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流年 彪悍未婚妻 ...


  •   我叫殷小司,今年十二岁,打从出生就没见过我爹娘的面儿,跟着我那不着调的姑姑跑江湖。头先我们在太原待了几年,那里据说是姑姑的师傅家。她师傅一辈子收了无数个徒弟,清一色大老爷们,没成想为她坏了规矩,真是罪孽。这女娃子长大了呀就是祸害,所以没住两年我就经常听见姑姑和她师兄吵架,这位师兄话里话外嫌我是个累赘,合着你追不上姑娘怪我咯。反正呀,师傅家是不能再住下去了,糟心。

      后来我们又回了京城,我觉得我姑那阵子想法也颇为动摇,居然带着回了我外祖家。拜托,我外公外婆早十年前就死了,剩下的大舅二舅出了名的怕老婆,对我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外甥他们肯认那真是见了鬼了!

      我还记得那天从二舅家被撵出来的时候,姑姑紧紧抓着我的手,我们静默无声的走在石板路上,身后那个方才我还恭敬地喊一声‘二舅妈’的女人正在追着咒骂。夕阳将我们的影子一点一点拉长,恍惚间我以为自己也可以和姑姑并肩,成为她的依靠,将别人泼给她的脏水一一还回去,至少可以对那个五官扭曲的臭婆娘大吼一声“你闭嘴!”!

      我刚要鼓起勇气,姑姑却笑着对我摇了摇头。

      那天晚上,姑姑带我回了老宅,在空荡破败的房间里放声痛哭。

      这些年,我和姑姑相依为命,见惯了她泼辣、霸气的一面,就连下午对不堪的二舅妈,她也只是随手甩了块小石头过去点人穴位,没想到一回这老宅触景生情,倒勾起了她的伤心回忆。

      我离开京城的时候还是襁褓中的婴儿,所以对这里实在谈不上记忆,可是看姑姑哭得伤心,心底也莫名觉得悲痛。我们俩在堂屋前的门槛上坐了一会儿。圆月当空,照在人头顶的也不过几许芳华。我呆呆的托着腮听姑姑讲爹娘的事,又欢喜又失落。

      从前,我不敢问,也不想问。可是现在知道了,心里的迷雾非但没有澄清,反而更浓。姑姑说到最后咬牙切齿,忽的起身去了西厢房。我跟过去看,她竟在炕洞里倒腾出了一个木头匣子!

      新皇帝登基后,从前那些作威作福的阉党算是倒了大霉。首当其冲的就是魏忠贤,先是被贬去凤阳守陵,走到半路又被逼着抹了脖子。魏阉一倒,曾经跟在他身边的走狗们也四散而逃。大明王朝在经历了漫长的黑暗之后终于迎来了几缕曙光。

      东厂势弱,锦衣卫兴起。听姑姑说我爹以前也是锦衣卫的一员,因为得罪人才丢了性命。炕洞里挖出来的盒子装了几张银票,我眼尖的看见那银票底下埋着只金澄澄的镯子。姑姑的神情有些伤感,拿起那镯子端详了半天最后竟扔了出去。

      我不明白,追着去捡了回来,看姑姑的脸色竟然沉得有些吓人,裴纶,你给我等着。

      那是我第一次听说裴纶的名字。在姑姑口中,他有时是爹爹的好兄弟,有时又是一个忘恩负义的混蛋。

      天亮后姑姑带我去了爹从前任职的地方,逢人便打听裴纶的消息。可惜物是人非,飞鱼服如旧,绣春刀却已不再。姑姑一狠心,将那些银票里最大的一张送了出去,才换来一点半真半假的信息。裴纶死了,沈炼在杭州。

      我们坐上了出城的船,姑姑的脸色白得像天边的云。那个告诉我们口信儿的人笑得有些诡异,小姑娘,沈大人可不是你能惹得起的。我不敢问我们将要去哪儿,也不敢问沈炼又是谁。

      三月的杭州乍暖还寒,我缩着脖子跟在姑姑身后。这大半年的时间我们走遍了城里城外,几乎问遍了临安城里的每一个人,得到的答案都是不知道。甚至连这通往杭州府衙的青石路,哪块是凹的,哪块是凸的,哪里碰了一下,哪里缺了一角,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可是我跟姑姑如此费尽心思的打听,而沈炼就像从未在这里出现过一般,毫无音讯。我有些怀疑当初卖给我们消息的那个人是不是故意捉弄我们,姑姑却摇摇头。我还清晰地记得她当时无奈又无望的语气,沈炼没死,裴纶也不会死。裴纶不死,你我才好报仇。

