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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他看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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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辈子洋洋洒洒总结下来,他说,世界对人再无温柔之说。〗
〖以及,他嘴角含着一抹分不清是幸运还是苦涩的微笑,他又说,我再也不能离开那个家伙了。〗
〖金色年华,流芳千古。〗
等到了上午最后一节下课,没有带便当又心急的同学拿着饭卡眼睛闪着绿光以飞速向食堂前进。比如观诚曼的前桌——一个看着就很理性、戴着眼镜的男生,他虽然保持形象没有眼冒绿光,但他指间夹着饭卡,脚程比二分之一的人都快。
永近急匆匆地抱着两个便当盒,左右小心地瞄了瞄确定没人在注意他们,嘴角一咧拉住金木就跑。
天台这种地方是个吃便当的好地方,这种好地方怎么可能只有永近发现呢,在很一段时间天台可是小情侣们午时一边吃午饭一边秀恩爱的天堂,可是人太多容易弄脏,扫地阿婆跟校方抱怨好几次后天台每到中午就会有人定时锁住门,之后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现在。
——不过!这都难不倒永近!天台的钥匙他已经拿到锁匠铺花了百来块弄了好几个来备用。
所以永近君你早就有预谋了是吗。
金木无奈地看着永近带着自己悄悄摸到通向天台的楼梯附近,决定提醒一下:“英,这里应该没有摄像头哦,所以可以放心走。”
永近眨了眨眼睛,委委屈屈:“可是这样更有气氛好不好?金木稍微有点情趣嘛!”
他就知道。唉,英是个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不把摄像头这种事物考虑在内呢?不过,“……到底是什么气氛啊?”
永近头也不回,率先迈上楼梯:“偷情啊!”
金木:“哦……诶诶!!?”
接下来的几分钟金木都没有说话,永近在楼梯的拐角处咧着嘴角往金木那瞄了一眼,啊啦啦,兔子脸红了诶,耳垂那儿的软肉也通红的,兔子整天呆在原地看书皮肤太白了吧,这可是掩盖都掩盖不了了。
总觉得这么逗金木,心情像是要飘起来一样的开心愉快呢。永近摸了摸自己金色的刺刺头发,唔,还是金木的头发摸起来舒服。
他在天台的门口停了下来,转过身把手放在金木头顶狠狠揉了几下:“不要不说话啊!兔子太寂寞可是会死的!”
金木的脸还残留着上升的温度:“还不是因为英你胡乱说话啊!那种像是告白的话留着跟你以后的伴侣说去呀!”话说到最后,心脏兀然重重地跳动了一下,接而恢复成以往。
——微妙的感觉在心里扩散。
在不久的以后,他才明白,这种感觉叫做心痛,但不是一般的心痛,是混杂了妒忌和不安的一种别样的情绪。
心痛,他不是第一次体会。听闻母亲亦或是芳村店长的死讯时他的心脏总会猛地剧烈收缩,那时候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前者他还会流出泪水,后者对于他的意义稍有不同,他居然连泪水都忘记了。
接下来永近英良的死亡使得他被推下深渊,一个除了黑暗只有绝望的深渊,心脏痛得麻木了。泪水迟迟地落下,本人却一声咽呜也发不出。
永近捏住金木的脸,让明显走神的兔子君好好集中精神,真是,干嘛露出这种好像被全世界抛弃的可怜表情啊,话说就算被全世界抛弃永近大人也肯定不会抛弃兔子你的好不好。啧啧,要是我不在金木身边这小子肯定会黑化的。
诶……
这是——面前的像是老旧磁带放出来的视频。
永近英良发誓,他确实看见了,一个穿着黑色紧身作战服的人、一张被黑色面具遮挡的脸——突然的,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身体瘦削,锻炼得不夸张不松弛的肌肉十分好看直叫永近看着眼红,但真的太瘦了,腹部的骨头清晰地显现。纵然带着有些恐怖的面具,永近也看得出来这个人长得应该不错,没有被黑色的尖鼻面具遮挡的下巴白皙俊气,就是那头老叟般的刺眼白发像是枯草,永近不厚道地想,摸起来肯定没有金木好摸。
看不见瞳孔,面具露出的眼部只有两个空荡荡的眼白看着十分渗人。那人仿若身处极寒一般,永近看得见他的牙齿上下颤抖嘎吱作响。
永近对于这异常出现的画面居然没感觉到害怕,甚至自我感觉坦然,坦然到这个看上去就很危险的人要是掐上他的脖子他也能微笑着。
那个人伤心地流泪着,透明的泪水顺着微尖的下巴滴落,在黑色的衣摆晕出不甚清楚的深红色的色泽。永近一惊,这人穿着黑色衣服看不出来,但这是他的血还是别人的血啊?失血那么多会不会出问题啊?要是是别人的血的话那就……卧槽这更糟好不好!?
