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的千河岸边》骨岸

2、第 2 章 小学生的心

　　小学生的心能够有多坏呢，他们还很小，那些邪恶的想法还来不及在他们心中滋生。嘲笑过后，没了意思就不会来招惹棘生，有时还会带着棘生一起玩。棘生本就没心眼，人好说话，还经常带些糖果给大家吃，于是很快便和大家打成一片，再没人骂她丑，觉得她是另类。
　　她跟妈妈说，学校里的人虽然觉得她长的丑，但是没有讨厌她，排挤她。妈妈欣慰地抚摸她的头，“是那些人胡说，你是漂亮的。”
　　噩梦一日一□□近，转眼，棘生上了初中，这里依旧没有千河，他好像人间蒸发了。
　　上课第一天，棘生身穿一身名牌，粉红色的连衣裙，粉红色的公主鞋。她来的晚，教室里只剩下一个座位，在第三排，第四组。她仍是披着头发，带着粉色头箍，多静好、美丽的女孩，教室里不乏赞叹声。
　　她坐下，同桌的女生仔细打量她，之后明显受了惊吓，嘴张成了O型。接着发出一声惊呼，“哎呀！吓死我了，大白天见着鬼了！”同学们的目光纷纷被吸引，老师还未到的教室里顿时乱成一团，都朝棘生围来。
　　“大家快看，她脸上好大一块胎记，还长着红毛呢！”同桌女生扯住棘生的头发，棘生低着头，手足无措。
　　“哪里呢？看不清啊。”
　　“头发盖住了！”
　　“喂，你赶紧拂开让我们见识见识，我们不会笑你的。你们说是不是啊？哈哈……”教室里人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棘生猛地摇头，口里呢喃，一声接着一声，“不要，求你们了……”
　　同桌女生并未有放过她的意思，反而掐住棘生的脖子，掀开她的头发。棘生面色苍白，眼眶含泪，却倔强的不愿流出。脸色与鲜红的胎记形成对比，死灰色的眼睛，哀求的眼神，有种别样的狰狞。着实让这群人倒抽一口凉气。刚刚还趾高气扬、飞扬跋扈的同桌女生吓得脸色惨白，手猛地放开，棘生如断颈般聋拉着头，肩膀不住颤抖。到场的老师阻止了事态的进一步发展。
　　棘生第一次意识到长得丑就是错。她留在学校里的唯一精神寄托是千河的话。“夏天，你会上学吧，我在学校等你……”
　　中午放学，棘生一个人待在教室里，她是走读生，妈妈不允许她寄宿，看来妈妈的选择是对的。她很饿，可她不想去食堂，也不想回家。在书包中摸索了好一会儿，打开精心包裹的绢布，露出其中的小泥人，千河模样的小泥人咧着嘴开心的笑，却在见到一脸愁容的棘生后敛去笑容，满脸担心道：“夏天，你怎么了？”
　　那是千河送她泥人的第三个晚上，她发现这个泥人居然会眨眼睛，不知是否因为小小的棘生并未意识到这件事的可怕性。她居然对泥人说：“你好，我叫夏棘生，你知道池千河在哪里吗？”
　　泥人摇摇头，它说它是泥灵，千河是它的创造者，它的第一个主人。既然千河将它赠送给棘生，从此之后，棘生便是它的主人。
　　所谓灵，由世界上纯真之物凝聚而成，注入人的胎儿内，即获新生。这纯真之物可包括意识形态、性格思想，或者一本书、一个人。灵具有造物成灵的能力，物灵寿命终结于创造者的寿尽之日，以及消失于另一个物灵的诞生之际。
　　“夏季生，你是夏天生的呀，那我以后叫你夏天吧！”泥灵的话竟与千河如出一辙。
　　回到教室中，泥灵啰嗦地安慰棘生，声音竟是小千河的声音。每当棘生伤心时，她都会和泥灵诉苦，有泥灵在，就有如千河在，她很安心，再深的痛只要听到千河的声音就能很快忘怀。毕竟，棘生只有千河这一个真正的朋友。
　　棘生的心中所想亦能被泥灵听见，此时它便愤愤不平道：“我就不是你的朋友了吗？”棘生说它不是人，不算数。
　　棘生初中三年整天都埋头苦读，对于伤害她的话充耳不闻。同桌女生叫沈怡。总是变着法折磨她，棘生只能躲着，忍着。漫漫三年熬过头，她考上了全省最好的高中，报名那天她在学校公告栏看见了池千河三个字。是上学期高一组期末考试光荣榜，他在第一的位置。心中的激动溢于言表，她想她受的这些苦终是值得的，终于可以遇见他，以后有谁再欺负她，就有人帮助她了，何况这个人还是如此强大的存在。然而，池千河会记得夏天吗？
　　棘生不明白上一辈子到底与沈怡结下了什么梁子，这一辈子沈怡才会如此纠缠她.明明只考上普通高中的沈怡，却再次出现在棘生班上，还是她的同桌。本以为可以重新开始的棘生被打回原形，难道只能苟延残喘的活着，一辈子活在阴影之下吗？
　　噩梦最终缠绕到棘生身上。