      那是我第一次在姑姑口中听到报仇二字,她要找裴纶报仇?她不是说逼死爹的是沈炼那个王八蛋么?哎,总归是我太小,还不能理解大人之间的爱恨情愁,我只是觉得姑姑的心事似乎越来越重,镯子也经常从左手换到右手。

      转年春,姑姑的师叔从福建回京路过杭州,给我们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的消息,沈炼在泉州创立了沈门。师叔祖走了之后,姑姑几乎是立刻决定启程南下。可偏偏我很不争气的病倒了,也许是这么多年东奔西跑积攒下了太多的苦难。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小破庙里,我发着烧,说着胡话。火堆映照起簇簇亮光,我似乎看到了我那从未谋面的娘亲,如新月般的眸子,温柔的唇角,带着满面忧色向我伸出双手,孩子你怎么了。

      我大哭不已,嘴里喊得却是姑姑,姑姑。等我病好了之后,姑姑再没提南下的事。反而在附近找了间屋子住了下来,说让我安心将养身体。

      时光如梭,转眼我已在杭州过了三个生辰。有一天姑姑从外面回来兴奋的说,这些年我的勤学苦练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师叔祖的弟子传来口信,沈炼夫妻俩半月前已经离开泉州府,不日即将抵达杭州。

      我和姑姑早早地埋伏在官道旁,等待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到来。夕阳挂到山顶上的时候,一匹枣红马终于慢吞吞地出现在了我们的视线中。之后的一切都很顺利,按照计划我引开沈炼,姑姑制住沈夫人,然后胁迫沈炼自裁,完美。如果没有后来搅局的那俩王八蛋。

      我打沈炼是出其不意,再加上他心里的震惊、不忍才稍加得手,没想到这小子比老子更难缠。我和沈斐斗得难分难解,姑姑手里的人质也被人抢了回去。局面对我们非常不利,我有心问问姑姑如何脱身,却听见她惊天动地的一声,“你若不替我哥报仇,咱俩的婚约就玩完!”

      夕阳红彤彤地照在霎时安静下来的人群身上,我抬眼望去,姑姑腕间的金镯迎着光明晃晃地刺目。暮色很快失去了耐心,一缕一缕收拾殆尽,如同沈炼和裴纶的打斗草草结束。姑姑虽然不甘心就这样放人走了,无奈被所谓的未婚夫抱住了大腿动弹不得。

      我细细打量裴纶其人,憨厚,淳朴,眉目间还带着一丝丝沧桑,就是不见姑姑所说的奸诈。我好奇的问起他是如何把我姑骗到手的,反被他一一将话套了去。譬如我们这些年住哪儿,都干了些什么,谁教我的功夫,甚至姑姑有没有男朋友,问到最后我有些不胜其烦,昏昏沉沉的打起了盹,睡意朦胧间似乎听到他叫了一声,娘子。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前头我还夸他朴实无华,这就开始套起近乎来了。事实证明,越怕什么越来什么。第二天我在颠簸的马车里醒来,一张可恶的笑脸凑到我跟前,“乖儿子,你可算醒了。”

      我大叫着推开裴纶,发现姑姑正稳稳地坐在前头赶车。“小司,你暂且忍耐下,等到了济南府咱们就散伙。”所以这一路上我都得管这个嘻皮笑脸的家伙叫爹?想想就令人绝望。

      裴纶掸了掸烟灰,一本正经的说道:“不亏呀,从前我跟你爹是兄弟,论理你得叫我声义父;现在我跟你姑又成亲在即,姑爹也是爹嘛。”

