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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复杂   我终于 ...

  •   我终于去了浴室,让自己真正洗了个澡。
      蒸汽让镜面蒙上白雾。
      洗发水打上来,白色的泡沫,在雾面的镜子里好像一头白亮的头发。人影模糊,没有五官。
      一刹那间,我还以为自己看见的是草子的幽灵。
      这使我明悟了一个问题
      ——恢复期的作画并非是在悼念那团流失的血肉,当我在画“她”时,心里真正想念的是我的母亲。
      在画里,“她”是我,我却是我的母亲。
      洗发水的泡沫流进了眼睛,蛰得生疼。
      用布擦拭镜面后,我从里面看到了自己被洗发水摧残过的明显发红的白眼仁。
      高大的塑料瓶里还剩一多半,我直接走出去,将它丢进垃圾桶,落下的一瞬间,套在里面的垃圾袋发出很大的声响。
      同时,客厅的单人沙发上也发出一点动静。
      回过头,我看见了歪在上面的大蛇丸。
      他捧着卷轴,像过去无数个在这公寓里共度的夜晚一样。
      卷轴上是一些术式。
      形状犹如一棵倒生的树,根系朝上伸展,枝干向地底扎去。
      我感到一阵眩晕,就像这图案并非墨水写就,而是由活物盘踞而成的纹理。
      但残存的羞耻心还是激活了我——我再次回到浴室,穿好衣服才走出来。
      这时他抬起头,对着我。
      “最近怎么样呢?”
      “很好,”我答,“托您的福。”
      “画呢?”他问。
      “没怎么画。”我如实道。
      “为什么?”大蛇丸放下卷轴。
      为什么?我不知怎么答他。
      忍者的世界里没有心理医生。
      留下了精神创伤的正常人被解释为“脆弱”。
      除非像原著中纲手姬那样站在某个领域的巅峰,否则他们“不敢”轻易患上类似恐血症的心理疾病。
      我当然该去求助,这里却无处接纳这份软弱。
      “我左手不太行。”
      这是我能给出的,唯一一个以大蛇丸的思维可以理解的理由。
      “尽快行吧。”他皱了皱眉,好像左手画能说行就行似的。
      “下个月木叶书屋的编辑会来。”他补充道。
      这下轮到我不理解了。
      “木叶书屋?谁联系的?”
      “我。”
      “他们知道我的情况吗?”
      “该知道的都知道。”大蛇丸的语气没有起伏。
      “火影和长老们那边呢?”
      “老东西倒是罢了,木叶书屋颇费了些事,”他停顿了一下,道,“如果你同意我替你再生右手的经脉,就没有这么多麻烦了。”
      “很遗憾,我真的不能接受。”我说。心里却不觉得有任何遗憾。
      右手恢复正常可能会帮我摆脱目前的困境——创作对心理问题有治疗的作用。
      然而纲手姬目前都还在攻克这个领域,大蛇丸能够提前解决,绝对是涉及到了某些残忍的禁术。
      我不喜欢。
      木叶书屋来谈签约的事同理。
      且不说火影和那些苛刻且花样百出的长老团是怎么松口的,在有了与东云刊文库违约事件之后,木叶书屋应该很难被说服了。说不定还要因此承受一部分来自火影系的压力。
      不会是大蛇丸威胁了木叶书屋吧……
      想到这里,我决定直言:“感谢您为我做的。我知道这并非易事。”
      “倘若木叶书屋不是自愿的,就请收回这个机会吧。坐在一个被迫来的人面前去讨论分镜和彩页对我来说太困难了。请您理解。”
      “……”大蛇丸没有答腔。
      我顿时有些害怕。
      被暴力对待的疼痛记忆涌现出来。
      又使我感到相当地愤怒。
      想起仍与他发生了那种亲密的事更使我痛苦。
      有段时间我甚至开始希望与他的关系只深入到他将我摔伤的那一刻
      ——我宁可是公开,直接,没有伪装的暴力。不需要猜测他的意图,暴力至少是诚实的。
      此时他像无声无息盘绕在沙发扶手上的蛇。
      在那之前我很少真正觉得他像蛇,现在我无时无刻不将他与蛇联系在一起。
      一阵夜风涌进来,外面路灯的光线忽明忽暗,宛如灯号。
      大蛇丸比我更先发现,目光在窗外停了一瞬,又转了回来。
      这次直接落在了我的身上。
      “你一向如此,不是么?”他说。
      白得发蓝的手指搭在卷轴的封皮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一下,又一下。
      一向如此?
