏了,惊喜真成惊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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