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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乡野诡事(七) 因果境湖底 ...

  •   “我这莲生九重湖的因果境底下有棵因果树,可循世间万物之因果,你们若想查到那岑家村的祖上,大概能找到。不过思议君,我想你大概是最清楚......我这莲生九重湖的危险的。即便如此你也仍要去么?”

      卿不佞认真望向御乾清,凛然道:“我没有不去的理由。”

      卿不佞的一句话让薄兆的心脏开始剧烈收缩,难道师父就是进了那湖才弄成那样的么!?

      然而还不等薄兆开口,门边突然传来一阵阵奶声奶气的哭声。
      “漂亮哥哥你不要去!!”
      再一看,原来是一群小娃娃扒在门框上偷听着他们的对话。
      一听闻卿不佞要下到莲生九重湖里去,所有小娃娃都一致的开始嚎啕大哭,一个劲儿的重复着“漂亮哥哥你不要去”这句话。

      一个孩子的哭声都已是够为吵闹,更何况是一群孩子。
      在场的除了卿不佞全都蹙起眉头。

      卿不佞走到门边俯下身来,朝着他们温柔的笑道:“上次不过是运气不好,这次就不会那么不走运了。况且人们不是常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么?”
      小娃娃们本就天真,被这么一安慰一个个都止住了哭声,抽起鼻子来,用朦胧的泪眼看着卿不佞,仿佛在试探他话语有几分真假。

      接下来前往湖边的路上,卿不佞简直就是被一群奶娃娃给簇拥过去的,邱俍和薄兆都近不得身。
      好不容易到了湖边,卿不佞打算下水了,一群小娃娃还是巴巴地扯着他的衣角。
      “漂亮哥哥你三思啊!!”
      “伤哪不能伤脸啊!!上次那脸破相成那样算是给你救回来了!!这次不能再伤到脸啊!!你答应我们!!”
      一群小不点扒拉着卿不佞的腿,大有一股壮士一去兮不复返之意。

      薄兆有些看不过眼了,便上前去把那些小娃娃一个个拎到一边,耳边虽仍吵闹,却总算是有了和卿不佞交流的位置。
      薄兆话语难得有些急切道:“师父,我下去就行了,你不用去的。”

      卿不佞轻松地揉了揉薄兆的头,“你还没到能一人进入莲生九重湖的地步,我已经进去过一次了,对这湖算得上有些了解了。自然是我下去更为稳妥。”

      “你上次下去就!”差点没上来......
      薄兆不敢讲话说完,其实他心里已经明白了,无论再怎么劝说,师父从来都不会听他的。
      想到这,他似乎有股怒气直冲心头。

      邱俍亦上前帮腔道:“佞儿,我和你一起下去吧,这样相互也有个照应。”
      卿不佞摇摇头,笑中带着半分疏离,“我一人便......”

      话未尽,却突然被薄兆所打断。
      “你为何总是这样!?宁肯自己受伤害,也不肯将肩上的担子卸下半分,依靠一下别人就那么难么?”
      薄兆头一次甩开了卿不佞放在自己头上的手,从前一直能安定他心神的掌心温度,此刻于他却毫无作用。
      垂下的发丝遮挡住了他的眼眸,只能从他那略显沙哑的声音感知到他此刻的情绪,他现在心情很糟糕。
      “你去吧,我不拦你。断情我也不会带着了,你在水下好自为之。”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薄兆,卿不佞许久未能作声,他先是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又伸手朝着薄兆试探,但似乎最终没能再触碰到薄兆,此时,卿不佞望向薄兆的目光有些受伤,“兆儿......我......”
      他欲言又止,看向邱俍。
      此刻的他在寻求着认同。
      然而邱俍也别看眼,所有无奈都化为无声。
      他又看向身边的小娃娃。
      方才还吵闹的小娃娃们此刻都捂着自己的嘴巴,不再出声。

      卿不佞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垂下手走到湖边,将一直拄着的竹杖端放在岸边,画出一张隔水符,一个晶莹的气泡便笼罩在他周身。
      伫立许久,卿不佞微微侧头,声音低哑且鼻音浓重,不再像往常一样温柔似水,道出一个经过反复深思,无比郑重的答案:“很难。”
      朦胧的雾气隐去他的脸庞,他的声音无比飘渺,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虽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是在众人耳边萦绕许久未散。
      留下这句话,卿不佞便头也不回的跳入因果境中,再无声息。

      见卿不佞跳入水中,薄兆也立刻拿出符箓想画出一个隔水符,随即跟上去。
      但此刻脚上却像灌了铅一样,无法动弹,他先是一惊,又怒嗔双目,瞪向身边之人。
      “多管闲事,快给我解开!”