　　由于是全封闭的寄宿性学校，所有学生被强制住校。妈妈很担心棘生，让她放弃读书或者上其他可以走读的学校。但最终是拗不过棘生，棘生说她已经长大了，可以照顾自己，那些中伤她的人和事，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妈妈出乎意料的没有大发雷霆，送她来学校之后嘱咐了几句便回家了。也许妈妈是觉得终有一天棘生要独自一人面对世界的不公平。
　　想着不久便能见到千河，棘生觉得一切都不是问题。从公告栏上看见池千河是高一（九）班，那现在应该是高二（九）班吧。她四处打听高二（九）班具体在哪栋楼的哪一层，可是没有人回答她，她只好挨个寻找，终于在逸夫楼314教室的门牌上看到高二（九）班。教室里零星坐着几人，在整理桌面上堆得高如铁塔的课本。
　　棘生忘记了一件事，人的容貌会随着年龄而改变。现在的她已经不认得千河，更何谈千河会记得她。心中无比难受，即使认得又怎样，自己生的丑陋，他看见还不得讨厌、嫌弃，何况他那么优秀，真是可笑，居然还一直期待着……
　　“夏，夏天，是你么？”回过神来，一个长相清秀，眉眼极为好看的男生怔怔的看着她，旁边一位绝色佳人挽着男生的胳膊，浅浅的笑。
　　只觉“轰”一声，棘生脑袋一片空白。这便是她苦苦寻找了九年的男生，只因他曾说过他会等她。千河还记得她，还能认出她。她不敢确定，或许这只是一场梦，或许只是认错了人。可是眼前的人眉眼间像极了小时候的千河，眉间总是藏着淡淡的忧伤。
　　“夏天，你不记得我了么？”
　　“你是千河吗？”话至嘴边竟然有些哽咽，一滴泪悄然落下。
　　“是了，夏天，我是千河，池千河。”他紧紧抓住棘生的手，“我以为此生都不可能再遇见你了。”
　　千河他也在等我吗？
　　棘生哽咽不能语，半天才道：“还好不太久，才九年，如果这里再没有你，我怕是连一秒钟也等不了。”是的，找得太久，太累了。她甚至想闭上眼睛，好好休息。
　　“你，找了我九年……”
　　“嗯。”
　　千河和一旁的佳人轻声说了几句，接着自己带着棘生下楼。佳人叫沈倩，千河的疯狂追求者，总是死皮赖脸的跟着千河，千河为人和善，便由她跟着，一方面躲避追求者，一方面不伤人自尊。在感情的世界里，这样的逻辑只能是荒唐的。
　　棘生见到千河的第一反应是躲开，她生得丑，会吓到他的。可是身体却动弹不得。千河没有厌恶她，如果厌恶就不会主动相认，或许棘生该庆幸自己长了一副与众不同的脸，千河才会一眼便认出她。
　　千河带棘生去了学校的光美奶茶店，选定靠窗的位置坐好。千河探身，将棘生的头发理了理。棘生想制止但俨然来不及。
　　千河，如今的你还会像小时候一样觉得自己漂亮吗？
　　池千河嘴角勾起忧伤的弧度，“夏天，你一定受了不少苦吧？”他这是觉得她丑么？眼中满是怜悯，这不是棘生所期望的。
　　是啊，我受了很多苦，别人都故意为难我。被插队、被跑腿、被诬陷、被打架、被说谎。这些对我来说都是小事，因为我在等你啊。
　　我拼了命的学习、拼了命的比赛。不是说老师会偏心成绩好的学生么，难道第一名还不够？是，我自卑，从不与人说话，包括老师。所以对于别人的诬陷不解释的态度就是承认了么？
　　“人笨可以，勤能补拙。某些同学为了分数却耍尽手段，自以为小聪明就可以瞒天过海，却不知是小儿科，雕虫小技罢了。这样的人以后不会有出息，大家引以为戒。在这里我就不点名了，你不嫌丢脸，我还嫌呢！”这些话是棘生初中班主任说的，因为他逮到了棘生考试时桌子上写有答案的纸条。但他没有看到是有人在他走来之前故意扔向棘生的，而棘生连惊讶的反应还没缓过就被定性为将来一定没有出息的人。
　　事实是棘生成为了学校里唯一考上省重点高中的学生。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像夏棘生一样成为一匹极品黑马。”某个拖堂的中午，这位班主任泡沫横飞的教育他的第不知道多少届学生。
　　千河，你会像小时候一样把我当朋友吧？当我遇到困难，你会冲到前面帮助我吧？
　　这些话，这些事仿佛可以脱口而出的话，她都咽回了肚子。
　　棘生说自己过得很好，偶尔有嘲笑声，也只当做没听到。妈妈和朋友都待她很好，她可以撒娇，要让别人宏哄才肯罢休。棘生还告诉千河他送她的泥人会说话，千河不信，棘生说下次带给他看。
　　千河走时跟棘生说以后在生活上和学习上的困难可以找他解决。无论什么事，他都会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