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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004 眉眼间依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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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崧骏和老邹有说有笑,一前一后走进包厢。
两人今天的打扮都挺正式,老邹穿着白衬衫,下摆塞进蓝色西裤,人看上去年轻了许多。
孟崧骏不太喜欢穿正装,经常是T恤外面套件衬衫,偶尔T恤外面套西装。
很少像今天这样,里面是白色衬衫外面是黑色西装,连下半身常年不变的牛仔裤马丁靴或球鞋,都换成了黑色西裤和皮鞋。
甚至连头发都精心打理过,抹了发蜡,让他整个人看上去,线条既流畅又很有型,俊朗英姿呼之而出。
孟晚晴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健硕、眉眼间依然有着些许少年英气的成年男子,神情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他刚上大学那年。
那个时候,他总是急于向她证明,他已经是大人。
记得那天,他也是这般装扮,站在她宿舍楼下等她。招来不少女生驻足,甚至还有人向前找他要电话号码。
那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日子……孟晚晴把飘飞的思绪强行拽回来。
站在门口的孟崧骏,目光落在她身上,同样怔了片刻。
“不进来吗?阿骏你在看什么?系孟小姐脸上有脏东西吗?”老邹已经走到桌前坐下来,笑着打趣还杵在门口的人。
“没什么,我在想,什么时候会起大风,来沙尘暴。”孟崧骏收回视线,在老邹和买买提中间的空位坐下来,语气和脸上表情带着嘲讽与责备,隐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关切。
他刚好坐在她对面,只是,已经不再看她,连刚才与老邹说笑时的那种笑容都消失不见了。
孟晚晴也收回视线,盯着桌上的杯盘碗面的装饰花纹看了又看,把视线固定在某个安全范围内。
买买提顺着他的话题,开始讲述这里的风有多大,能把羊吹上天,沙尘暴更是恐怖。显然,他并没有听懂孟崧骏潜台词的含义。
“确实,孟小姐,我怀疑,你现在有没有八十斤的体重。”老邹倒是明白了,给她倒水,把菜单又推到她面前,“你太瘦了,你要多吃点。”
“以前八十七斤,现在八十三斤。”孟晚晴笑得有些无奈,把菜单又推回去,已经点了很多菜了。
老邹问买买提点了些什么菜,自己又拿起笔,在菜单上勾了几个买买提没点的菜,让他给厨房送过去。
“买买提说的没错,这个公园就系我们三家公司联合承建的,不夸张的说,我来这边干工程这么多年,还系有几分薄面的,所以……”
他的话还没说完,被孟崧骏打断,“嗯,确实,我们这群人中,你来的最早,做的时间最长,做了最多的大项目,却是最穷的那个,永远缺钱。自不量力地搞什么新农业,很光荣,要不要给你颁个奖?”
“孟崧骏,你这张淬了毒的嘴,信不信我拿缝衣针给你缝起来?”老邹把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下,很严肃地看着他,“我警告你,孟小姐系客人。你要系乱说话,我饶不了你。”
孟晚晴有些意外,从昨天到今天,他们两个好得像父子,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老邹开始向她抱怨,他今天好不容易攒了个局,把另外两家公司的老板分别从焰城和煜城都请到了和玉来,打算三家合并,报团取暖,做大做强,孟崧骏却总是扯他后腿。
“这家伙,说好让他帮我给那些个老板多说说好话,多敬两杯酒,陪人家唱唱歌,他倒好,全程不给人家好脸色,把人都得罪跑了。真系气死我啦。”
“我的脸什么时候这么大,能帮你逆转乾坤?”孟崧骏冷哼一声,反唇相讥,“有钱赚,你看他们跑不跑?邹老头,你以为他们是傻子,看不出你想拉他们陪你搞什么万亩玫瑰园,填你那个无底洞?一大把年纪的人,天真得跟个孙子一样。”
“你你你……”老邹被呛得说不出话来。
幸好买买提和服务员端着托盘来上菜了,招呼大家开始吃饭。
他们刚才的对话,孟晚晴听得似懂非懂,但大体能判断出,孟崧骏与老邹有分歧,老邹在借题发挥,发脾气。
只是,他们也太不把她当外人了,这些商业计划应该是很机密的事情,却毫不避讳在她面前说出来。
菜陆陆续续上齐,许是心情不太好,老邹让买买提去要两瓶酒来,一红一白。
孟晚晴这两年一直在服中药调理身体,刚刚停药,不想喝酒,忙拒绝。
老邹摆摆手,示意买买提去照办,“孟小姐你放心,我从不强迫女人喝酒,你以茶代酒就好。我跟他喝。我们其实也很久没喝酒了。”
孟崧骏也没反对,拿起筷子,夹了两个小馒头,和一些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兀自吃起来,一口一个馒头。又夹了两个小馒头放碗里,把自己的碗和老邹前面的空碗调换过来。
他显然已经有经验,知道喝酒前要吃点主食填饱肚子。
酒上来,买买提给他们倒了白酒,给他自己倒了红酒,给她续了热茶。
老邹吃了一个馒头,端起酒杯,用一种东道主的口吻,对她再一次表示欢迎,便一饮而尽。他来了这么多年,确实算得上半个和玉人了。
孟晚晴原本不想喝,但感觉到他的诚意,便自己给自己倒了杯红酒,也一口气喝干了。
孟崧骏自然也喝得一滴不剩,买买提说晚上要开车送他们回去,把他的那杯推到她面前,自己喝茶了。
老邹笑骂他鸡贼,说他一个大男人还不如她一个女人爽快。
喝了点酒,原本就是个话痨的老邹,这下更不得了,从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初,他爷爷辈怎么响应国家号召,来这边垦荒开始讲起,到他父亲这一辈,再到他自己怎么摸爬滚打,机关枪一样咔咔咔说个不停。
他们喝着聊着,一瓶白酒很快就见底了,红酒她只喝了两杯,他们改喝红酒后,没多久也喝得精光。
如果不是有人来电话催他有事等着他去处理,他还想让买买提去叫服务再拿白酒过来继续喝。
买买提买完单,孟崧骏让他送老邹回去。
“孟小姐,其实,我也知道,年轻人,都不喜欢搞什么工程啊,新农业啊这些实业。阿骏也不喜欢,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跟着他哥孟崧岳,还有我,做了这么些年,从一个工地到另外一个工地,都系些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吸血的母蚊子,连个女人的影子都看不到。到现在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他现在完全可以靠研究那什么K线图,就能赚到钱。但我不想,那些只系数字的变化,有什么意义呢,那么多兄弟跟着我干了这么多年,现在都上了年纪,让他们以后怎么活?”
