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泽景纪》东方瑾

40、你瞒我瞒

　　“唔——”沉重的眼皮，疲倦的身体，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屋内黑漆漆，已是晚上，歪头一看，边上，景焕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朦胧着光芒笼罩着他，似乎披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在这夜色中，别有一番静谧与安详。

　　倏地，景焕猛的睁开眼，对上天泽的目光，嘴里动了动，道，“醒了，身体有哪儿不适？”

　　“啊，并无不适，”颜天泽说着，下意识的拉了拉衣襟，他并未觉得哪儿疼痛，反倒是，他的衣服何时换了一套，脑袋立马转向看向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那就好，”景焕起身，探手伸过。

　　颜天泽见此一脸茫然，直到一记脑门被弹，疼的他痛呼一声，问道，“你作甚？”

　　“今后，不许再说那些话，”景焕眼中黯淡，淡淡的语气在空中响起。

　　“......”他亦不想，只是事情败露，他别无他法，离开时最好的选择，想到这儿，他抱着被子，忍不住蜷缩。

　　等等，似乎有哪儿不对，他为何会平安无事的在这儿，听景焕的语气，难道他们还没发现他的异常吗？

　　他盯着景焕脸上的表情，一贯面瘫的脸看不出有何不同，唯有一双浅浅琥珀色的瞳孔，仿佛有着一种神奇的力量，时时牵动着他的心。

　　“我......”颜天泽忍不住开口说道，好半响，才从嘴里挤出几个字，“对不起......”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想了很多，大概景焕又为了他的事在收拾残局——

　　“你不必道歉，”景焕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床边坐下，将昨日事后发生的经过娓娓道来。

　　原来，在他昏过去的时候，景焕带着他离开，不一会儿有人过来，林子被烧的所剩无几，查不出什么有用的线路，听闻，他们发现一个女鬼，但那女鬼厉害的很，逃走了。他们便怀疑，事因那女鬼而起，正因为女鬼能轻而易举的进入左家的结界，实力不容小觑，又不知何时会回来，所以整个学院必须提高警惕。同时，他们认为，定有一位高人在暗中保护他们，一边搜查女鬼的踪迹，一边秘密寻找高人的踪迹，因为，能结识高人的机会少之又少。

　　在景焕说完这些，颜天泽缓一会儿才明白，此事，他相当于不存在，只是，他呢，又知道了多少？

　　思忖了良久，颜天泽眉心微低，把心里想的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突然间，在景焕沉默的这一段时间，颜天泽感到自己的心脏“咚咚咚”，跳的很快，声音大的听得一清二楚，特别后悔自己为何提出这个问题，又特别害怕听到一个他不愿听到的回答。

　　见他依旧沉默，颜天泽咬了咬牙闭上眼，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垂头丧气的说道，“你是不是害怕我？”话语里，带着一种莫名的伤感和凄凉。

　　“！”闻言，景焕讶异的望着他，未等他开口，颜天泽在一旁自暴自弃的说道，“因为，我看起来就像是个怪物，一个不祥的存在，一旦他们看到我那个样子，都像躲瘟疫一样避开，你是不是也是这般觉得，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也不需要你的施舍！”说着说着，他情绪有些激动，带着不安、怀疑，质问以及愤怒。

　　“不是这样的！”景焕猛的按住颜天泽的肩膀，狠狠的抱进怀中，右手托着他的脑袋，在某人震惊无比下，堵上了他的双唇。

　　“@@#%@.......”颜天泽怔愣不已，刚要开口，却被他有机可乘，想推开，可现下的身子乏力，完全是被动的状态，任由他人“欺负”。

　　他这是疯了吗？还是又喝醉了？脑袋的空气渐渐被吸走，晕乎乎的。

　　片晌，景焕松开了他，颜天泽终于呼上一口新鲜的空气，而脸上的余热散未退去，那种心脏乱撞的感觉亦在，搞得他更加难受了，本想大声骂他一声流氓摔个巴掌过去，但总觉得这不是爷们的做法，愤愤地擦拭了嘴角，像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上面似得，然后瞥了他一眼，轻蔑的哼了一句，“你这是何用意？”

　　黑漆漆的夜中，静悄悄的，景焕那张背着光的脸，冷静的表情散发出一种危险的气息，吓得某人气势弱了半截，凝视他好一会儿，才用着冷冷的语调说道，“单纯的为了某人闭上嘴而已。”