受害者?杀人犯?
那个人骨骼分明的手在地上摸索着什么,指甲涂上了漆黑的色彩,与苍白的皮肤相衬有种奇怪的美感。他的嘴唇不断开合,像是一只缺水濒死的鱼儿渴望着哪儿也找不到的水分。
永近眯上眼,好不容易才看清,那个人的口型单一极大可能是在叫某个人的名字或一件东西。
“兹啦——”
伴着刺耳的声音过去,眼前依旧是走神的金木,然后不可控力地,他看见自己的手捏住金木的脸,金木那副可以称作“淡泊”的苍白表情消失,变成以往那样温和的笑容,耳根的热度还没散开。
永近英良:Excuse me?
这是个什么情况?奇异现象?
先是让他看见了可怕的陌生人,然后视线恢复正常后又好像时光倒返几秒一样,等等哦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时光机?!
那永近大人岂不是很厉害??
把好奇惊讶的情绪收拾一下,永近抱怨道:“我才不会在金木找到老婆之前找老婆呢!永近骑士会一辈子陪在寂寞就会哭的金木公主身边的~嘿嘿!走啦!”
“谁寂寞就会哭啊。英真是的。”
这样家常便饭的反驳被永近毫不意外地忽略。
听着清脆的钥匙转动声,金木偏过头若无若无地看着永近金色的头发,嘴角不自觉勾起。
【诚实的人的誓言是让人最安心的存在。】
这似乎是在父亲的藏书中看见的,是谁说的金木不记得了,只是小小的他不知道为什么把这句话牢牢印在了心底。
英,除非是你的意愿我就再不会主动离开,死也会在这个世界保护你。人类也好,喰种也罢,只要能保护你我什么力量都能去使用。
所以,英,陪在我身边吧。
你不在,我会哭的。
阳光从突然打开的门照射到永近身上,为金色的发丝镀上一层灿色。金木研站在一旁的阴影处,觉得永近英良就像是一个闪闪发光的“小太阳”。
永近回头,棕黑的眼睛注视着金木,“你小子躲那里干什么,走啦!阳光照着好舒服啊……”
“小太阳”比太阳要温柔,不会灼伤他。
金木被永近拉着走进天台。可惜那里居然已经有了两个来客,而且显然,这两个来客并不欢迎身为“不速之客”的他们……至少其中一个褐发少年那不爽的情绪已经快要实体化了。
“永近你怎么也来啦?”远林眉心紧蹙,这样他和久青的秘密约会不就泡汤了么?
“好啊!”永近看着这一对偷偷约会的情侣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大叫,“难怪你之前坑了我一把这里的钥匙,我还以为你要干什么呢!”
在远林旁边坐着的女生见远林拉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冷笑就知道他打算怼回去,也不阻止,只是对与自己同样有些无奈的黑发男生示意:“你不认为把门锁一下更好吗?”
金木点头,正要转身打算关门,却有人用手抵住了门,柔和又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门缝传入:“金木君,能让我参加这场聚餐吗?感觉好有趣。”
“……好。”
金木拉开门,让来者进来。人家话说这个份上,再拒绝就不尽人意了。几束黑色发丝扎做一个乖巧可爱的丸子软软地翘在头上,剩下较薄的一层黑发悠悠垂在耳边,笑容甜美,让人很容易滋生好感。正是一下课就不见了踪影的观诚曼。
永近十分惊讶道:“哦哦哦!好奇怪!观诚桑怎么会来这里诶?”
