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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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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啾啾”
一阵鸟鸣声从窗外传来,细碎的阳光透过一层薄薄的窗户纸照进了屋里,赵小居迷糊地睁开眼睛,才发现昨晚他竟然连衣服都忘了脱,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他起身穿好了鞋,就开始坐在床边发呆,屋子里空空荡荡,只余他一个人,就在这一瞬间,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又该怎样去做。
陶罐里的土被打理得十分松软,埋在里面的种子却依旧没有发芽的迹象。
赵小居呆呆地看了它一会儿,突然伸出手拿过陶罐,扒开里面的土,将深埋其中的种子挖了出来。
桃核的表面纵横沟壑,覆满了湿润的泥土。他跳下床,到水缸旁舀了一瓢水将它仔细地冲洗干净,然后拿出一根针,在桃核的边缘处打了孔,穿过一根红线,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什么,又为什么要这样做,父亲的离去让他感到悲伤却又无力,他需要将属于自己的东西牢牢地握在掌心,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失去他。
赵小居洗漱好简单地吃了点东西就出了门,他手上拿着一些纸钱蜡烛,要到父亲的坟前去上坟。
一路上经过要经过大半个村子,他能感受到在看到他后村民们的指指点点,赵小居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他只是低着头一路不停地向前走。
很快他就到了郊野,野草依旧疯长,如今已快没过了他的头。早有村民说要清理一下这里的野草,可不知为何迟迟没有付诸行动。
两座小土堆紧紧地挨在一起,其中一座上长满了杂草,而另一座光秃秃的,一看就是一座新坟。
赵小居埋在头烧着纸钱,不敢看墓碑上新刻的名字,其实他一点也不想来这里,这里埋着他双亲的尸骨,也是那个夜晚噩梦发生的地方。
橙黄色的火光炙烤着他的脸,火花微微摇曳着,他的双眼通红,却十分干涩,一滴眼泪都流不出。
这么多天以来,他哭过无数遍,可是离开的人并没有因此而回来,经历过的事也并不能被改变,时间又不能倒退,世上更没有后悔药。他哭得那么惨,那么委屈,可是,又有什么用?
一点用也没有,只会让自己更软弱。
纸钱一点点变少,火光渐渐微弱,最后彻底消失,只余一地黑灰。
赵小居却没有起身,仍是呆愣愣地跪在那里,眼眶发红,眼睛干涩。
不知过了多久,他膝盖都要麻木了,这时,他感觉有一只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林危感觉自己被关在一个很小的空间里,全身都缩在一起,那感觉别提有多么憋屈了。
还好它的意识一直模模糊糊,降低了不适感,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不过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包围着,有源源不断的能量输送进来。
一天天过去,他感觉自己的的意识越来越清晰,身体也渐渐恢复了力气,他甚至能感觉到再过不久,他就能从这个牢笼中挣脱出去。
可是!就在最后这几天,他隐隐感觉他都快冲出那层束缚了,包围着他的东西却突然消失,他像是被从哪里挖了出来。看着剩下那一层薄薄的障壁,他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不带这么玩儿的。
不过好在,还有一部分储存的能量没有被完全吸收,等他吸收完毕时,那层薄壁却并未如他所想的破裂,而是他直接穿过了它。
长期不见光的眼睛猛地接触外界的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过了一会儿才能睁开眼。
看着眼前的人世风光,阳光洒在身上,微风吹得野草齐齐偏向一边摇曳着,他内心激动地想要中二一回大吼一声,他林危又回来啦。
生命诚可贵啊,死过两次的林危现在才能体会到,什么叫做好死不如赖活着,就算让他当孤魂野鬼,也比彻底死去的好。
可是,还没等他一抒胸中豪情,就注意到了这个背对着自己跪下的小小身影。
赵小居?林危脸上刚露出惊喜的表情,想叫他一声,就注意到了他面前的一座新立的墓碑。注意到墓碑上刻的名字,再看着赵小居的样子,他很快便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只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噎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半晌,他看着仍是直挺挺跪着的小孩儿,心中叹了口气,伸出了一只手,像过往那样,摸了摸他的头。
感受着赵小居不可置信的目光,他咧嘴笑开,手下故意使力揉着他的头,道:“赵小居,你还真傻啊?跪在这里这么久干什么?真当你膝盖是铁做的?”
赵小居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人熟悉的样子,他面部棱角坚毅,浓眉斜飞入髻,小麦色的皮肤,笑的时候爱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怎么了?小子,这么久不见,怎么又变呆了。”林危凑过头去看赵小居的脸,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林哥?”
“嗯?”
“林哥!”看着眼前离得越来越近的脸,赵小居也彻底反应过来,他张开双手就朝着林危扑了上去,林危“哎哟”一声,猝不及防地被他推倒在地。
我这把老腰啊。
“真的是你!”
林危无奈地看着扑在他身上的赵小居,看着他肩膀微微抖动着,头埋在自己身上,像一只鸵鸟。
他伸出手轻拍着赵小居的背,这不过是个十一岁出头的孩子罢了。
此时的林危,看着小可怜赵小居,心底柔软地一塌糊涂。
他感觉自己身上笼罩了一层······呃,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母性光辉”?想到此,林危抽了抽嘴角,搂着趴在自己身上的赵小居站了起来。
“好了,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
赵小居听了他的话,反射性地就抬起埋在他胸前的头,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不哭。”
林危无语,赵小居此时眼睛干涩,哪里有哭过的样子。
二人一起沿着来时的路回家,林危明显感觉到周遭的村民眼光带着异样,但此时被赵小居带着脚步不停地往家的方向走,他也就暂时放下了去打探异样来由的念头。
回到了熟悉的屋子,林危竟有了一种隔世的感觉,他一个人在房间里乱转,看到了那个装土的陶罐,中间被挖出了一个洞。
他好奇地问道:“小居,这是什么?”
赵小居拿出脖子上挂着的桃核,道:“是花盆,以前我用来种这个种子的。”
“哦。”林危了然地点了点头,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张大眼睛,看了看桃核,又看了看陶罐。
难不成那段时间他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包围着,源源不断地为他输送能量的东西,就是这里面的土吗?那他被关的地方,就是那个桃核?
他想起自己最后破壳而出的冲动,却突然被从土中挖了出来,如果赵小居今天没有将桃核从土中挖出来,他岂不是真的要当一株刚破土的幼苗?
得,这样的话,连人都不是了,要不要这么灵异?
虽然他做梦都想要一具身体,可是若让他当一株草,或者树?
那还是算了吧。
他宁愿做他的孤魂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