老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喝醉了,脚步不稳,但说话反而比他没喝酒时更利索了。他说到最后,开始抹眼泪。
孟晚晴不知为何,听到最后三个字,眼眶也不由湿润了。
她想问接下来的时间怎么安排,她想明天就去种植基地看看,看着老邹被买买提搀扶着半睡半醒的样子,只好忍住,目送他们先离开。
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气氛陡然变得有些紧张。
孟晚晴有些无所适从,埋头专心吃东西。孟崧骏显然吃饱了,转头看向外面。
手机铃声响起,她放下筷子,从包里拿出手机,来电显示又是孟月梅,她担心像昨天在电梯里一样被他抢了手机,就跑到包厢外面去接电话了。
孟晚晴一出去,她的包从座椅上掉下来,拉链没有拉上,里面的东西零零散散掉了一地。
孟崧骏盯着地上的包好一会儿,起身走过去,把东西一一捡起来放进包里,捡完后把包放回座椅上,正要回到座椅上,余光瞥见座椅下有一叠纸,像是医院的诊断报告之类的。
他长臂伸到座椅下,把那一叠纸捡起来,视线扫过上面的字,落在最后诊断结果上,眼睛死死地看着那一行手写的字。
诊断书有两份,下面一份的诊断结果很快映入眼帘,他整个人震惊住,脸色瞬间煞白,双手捏着薄薄的纸张,指节骨发白。
孟晚晴接完电话,回到包厢的时候,孟崧骏已经坐回自己座位上,神色如常,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她的包放在座椅上,开口是敞开的,里面的东西看起来很乱,她也没有在意,把手机放回包里,拉上拉链,提着包,准备离开。
“你有事先去忙吧,我自己打的去酒店就行了。”孟晚晴知道他不太想看到她,打算一个人回去。
他视线缓缓移到她身上,对上她有些闪烁的目光。
他的眼神很复杂,虽然还是没什么温度,但和昨天在机场冰冷的眼神有些许不同,也不是昨天那种浓浓的怨恨,更多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孟晚晴有些不解,为何会从他眼里看到这样的眼神,从前都是她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但自从他由一个不爱学习的学渣,潜下心学习,考上了她念的宁城大学,她也就不再这样看他了。
“走公园,更近。”孟崧骏终于不再看她,起身,“我送你到公园门口,出去就能看到酒店。”
孟晚晴想婉拒,他人已经走出了包厢,她只能追上去。他们一前一后,始终隔着两三米左右的距离。
不远处有座斜拉桥,设计很巧妙,桥面上半圆形的拱上面布满了灯光,与倒映在水里的半圆,刚好闭合成一个圆,一虚一实,分不清哪个圆是实物,哪个圆是影子。
她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下夜色笼罩下的这座虚实相间的桥。
孟晚晴拍完桥,转身之际,发现孟崧骏也拿着手机在拍桥,她一转身,他便收了手机,双手拽裤兜里,继续往前走。
他腿长,脚步迈得大,她只能快步跟上,一直走到公园尽头的大门。
他站在公园门口,转身看向她。
她也走到了公园门口,依然隔着两三米的距离,与他对视了一眼。
孟晚晴感觉他嘴角抽动两下,好像有话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转身看向公园外面。
她循着他的视线看向斜对面,酒店果然就在五百米不到的地方。
孟晚晴指了指马路对面的酒店,笑望着他,“那我先过去了,你也早点回去。”
“嗯。”他始终看着公园外面的方向,没有再看她,“那边可以过马路。
“好,再见。”孟晚晴加快脚步,走到十字路口,等红灯变绿灯,过马路,一口气走到酒店门口,才长舒一口气。
她始终没敢再回头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