“这个啊……”观诚曼顿了一下,“原本下课想找金木君聊一下书本,然后一起去食堂的,但是永近君偷偷拉着金木君来了这里,我就忍不住……对不起。”她又张望了四周,隔着不远处的铁网可以将整个校内乃至校外的一小片街区收入眼帘,“这个地方真不错,我还从没有好好观察过我们学校呢。”
可是金木对于观诚曼有警戒,而且对于自己的警惕性与英办事的隐秘性也有一定自信,那个时候,绝对没有任何一个人跟在自己和英后面。那么,这个观诚曼是怎么跟过来的?
他身侧的手指忍不住颤动了一下,一个猜想隐隐浮出脑海。如果那是真的,那英岂不是很危险……他眨了眨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微笑如初,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
远林听见观诚的话,神情夸张得跟见了鬼一样。永近虽然是个吵吵闹闹的天真家伙,但不可否认永近也很认真细心,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是一万个小心翼翼不会叫别人发现,更别说被人反跟踪了。
清岛久青咬了一口包着梅干的紫菜饭团,淡淡地往观诚曼这里一瞄,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身为一个不怎么懂得讨男生欢心的女生,对于突然出现在男友的美丽少女总是有些防备——即使男友并不在乎这个少女也一样。
远林凛忍不住怼永近:“你什么时候还会被人反跟踪了?”
永近气愤道:“我那是故意的好不好!”心中那份惊异却慢慢变作与金木一样的疑惑,观诚桑是怎么在他不发觉的情况下跟过来的?
温柔的笑容,真诚的语气,以及长久树立的乖乖女形象,这些足以麻痹这些人的思想。观诚曼心道自己直接闻着金木独有的香醇气味跑过来是有些着急了,可那又如何,结果差不多就可以了。
——要让金木爱上她。
人类只有遵循爱情这种情感行动时,才会真诚可爱美丽。观诚曼认为。而其余的,不过是表面,不过是虚假,如同面具一扯就掉。
一如当初人类少女惊恐着否认她们友谊时丑恶虚伪的模样。真是回想起来就想吐啊!
可是金木是不一样的,金木研是不一样的。
观诚曼看着金木的笑容,以为自己成功了。至于金毛持续了几秒的探究的目光,她并不在意,因为在她心中那只金毛是必死的存在。
金木和永近在情侣的旁边坐下。屁股刚着落,永近就忍不住打开便当,香味扑鼻而来,永近贪婪地深吸一口气,“好好吃的样子!果然金木居家必备啊!”
金木打开相同款式的便当,执起铁制筷子:“那是什么形容,英。”
观诚曼在另一边,手抓着铁栏,用愉快的笑容看着铁栏外,仿佛在欣赏难得的景色。
兴高采烈地吃到一半,永近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冲观诚曼喊道:“观诚桑,你吃过了?”
观诚曼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回答:“嗯,我在食堂吃了一点。”其实根本没去,食堂那种地方不是迫不得已她绝对不会去的,那个飘荡着人类食物恶臭气味的地方对喰种简直是地狱!
永近道:“只吃一点怎么可以,我可以分你一只麦虾哦!但只能一只,金木做的老好吃惹!”
观诚曼暗骂永近的多管闲事,可是“金木做的”四个字像是魔咒一样吸引着她。她点头,偷偷深呼吸一口气默默准备好等会儿吃人类食物面上的表情。
她走进,食物的恶臭在鼻尖环绕。
没有露出一丝不适,她只是微笑着从永近的便当中取出一只麦虾,然后咬了半只,海绵一样可以涩掉味蕾的味道在口腔蔓延,她眉头也不皱飞速咽下,装着咀嚼二三十下,然后用相同的方法吃下剩下半只。
最后宛如回味一样舔了舔嘴角,“多谢款待。”
是了。是了。金木留心了观诚曼的吃法,那的的确确与店长教给自己的一模一样。心中一丝怀念悠悠然滑过的同时,警笛猛地响起——那份敌意的来源尚还不明确,但是毫无疑问,这个女喰种想要吃掉英!
绝不可以。
绝不可以!