      如什么?
      我不太愿费神去想。
      “说的再简单一些,”他合上卷轴,发出“嗒”的一声,“你预设我一定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让木叶书屋没有拒绝的余地。”
      “用什么方法,该不该做,乃至于无聊的‘正当性’,你已经替我判断了。”
      “然后再用‘不接受’来表明你的无瑕。”
      他凑近我,枯瘦有力的手抚上我的脸,带着惯常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不仅自大,还自视甚高……”他瘆人地微笑起来,蛇瞳在暗处放大。
      “……怪不得你会信任自来也。”
      这句话让我感到强烈的不适,站起身想要走开,但那双金色竖瞳的注视竟使我动弹不得。
      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
      也许我所坚持的,对他而言是一场道德表演,和自来也没有差别。
      ……难道我真的和自来也没有差别?
      我垂眼看着叠敷上晕开的水渍,道:“我需要擦干头发。”
      大蛇丸收敛了气息,放开了我。
      我在矮桌对面的旧坐垫上坐了下来,慢慢将仍旧在滴水的打结的发梢分开。
      大片的水渍被吸附在毛巾上,刚才在水下冲了太久,导致头发摸上去会发出吱吱的摩擦声响。
      浴室的热气已经散尽,皮肤上残留的水渍被空气吮干,寒意从脚底漫上来。手指也是冷的,只有指根残存着洗澡水的温热。
      大蛇丸从沙发上站起来,伸手关上窗,将吹拂矮桌上稿纸的夜风闭在了外面。
      寒气和带着树叶与湿土的气息立时止住了。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我,缓慢地说道:
      “一个长久幻想着像夏天的蝉一样壮烈的男人,早就失去了老老实实生存下去的勇气。”
      “认为自己是即将为‘火之意志’战斗赴死的忍者,正是因为他早已丢掉了持续战斗的意志。”
      “无法承受过程中的挫折,把任何挫折都定义为‘失败’。”
      “于是只想要一种被别人看见的壮丽,用臆想的使命,来逃避漫长琐碎的真实煎熬。”
      “由于他自认为肩负‘更大的使命’,已经做出如此牺牲——”
      然后,他侧过头来,道:
      “那么用你换取他在‘英雄之路’更进一步,缓解他一事无成的焦虑,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沙哑的声音里少见地没有讥讽,只有深沉的厌倦。
      我将湿毛巾搭在了餐椅的靠背上,反问他:“您现在又想谈这些了吗。”
      他看着我。
      “那天晚上……”我指的是被他侵染的那天晚上,他应该能明白,“您的原话是,‘这些废话真是无聊透顶’。”
      勾玉耳饰微动闪光,大蛇丸的脸上显出了一点诧异,似乎没有预料到我会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
      随后又恢复了毫不意外的神情,说道:
      “因为我在生气。”
      “……”我默然。
      因为他在生气,这一切就可以吗。
      “你也不必如此作态,”他冷酷地微笑,“我那时只是下意识把你当做忍者对待罢了。”
      这话令我别扭至极。
      我能想象在他的价值体系里,这反而是一种“认可”。
      所以他潜意识觉得我承受得起他那一摔。
      太荒诞了。
      我几乎无话可说。
      过了好一会儿,他回过身,苍白的右手从左衽中取出了点什么。
      “你的公寓,”他说,“这是钥匙。”
      小巧的金属在他的掌心里,亮闪闪地反光。
      如同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花了多少钱呢?”我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卖掉时两倍的价格。”他道。
      “太破费了。”我接过钥匙放到矮桌上,金属碰木头,发出一声钝响。
      大蛇丸的视线落在那把钥匙上,又移开了。“那家人已经住习惯了,并不愿意出售。”
      “这里,”他环视周围,“你想继续住下去也可以。”
      我看着他的手。
      伤害与维护,真真切切的全部来源于此。
      我分不清哪一样更重。
      或者说,难道这是可以量化的吗?

