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泽景纪》东方瑾

39、恸哭

　　“没想到今日这一遭，能遇到这奇景，不亏啊！”黑衣人痴迷的看着半空中的曼珠沙华，缓缓的道。

　　这番话，颜天泽自然听得见，沉默不做声，直到花完全盛开，红眸渐渐睁开，万千曼珠沙华大批大批的盛开，远远看去，就像是血铺成的地毯，随风摇摆，如烈火般燃烧，宛如通向地狱的火照之路。

　　“啊啦，看来今日有点走不开，”黑衣人笑着，微微的眯了眯眼，话音刚落，数到血线缠绕，三番几次竟无法无法躲开，身上的黑袍被戳穿了几个洞，滋滋的冒着黑烟。

　　“恩......上好的法袍居然毁了，”黑衣人尝过几次苦头后，亦不敢小觑某人，想找机会脱身，可这一时，数以万计的曼珠沙华不是一般的好对付。

　　不一会儿，他累的有些气喘，捂着受伤的左胸，滴滴答答的血渗了出来，衣裳浸染了一片红，但下一秒，他身上流淌着的血从这一丝伤口源源不断的被吸走，抬头一看，浮在半空中间的曼珠沙华身形似乎大了一圈，发起更猛烈的攻击。

　　若仔细一瞧，颜天泽的脸色并不好看，苍白的脸上几乎没有血色，硬是靠着意念在支撑着身体。

　　他这是要与他同归于尽吗？黑衣人额间滑落一滴冷汗，可是，他还不想死在这儿。

　　于是，他有些惋惜的掏出一个金色的指甲套，套在右手的手指甲上，抚摸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朝前伸出......

　　“？！”颜天泽看到某人的小动作，定神看去，他手上套着的竟是经过精心打造的凤喙，传闻是一头上古凤凰留下来的喙，可驱使三界最烈焰的火，连水都浇不灭，可那毕竟传闻，无人见过，但是万万没想到会在他手里。

　　红色的花，红色的火，彼此纠缠在一块儿，殷红的火苗不断地向上“噌噌”的冒着，滚滚浓烟往上飘，明亮耀眼的光芒快要把这半变天都要点亮。

　　这时，不少人看到西边那冲天而上的火光，一扫先前的阴气重重，顿时拍案叫好，大胆猜测着某位前辈解决了那妖魔邪教。

　　“天泽......”刚赶来的景焕突然停下脚步，望着不远的火光，即便是站着这般远，亦能感受到一股灼热的温度扑面而来，心里猛的一沉，呢喃着某人的名字。

　　“哎，真是浪费我的东西，用了这一次，不知下一次得等多久了。”黑衣人又抚摸了一下手中的凤喙，细心的擦拭着，抬头望了一眼前方熊熊燃烧的大火无情的燃烧着，并且肆无忌惮地吞噬着一切。

　　残片的花瓣飘在空中，化成了一片片灰烬，与此同时，颜天泽所站着的位置，一团大火围着他燃烧，火势凶猛。

　　“？”久不见火势减低，黑衣人愈觉得愈不妙。

　　如他所想，围在颜天泽身上的火渐渐减少，露出一个人影出来，黑衣人见势不对，脸上一冷，抬手一伸，瞄准某人的心脏处，奋力一击。

　　一道红色的火焰飞出，边沿还有淡淡的黄色轮廓，细看，是一只小小的火凤凰，长吟一声，如离弦的箭，射向某人。

　　颜天泽见此，不慌不忙的迈着碎步上前，唇角定格一抹冷笑，左脸上，一朵曼珠沙华悄然爬上来，妖艳的绽放着。

　　抬手，轻轻的捏住飞来的小凤凰，接着，稍稍用力，便听到一阵凄厉的鸣叫声，与此同时，黑衣人手中的凤喙咔嚓一声，裂了一道缝，四分五裂的碎成一片片。

　　“啊——”黑衣人眼看着凤喙碎裂，心痛不已，可是，现下重点不是这个，他能清楚的感觉到，眼前的某人，实力远胜于他。

　　逃！他的大脑只剩下一个指令，身体瞬间动起来。

　　“想跑？”颜天泽怒火中烧，银牙一咬，挥出千千万万的血丝，全力一搏。

　　“噗——”黑衣人一击被击中要害，倒在地上，浑身的力气尽数被抽空，全身忍不住发颤，低头一看，他的胸口竟然穿了一个洞，那儿，连着一根细细的线，另一头，连着颜天泽的手里。