“我就说嘛!金木做的怎么可能不好吃!”永近毫无危机感地跟女性喰种说话。
喰种也很给面子地违心道:“嗯,是很好吃。”金木君做的,怎么可能不好吃呢?纵使那股恶心的味道还留在口腔里,观诚曼依旧如此想。
为了压抑住杀气,我得做些什么,金木这么想着便夹起一只沾了鲜酱的麦虾塞进嘴里,牙齿在虾身无意识咬下一两个浅浅的牙痕,然后不动声色地吞下,咀嚼空气十几下,喉结上下滚动,代表吃下去了。
金木忽然身体僵住了。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策!
他鸽灰色的眸子猛然对上女性喰种带着惊讶与贪婪愉快的祖母绿色眼睛,他心中的期望破灭了,他知道自己身份暴露了!
这种吃法对待人类只要练习熟练基本是没问题,不会被看出破绽的,可如果遇上了同类,尤其是像观诚曼这种将这种吃法配合演技运用得天衣无缝的,就百分之一百二会被认出来。
不可置否的,金木研的背脊一凉,惊惧顺着这刺骨的凉意在大脑扎根,抗拒着理智。快点快点快点快点快点快点快点快点快点快点快点快点快点快点快点快点快点快点快点!!带上英快点逃走!太危险了赶紧让英离开这里!!
金木不害怕死亡,或者说如果他是个人类早就已经死过无数次了。可,金木怕在自己死在不知道哪个角落的时候,有人、有喰种伤害自己最好的密友。
——远林凛和清岛久青怎么办?
理智提醒他。
——谁管!!我只要英没事!
情感在作祟。
不不不不不不!金木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突然颤抖起来。他要好好想想,如果这个喰种爆发起来的话,别说远林凛和其女友还有他自己,英会死的!然后……他现在……仅能把握的依仗是——冷静,以及情报!
“金木,你怎么啦?”永近担忧地拍了拍金木突然颤抖的身体。
金木回神,露出一个有些苍白的笑容:“没什么的英,我没事……观诚桑呢?”那外表纯良的女性喰种已经没了身影。
永近道:“哦,观诚桑刚刚走了,哈哈说是去厕所一趟。”
金木松了一口气,去吐食了么?但随即他的神色一正,他得、想想办法。
☆☆☆
“呕……呕……”
观诚曼在厕所一间最里的隔间,用手指轻抠喉咙以此产生呕吐感,趴在厕所将麦虾吐得一干二净。她的实力在这20区也不能算佼佼者,必须随时保持最佳实力才行。人类食物停留在胃里会大大削减实力。
指尖使力按下按钮,马桶自动冲水冲走那些叫人看也不想看一眼的秽物。呕吐后,本来隐隐而现的饥饿感似乎更加强烈了。这使她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那个腼腆而温柔的美味少年。
真的是很美味呢。
既像是埋藏桃花林数十年的一坛美酒,又像是绝顶的咖啡师专心致志泡出的一杯香醇可口的咖啡。人类的香甜混杂着丁点喰种的气息,却不知为何沉淀融合在一起,柔柔的,轻轻的,像是茶花淡淡的馨香,叫人不禁为之心喜。
她被【妮葭】背叛的记忆还封存在脑海深处,回忆起来腹部的伤痕便刺痛起来。回想起来,第一次遇到金木君也就那个时候呢,她有多狼狈,他就有多温柔。
说真的,观诚曼以为自己是没救了,因为她被人类背叛后居然还能喜欢上人类。可金木是特别的,不只是味道、那份温柔,身份也是。
他和自己一样是个喰种啊。
——和她一样。
金木他很弱,看上去就很弱。但她会保护他的。金木身上有很浓重的人类气息,除了本身的美好味道,还参杂了金毛的气味,让人不爽。但迟早会消失的。
不。消失还不够。
观诚曼的神色一下子难堪起来。
她怎么忘记了?她怎么可以忘记?
金木为了那金毛可是吃了不少人类食物,而且听金毛说,那是金木自己做的??!身为喰种,为人类做食物吃食物,那得有多在乎——虽然不排除金木将金毛当做猎物的可能性,可是——没有一个猎人愿意为了猎物做到这种地步,绝对。
所以,她一定要找出,一个可以让那个金毛惊恐万分、被碎尸万段的方法,那还不够,一定要叫金木君看见才行,最好,让金木君得到一杯血饮——装着永近英良那个不得好死的家伙的一根骨头和新鲜血液。
然后……
金木君就是她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