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香玉》白一墨

63、Chapter063 好好在一起

　　“好吧。”孟晚晴彻底没辙了。

　　“你先睡，我去买点感冒药来。”

　　孟崧骏原本吃完饭就想去买，被她叫过来暖床，拖了那么长时间。

　　“不用这么折腾，都这么晚了。”

　　她想拉住他，他却像泥鳅一样从她手里滑走，下床穿好鞋，给她把被子盖严实，关了床头灯，离开了房间。

　　孟崧骏回另一个房间，换了外出的衣服，走出酒店。

　　他没有开车，沿着马路边的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寒冷的空气灌进肺里面，像给他浇了盆冷水，从头淋到脚，炙热的身体很快降温，那种紧绷肿胀的感觉也稍稍得以缓解。

　　莞城这种繁华大都市，灯红酒绿的不夜城，此刻，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孟崧骏经过一个□□，一辆辆豪车停下，一对对男女下车，走进娱乐中心，街边角落有一对男女在激吻。

　　相对而言，他形单影只，显得与这座城市格格不入。

　　老邹给他打了个电话，电话一接通，就问他。

　　“阿骏呐，你们该不会还是一人一个房间睡吧？”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孟崧骏怀疑他在监视他，四处张望，确定没有看到他的车，才松了口气。

　　“我有时候真怀疑，你不系个男人，小晴总来和玉大半年了，你竟然跟柳下惠一样，坐怀不乱。为什么呀？”

　　“你才是柳下惠。”

　　孟崧骏嘴上硬，心里却苦笑，谁愿意做柳下惠？他不想，但他更不想那女人提上裤子就不认人，这种只为解决身体需要的性，他不想要。

　　性，在他看来，是很神奇的玩意儿，让真正有情人更有情，让空虚者更空虚，让喜悦的人更喜悦，让悲伤的人更悲伤，让幸福的人更幸福，让孤独的人更孤独。

　　她现在因为事业上的挫败感，导致情绪低落，他这个时候跟她上床，明显在趁人之危。

　　“那你要证明你不系柳下惠啊？”

　　“老邹，你受什么刺激了吧？”

　　孟崧骏点了一根烟，站在桥上，远眺远方，虽然也看不见什么，只看到远处另一座桥，桥上来来往往的车辆。

　　“我系受刺激了，我羡慕你爱的女人就在你身边。搞不明白，你在搞什么？人生苦短，去日苦多，为什么要想那么多呢？”

　　“我想什么了？”

　　“你想知道，她爱不爱你，她为什么要跟你分手，系不系因为不爱你才分手。你还想知道，她跟你在一起，你能不能让她幸福。你更想知道，你们今天能在一起，以后是不是都可以在一起，长长久久。你害怕再失去，所以裹足不前。你想把所有的问题都搞清楚，才愿意跟她在一起。我说的对吧？”

　　“说的好像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一样。”

　　孟崧骏确实有点惊讶，这老邹今天估计是喝多了，感慨也多。

　　“阿骏呀，听叔一句劝，把一切都抛开，珍惜眼前，能在一起的时候，一定要抓住机会，好好在一起。你想把所有问题都解决的想法，本身就系最大的问题。水至清则无鱼，人有时候糊涂点好。”

　　“……”孟崧骏瞬间有一种醍醐灌顶的通透感。

　　老邹电话里有人在叫他，应该是在跟人聚餐，叫他去喝酒，便挂了电话。

　　孟崧骏长舒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经过一家药店，他买了一些感冒药，付钱的时候，视线扫过旁边货架上的东西，他快速拿了三盒。

　　售货员实在太过热情，介绍他拿的三种香味，草莓，薄荷，柠檬，都是他们店里跑量最多的。

　　他想反问，三种都最多，怎么可能？总有个排序……感觉这问题很无聊，就懒得问出口，付完钱，拿着东西就离开了。

　　快到酒店的时候，意外发现有一家花店，他进去，店员问他买什么花，他们有从云南刚到的玫瑰。

　　“有晚香玉吗？”

　　“这种花，很少哦？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我们总店，那边品种更多。”

　　店员打电话，孟崧骏在一旁等着，等她打电话，从她的表情能够判断出，有，只是没那么快送过来。

　　店员让他先回去，到了给他电话，或者留个地址，他们会给他送上去。

　　孟崧骏订了花，让他们尽快送过来。

　　反正他已经出来了，打算就在他们店里等着，送过来他自己拿上去。他担心这么晚，他们送花上去，到时候会吵醒她。
　　城市物流发达，不到二十分钟，花就送到了。

　　“晚香玉香味特别浓，尤其是到了晚上‌，花虽然好看，也很好闻，但有些人会受不了这种浓郁的香气，甚至会觉得头晕、呼吸不适。所以，这位孟先生，请您一定不要把花放在卧室这种密闭狭小的空间内‌，最好放在通风、空间较大的场所。”