      我殷小司生平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想当年那位大师兄虽然一心爱慕姑姑,到底发乎情,止于礼,况且还有我这个小拖油瓶在,顶多约姑姑看个星星看个月亮一起切磋切磋武功啥的。裴纶这个奸诈小人,仗着多年前似是而非的一纸婚约,整日价娘子、娘子叫个不停,还以自己臂伤未愈为由上下马车都要姑姑扶着。

      服服服,再扶就要一块儿倒了。我有些纳闷,难道姑姑看不出来他是装的,还是姑姑已经放弃了复仇的念头?我好几次张嘴想要问问姑姑,都让裴纶拿话给支了出去。这个人委实可恶,我不能让他再继续跟着我们了。那样不光姑姑心思大乱,恐怕诛杀沈炼的计划也将无法进行。

      进金陵城的时候,我看见几个拿着刀的锦衣卫正在说话,突然间心生一计。原本裴纶想换了马匹就走,我对姑姑说自己肚子疼,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姑姑不疑有他,带我去了客栈。好巧,那些个京城来的锦衣卫也住在这里,真是天助我也。

      后来,我如何辗转难眠,身边的裴纶又如何安静异常,我都有些记不清了,脑海里印象深刻的就是锦衣卫破门而入时裴纶起身看我的那一眼,如同当晚的月色,平淡如水。

      裴纶挟着我夺窗而逃,姑姑也像早就知晓了一般在楼下等候。我们上了马,一路疾驰着向城门奔去,白日里冷峻的城墙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亲切。我心中有点儿后悔又有点儿后怕,忐忑不安的心情如同裴纶肩头滴落的鲜血凝聚成河。我能感觉到裴纶身上的生气在一点一点减少,他用一只手紧紧地护着我,另一只手举着乌金棍,对那些蠢蠢欲动的锦衣卫喊道:“来啊,都来啊!”

      经过那晚之后,我们的北上之路停停走走,直到入冬才进了济南城。那时,沈炼一家早已带着裴老爷子南下,只留下书信一封。裴纶看了以后天天嚷嚷着要去找爹,却不见实际行动,反而经常到我和姑姑住的地方蹭吃蹭喝,赶都赶不走。

      转眼到了除夕,姑姑不知为何大发慈悲主动让我去把裴纶请回了家。看得出来,裴纶很高兴,因为他很快就醉得不省人事。姑姑递给我一把刀,冷冷地说:“杀了他!”

      我不知道姑姑为什么要这样做,就在不久前这个人还拼死救了我,我们。

      姑姑像是看个怪物一样看我,“你不是一直想杀了他?在杭州,在南京。。。”

      原来姑姑都知道,她都知道。

      姑姑明明离我很近,可是声音却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飘忽不定,“你知道在金陵城那晚我为什么突然消失?并没有什么冲散。。。”

      怪不得那晚姑姑虽然说被人追杀,身上却一点伤都没有。我还是不明白,“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你还在犹豫什么?小司。”我不知道,如果说之前我一心想着复仇,经过了这些事情却又忽然不那么想了。

      虽然岁值动乱,除夕晚上还是有人放起了烟花。火树银光照亮了我眼前的阴霾。桌上趴着的裴纶被鞭炮声惊醒,直起身茫然地看着我们姑侄俩,“你拿着刀子干啥?”

      我怔了一下,手里的刀掉在地上发出哐啷的声响,越发衬出房间里不同寻常的沉默。裴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抬脚向门外走去。

      又一枚烟花绽放,看光景就在前街,星星点点映照着半空,拖着银白色的尾巴滑落。姑姑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对那个笼罩在光亮里的男人大声说:“裴纶,我要跟你成亲!”

      如果我爹在世,大概会语重心长地告诉我,你姑这个人啊才不是表面上看到的直来直去,大大咧咧,她鬼点子可多着呢,不然怎么想到利用你去试探她准未婚夫,哼。还有那个裴纶更不是好东西,玩什么欲擒故纵这一套,既然早知道老子送信给锦衣卫了还留下来送死干嘛,想感动中国吗?哼。

      我殷小司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自不会被小恩小惠收买。除非。。。

      内啥,总之,赶紧洞房去吧你们,什么毛病啊偷看人家写日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流年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