　　“什、什么？”一瞬间，他脑袋一闪而过好多想法，得到的居然是这个，算了，他也不求他对他有什么想法，但是听到这个回答，他还是很生气的。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景焕的语气恢复平静的模样，颜天泽却也不敢多说一句话，悄悄地往后挪了挪。这一小动作，怎瞒得过某人，不过他此刻也是有些懊恼，方才，是他冲动了。

　　一席谈话过后，天微微亮，景焕望了一眼天色，缓缓眯起美眸，神情有些疲倦的说道，“今日，你且好好休息，我......”期间顿了顿，又道，“先去课堂了。”

　　“恩。”不一会儿，屋内，剩下风中凌乱的某人。

　　大字躺在床上，他理了理有些混乱的思绪。

　　原以为，他千辛万苦瞒着景焕在背后做的事，而他一早就知道了，到头来，他才是被瞒着的人，那些他小时候失血晕过去的事，偷偷招鬼抄书的事，大晚上翻墙出去看阿笙的事，背地里去找萧阳文的事，就连他偷偷放血，放几次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若说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大概便是他是重生过的。

　　“哈哈哈......”颜天泽掩面，一阵哭笑不得的声音充斥着整个屋内。

　　安分守己的过了几天，颜天泽终于可以下床自由活动了，他第一时间想到阿笙的处境，生怕遭遇到不测，不过听众人说起，女鬼尚未抓到，心里松了一口气，只是如今，他去了林子好几趟，都找不到她的影子，暂时失去了联系。

　　一日，他收到一封信，厚厚的一沓，简直不可思议，拆开后，信居然来自于阿笙的手。

　　上面涂鸦似的画了很多图，串联起来意思大抵是，问候他的身体情况如何，并报告她现在很好，让他不必关怀，只是现在在她藏身之处，她发现那儿的村民发生了奇怪的事，很有可能与黑衣人有关，希望他能过来瞧瞧。

　　他已经失去了一次机会，这次可不能失败，不过要怎么躲开景焕，是个难题，实话说，更加不可能。

　　一切还是按老办法来，待景焕睡着，颜天泽蹑手蹑脚的溜出屋外，这次他学聪明了，搞了一个替身的木头，好好的替他躺在床上，若不仔细看，难以分辨。

　　夜色漫漫，他按照信上的指示摸着路找到方位，在看到这条村庄的同时，他不由得怀疑，这真的是一条村吗，毫无生气，而且大晚上，许多游魂在路上游荡，不知在寻找何物，来来回回的转圈。

　　以防万一，他蒙上脸，敛去身上的气息，轻轻飘飘的从树上落下，静悄悄的摸进村里。

　　现在未时，正是魑魅魍魉出没的时分，可这数量未免也太多了，颜天泽四周巡视一番，发现这些游魂没有个人意识，空荡荡的，像一具空壳子似得。正常来说，人死后，灵魂都会在在身体周围徘徊，时间一长，执念深的魂魄会化成不同程度的厉鬼，而了却心愿的，重新进入轮回，开启下一个人生。而这些，既不是厉鬼，亦不是要轮回的鬼魂。

　　颜天泽伸手触碰了一下，穿透过去，而他们好似一点都不生气，亦没有察觉，继续往前方飘去。

　　太诡异了。来到一处人家，他猫着腰偷偷戳破一扇纸糊的窗户，定神往里看去，有人，也有鬼，那个鬼并不伤害屋里的人，自个儿在屋内飘着，忙东忙西，看了好一会儿，颜天泽发现了哪儿不对劲的地方，这些鬼，此刻做的事，是他们生前平日里忙着的事。譬如，这屋内的女人，在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做饭，偶尔碰到那些锅碗瓢盆，发出了声响，同时，住在室内的丈夫和儿子也听到这声音，惊醒后害怕的抱成一团。而外面的，他们走来走去，是白日里活动的范围，有人在买东西，有人与人交流，有人在收拾庄稼......来来回回都是重复一件事。

　　看到这儿，颜天泽浑身感觉毛骨悚然，突然，他察觉到背后一股冷气袭来，肩膀被人轻轻的一拍......

　　猛的转头一看，原来是阿笙，颜天泽紧绷的神经松了松，收回手中的剑，小声的说道，“下次出现，记得要发出声响，我差点被你吓死。”

　　“主人，阿笙是鬼，发不出声响的。”阿笙指了指下方空空的裙摆，双腿悬空而透明，走路自然是无声的。

　　“......”颜天泽瞄了一眼，摸了摸额间滑落的汗珠，正要开口问问她如今情况，突然看到两个身影从后方的屋子冒出来，一手拉过阿笙往这边的禾草堆躲一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