　　店员对他千叮万嘱，他微微点头颔首，拿着花回了酒店。

　　孟晚晴已经睡着了，他没有叫醒她，酒店里有花瓶，他把花插在装了水的花瓶里，放在了他睡的房间，开了一个小窗。

　　孟崧骏躺下后，闻着熟悉的花香，心情很愉悦。

　　他也解释不清，他为什么会独独喜欢晚香玉，和她分开的那些年，他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去买一束。

　　闻着这种浓郁的花香，他会感觉她就在他怀里，他还在她身体里……

　　这一晚，他睡得很沉。

　　一直到第一天早晨，孟晚晴把他推醒，泪流满面，一脸恐慌，质问他。

　　“孟崧骏，你想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

　　他用拇指抹掉她脸上的眼泪，刚抹掉，又掉下来，一脸疑惑。

　　“今天除夕，你哭什么？”

　　他环视四周一圈，发现房间里放在窗边木茶几上的晚香玉不见了，倏地坐起来，跳下床，跑到客厅，看到花瓶被放在了门口的柜子上，才松了一口气。

　　孟晚晴跟着到客厅，责备他。

　　“不是不让你买这种花？都说了很危险，你怎么就不听？”

　　孟晚晴一大早起来，就闻到了花香，跑到他房间，发现这个犟种，总是喜欢跟她唱反调，又买了这种花。

　　他当时睡着了，脸却通红，呼吸也有些喘，额头上全是汗，吓得她赶紧把花搬出去，开了窗户通风。

　　孟崧骏明白过来她为什么哭了，她以为他想不开。

　　她抬手之际，他视线落在她左手手腕，抓住她的手，手指反复摩挲着的那道长长的疤痕上，已经十几年，疤痕还是很清晰，脑海里浮现她躺在血泊中的那一幕，胸口猛然一阵刺痛。

　　“小晚，你……”

　　他想问，她那两次流血不止是意外，还是她自己最主动选择。

　　从他刚才睁开眼看到她哭，似乎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为什么？

　　孟崧骏最终没有问出口，把她抱住，下巴搁在她头顶。

　　“危险的事，不是所有的都不能做？比如，爱你这件事。”

　　“……”孟晚晴推开他，抬头与他对视，想确认他是不是脑子烧坏了。

　　她还没确认完毕，手机铃声就响了。

　　不用她确认，有人来帮她鉴定了。

　　孟晚晴走到沙发前，拿起茶几上的手机，一看来电显示，头皮发麻，硬着头皮接了电话。

　　“孟晚晴，你跟我说老实话，你是不是又跟他在一起了？”

　　孟月梅像是给他们房间装了监控一样。

　　“是。”

　　孟晚晴在沙发上坐下来。

　　“你太过分了。你是怎么做姐姐的？从小我就让你好好带弟弟，你就这样把他带到床上，你还要不要脸？我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孟晚晴惊呆了，虽然孟月梅一贯说话难听，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恶毒的谩骂。

　　孟崧骏坐在她旁边，揽住她的腰，她才回过神来。

　　他伸手要抢她的手机，被她推开。

　　“妈，你为什么总是一厢情愿，希望他做你的儿子？这么多年，他叫过你一声妈没有？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你为什么要把你得不到他这个儿子的原因归咎到我身上？”

　　“你就不会劝他，我养他那么多年，他就不能喊我一声妈？”

　　孟月梅还是一副委屈愤怒的架势，声音依然是咄咄逼人的。

　　“你看看你自己，赚钱赚钱没人厉害，老公老公被人抢了，还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早知道这样，我当年就不该把你捡回来，让你被狗吃了……”

　　“那你把那个小女孩捡回来之前，有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

　　孟晚晴打断了她。

　　“你可以说她当时太小，回答不了。那我现在回答你，我不愿意，既然生下来就被扔了，我宁愿被狗叼走，也不想被你捡回，过这样的人生！”

　　孟晚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愤怒过，憋了多少年的怒气，在这一刻爆发。

　　电话那头的人大概被她震慑住了，静默许久，才哭着喊道。

　　“难道，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我还错了？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你们都要这么对我？”

　　“我记得我对你说过很多次，你养大我这件事，我心怀感恩，也一直想要报答你。但是，我不能再像过去一样，以为报答你，就是按照你的想法，留在老家，找一个不爱的人相亲结婚，相夫教子。我不想过那样的人生。从今往后，我想按我自己的想法，去过我想要的人生。如果你不能接受，那我们的母女关系就缘尽于此。以后会怎么样，等你什么时候能接受现在这样的我，再说吧。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每个月我还是会按时转给你。妈，今天是除夕，很抱歉不能陪在你身边，你自己多保重。”

　　电话里的人歇斯底里地哭喊着，“晴晴，你不能这样对我……”

　　孟晚晴挂了电话，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靠在他身上，浑身无力。

　　可她心里却是畅快的，仿佛过去被积压了多年的恶气，都在这一刻清理干净。

　　手机铃声又响起来，她犹豫要不要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