　　“大意了......”他吐了几口鲜血，翻过身子，意识有些模糊，看到一个影子一步步走来。

　　终于，他就要知道这个凶手的真面目了，内心有些小激动，而且他想亲耳听他说，为何要杀害他父母，还袭击穆煜祺？与萧家又有何秘密？太多疑问要问，可不能让他死的太快。

　　“天泽，天泽！！！”一个焦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景焕！颜天泽想都不用想是谁，可是现在他这模样，浑身身破破烂烂，无一完好，还满身带血，会吓到他的。即便如此，他不能就此放过这个黑衣、人？

　　居然不见了！一眨眼的功夫，那个黑衣人竟然在他眼皮底下溜走了？！

　　“啊！！！”某人怒发冲冠，大吼一声，声音震耳欲聋，夹杂着一丝哭腔。喊完后，仿佛抽空了全身的力气，颜天泽跪坐在地上，泪如泉涌，忍不住失声痛哭，似乎感应到他内心的悲伤，周围盛开着的曼珠沙华迎风摇曳，随后，花瓣一片片凋零，消失在空中......

　　“主人......”阿笙躲在远处，见此心如刀割，瞧着火苗渐小，欲要走上前宽慰他几句，却看到一个人影走来，立马躲在一旁的树干后面，偷偷往那边瞄了几眼。

　　“天泽，”景焕提着剑，站在不远处，看到坐在地上的某人怆然涕下，闻着伤心见者流泪，胸口，不知为何变得很难受，他想......双腿朝前迈进。

　　忽然看到一双布鞋停在身前，颜天泽一愣，明明是一双好看的白鞋，两边各绣着兰花，绣工精巧，此刻灰扑扑，脏兮兮的，抬头望去，景焕沉默的站着，视线相对，右手顿时停在半空。

　　气氛变得很僵硬，两人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此时，颜天泽脑子乱糟糟，他不知如何面对景焕解释这周围发生的一切，想必，那院里的人很快会知道此事，或许......

　　“你怎么来了？”他试图用平静的语气与他说话，但是声音有些喑哑出卖了他。

　　“......”景焕闻言，凝视他好一会儿，冷静的表情柔和的几分，手轻轻的放下，揉了揉某人的脑袋，轻声说道，“想哭就哭吧，这儿没其他人。”

　　一句微不足道的安慰，胜似千言万语，他方才好不容易收回的泪水，在听到这句话后，忍不住涌上来。

　　“景焕，我......”颜天泽一边擦拭着泪水，一边踉踉跄跄的站起来，脚步不稳，一旁的景焕早已察觉他的异样，及时的扶住他。

　　他的怀抱很温暖，肩膀亦很可靠，只是，颜天泽心中顿了顿，决定把自己内心的想法说出来，“景焕，我想了很久，是时候该说声告......”说着说着，意识越来越模糊——

　　“辞......了......”最后二字微不可闻，像是在喃喃自语。

　　这番话，景焕听的真真切切，低头沉默的看着怀中的人，然后一一拨开他凌乱的发丝，良久，嘴唇动了动，道，“现在说告辞，未免太迟了。”

　　翌日，书院颁布一个新规定，为了各位的安全，学员必须两三人一块行动，不得单独一人，遇到危险，不可恋战，必须尽快上报。

　　新规定一出，诸位学员明白危机来临，但是是什么，全然不知，整个学院上上下下，人人保持十分警惕，气氛紧张异常。

　　“玉衡，今日轩恒病重的话，功课就麻烦你带回去给他好好学习，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钟声过后，子晋真人叫住欲要离开的景焕，递过一摞文卷。

　　“是。”景焕毕恭毕敬的接过，双手不小心碰到子晋真人的手，手中一顿，脸上依旧风轻云淡，说道，“弟子告辞。”

　　路上，景焕抱着文卷的往秋菊院走，这一路，他看到不少人两三人成群，有说有笑的走着，时而有几位师兄巡逻，想到屋内还有一个病员在床上躺着，不由得皱眉，急匆匆的赶路。

　　推开门，见到屋内的人还在，景焕发现一直悬着的心石放了下来，搁下手中的文卷，娴熟的端起水盆，打了一盆凉水，然后浸湿毛巾，拧干，动作一气呵成，朝床边走来。

　　床上的人还未醒来，景焕拿起毛巾，小心翼翼的擦拭他的身体，气色已经好多了。昨日，他扶着他回房，褪去衣服检查伤口之时，他的身上大面积烧伤，坏死的肉和死皮看上去恶心至极，不过，以前曾发过的情况再次出现，浑身上下遍布红色的花，在此之下，新生的肉长的飞快，一层层的死皮和烂肉掉落下来，伤口渐渐愈合。

　　无须他处理，只需把身上的污迹擦干净便可。今日看来，已经长的差不多，景焕看着天泽胸前最后一朵花消失，指尖划过，愣愣的想了一番，又看向天泽睡着的侧脸，安静的样子，还真有些不习惯。

　　快些好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