      夜逐渐深了。
      我站起来,赤脚踩在叠敷上,往衣柜的方向走了两步,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您不回实验室去吗?”
      “太晚了。”大蛇丸重新坐回沙发上。
      我无言地铺好了两边的被褥。
      这间公寓是他的。他收留了我。
      我住在这里,用的是他的水、电、煤气,吃的是他让人送来的东西,花的是他给的生活费。我没办法赶走他。
      但我希望他不要再像那晚一样触碰我
      ——因为在心里某个地方我也期待着他的触碰。
      不,我是渴求着。
      苍白的,枯瘦的,有着无穷无尽的精力的。
      我躺进被褥,面朝墙壁,把后背留给他。
      他今晚说得太多了。
      这不像他。
      大蛇丸擅长暗示、引诱、让对方自己走向深渊。
      我不禁发起抖来。
      他站起来,赤脚踩在叠敷上,声音朝浴室那边移动。
      浴室里沉闷的水声。
      过了一阵,门打开了。
      他走过来,在我的被褥边缘停下来,站了一会儿。
      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我的后脑勺上。
      “没睡。”他说。
      我不语也不动,后背绷紧了。
      “你心率太快了。”他的手落在我肩胛骨之间的位置,隔着被褥精准地按住。我好像即刻才意识到心脏正撞击着胸腔,像困兽撞击牢笼。
      “我没有威胁木叶书屋。这件事不值得用威胁。”
      “他们现在的社长是我在忍者学校的同期,一个连毕业考试都通不过的家伙。”
      “我和她喝了半年的酒,她说可以看看你那本‘母女情深’的手稿。”
      “她欣赏你的稿子,觉得打动人,所以愿意顶着压力出版。”
      “这就是全部。”
      他音调顿挫,似乎已拿出全部耐性。
      这的确是我从未预料的方向。
      绳树是唯一从我这里借过草稿的人。借稿的理由也很自然,草子曾做过他的开蒙老师,他想看看画上的老师。于是我毫不犹豫地借了,连同那些画坏的一起。
      ……不想是出自大蛇丸的授意。
      我诧异地转头瞥了这个冰冷的人一眼。
      他早已从我身上收回手,在整理自己那一面的床铺。身上穿着以前留在这里的旧浴衣,领口竖着,月光和水雾一起落在他肩上,像一层洗不掉的灰。
      静默了一会儿,我问他:“木叶忍者开拔去雨之国之前,我去找过您。您还记得吗?”
      “你找过我太多次了。”他道。
      “那次您反复说您很忙。”我说。
      他拧眉。“我确实很忙。”
      我再次沉默了。
      大蛇丸突然发出一声嘲弄至极的笑。“我明白了。”
      他说。
      “你没有相信我的话。”
      “也小瞧了自己。”
      好像这令他失望似的。
      我不禁张口道:“毕竟你从来不跟我解释。”
      “这就是你让自来也趁虚而入的理由了?”他这次是真的惊讶了。
      “……”
      “我说我很忙,那就是解释,”他的情绪仿佛一瞬间平复了,“知代。”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眼睛闭着。被褥的旧棉布上有洗涤剂的味道。
      直到意识模糊,直到最后一丝清醒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从我身体里流走。
      坠落之前,我听见大蛇丸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睡吧。”
      然后什么都不剩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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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以下内容与文无关,会引起不适。 可以选择不看。 求关注一下“汽油烧伤宝宝高高。” 无论他的父母如何,我实在无法想象这个孩子经历的痛苦。他当时还是9个月的婴儿,那么娇嫩,却经历了这些痛苦。全身百分之八十四烧伤,活活把耳朵都烧掉了,但他还是奇迹般坚持活着。不救治的话,孩子会活活疼死。烧伤的痛苦真的非常痛苦,成年人都忍受不了。 大家是来看文的,我这样做真的很不好。希望大家的体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