      “别怪我给你定身,你知道从湖底活着回来的可能性有多小么?你师父也会不想你去冒险的。莲生九重湖最为凶险的便是死境之水,在水下暗流涌动,每一步都要谨慎感受水流走向,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而像你这种对莲生九重湖半分了解都没有的人下去了,若是碰上了死境的暗流,只怕是在劫难逃。”
      邱俍一边说着,一面将缠绕在手上的布条揭下,当作发带,把自己半披散的长发束了起来。
      束好发后,他将自己的白玉冠放在薄兆身边,低声叹道:“都多少年没束过发了...”又抬眼冲着薄兆笑道:“小苦瓜,帮我把它看好咯。安心吧,我会把你师父好好带回来的。”

      薄兆似乎在用尽全身力气在奋力挣脱定身符的束缚,却无半点用。
      只能再一次眼睁睁地看着邱俍的身影逐渐匿入水中。

      卿不佞小心翼翼地在水中探行着,水下视野并不好,他身处于水泡之中,在眼前放了一叶施过仙法的金叶子,由金叶子来感知水的流向,以此来避开死境暗流。

      上次他对弈虽败给了御乾清,但御乾清看在他师父的面上,仍给了他一次得到断情的机会——去生境湖底摘回一株阴山草,就可用来与断情做交换。
      虽然御乾清在他下水前再三嘱咐过,在水下他也是万般小心,但仍旧在回程途中碰上了死境暗流,挣脱死境之水时,他好几次快没了意识,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弥散开来的血液。
      可一想到兆儿还在等着他回去,想着师父的恩情尚未回报,想着哥哥只剩下自己这么个亲人了,想着自己的未赎之罪,他便无法容忍自己在这种地方倒下。
      最终,他用尽全身气力,殊死一搏,硬生生挤着体内几近枯竭的灵气,请神附身,才勉强拖着垂死的身躯上了岸,后来他便失去意识了,醒来已是两年之后的事了。

      这次潜到水底的路程依旧顺利,一路上有惊无险。
      湖底亦如御乾清所描述的一样,黑暗之中有着一颗高大的树木,它隐隐散发着金光,枝叶随水波而舞,如同飞天舞女被禁锢于此,在一片昏沉的水底指引着方向。

      卿不佞越是靠近树木,越是感到一股自然之力在内心磅礴而生,像是在低语着世间之因果,叫人心生敬意。
      阖眼间,他仿佛可以看见时光的脉络,万物的起源,一切世界空间在此刻尽化为虚无,此时,他便是寰宇,亿万年也不过一瞬,终究化为因果之叶长存于此。

      触碰到树干的指尖似乎流光环绕,此刻,卿不佞心底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飘渺却又似乎近在咫尺,叫人无从分辨是这声音是属于男人还是女人。
      “吾为因果之树,枝干为因,花叶为果。吾乃万物之源,万物乃吾之根。今阁下跨三山大川,所求何事?所求为谁?所求为何?”
      这语调铿锵却不高亢,字字有力却又带有股悠远之意,如同编钟齐鸣,一字一句扣在他心头上。

      卿不佞毫不犹豫地作答道:“求知岑家村先祖为谁,为天下苍生而来,为护他人周全而来。”
      “非也。”
      “为岑家村枉死者而来。”
      “非也。”
      卿不佞沉默许久,开始细细思考起这个问题的意义。

      邱俍一路紧随着卿不佞下潜,与他保持着一段刚刚好的距离。
      本看到他平安抵达因果树下,邱俍以为万事大吉,却不料卿不佞的眉头渐渐蹙了起来,他是发现自己在跟着他了么?
      邱俍稍稍挪了下位置,却在动的一瞬间,感知到了因果树的声音。

      “吾为因果之树,枝干为因,花叶为果。吾乃万物之源,万物乃吾之根。今阁下一路猥琐尾行,所求何事?所求为谁?所求为何?”

      “......”
      什么破烂因果树,玉质金相的少年郎的事,那能叫猥琐么!?

      卿不佞在树下伫立许久,却终不得解。
      “晚辈驽钝,实在不知前辈所求的答案是什么,恳请前辈指点。”
      “回去吧,阁下所求之事,已有答案了。”

      卿不佞满心疑惑,但因果树都已下了逐客令,他今日也只能先打道回府。
      回程中,卿不佞更加懊悔,自己为何就是会不过意呢?这因果树三问想要的答案究竟是什么?
      他所求的果是为了拯救更多仙人后裔,那么结出这果的因便是岑家村惨死的人,再往前推导,便是为了救济世人。
      可为何无论是哪个答案,因果之树都不赞同呢?

      心思越想越为冗杂,卿不佞立刻止住思绪,现在最重要的是活着从湖里出去!
      上次被死境之水缚住的模样历历在目,卿不佞心头仍是有些纷乱,但他立刻安慰自己道,既然自己从中活着出去过一次了,那这次也一定能活下来!
      尽管动作十分迟缓,但接下来的一路都没有疏漏,卿不佞也越加充满希望。

      然而当卿不佞回到岸上看到薄兆古怪的动作时,他有些错愕。
      此刻薄兆手持一张符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到他平安回来时眼眶瞬间通红。
      “师父!”
      他的嗓音已经十分嘶哑,像是呐喊许久,已经声嘶力竭一般。

      “兆儿你是......你怎么会被定身符定住!?”
      卿不佞心底一沉,似乎隐隐知晓发生了什么。连忙上前解开了薄兆的定身术。
      薄兆解开定身术的一刻歪斜了下身子,却还是勉强支撑住了。

      “邱俍去哪了!”

      薄兆轻咳两声,指了指因果境,“你刚下去他就跟下去了。”
      卿不佞怒极反笑,“我就该把你们俩都给定住的!”
      于是转身又是一张隔水符,准备立刻下水去找邱俍。

      “师父别急!我还未感觉到他出事了,再等等看。”
      “我等不了了!他不会仙法便不会请神!若是他真出了什么意外,他该怎么逃!”
      “师父......你是......你上次是请神才逃出来的么……”
      薄兆呆滞在原地,原本紧紧拉住卿不佞的手慢慢松开来。
      请神,顾名思义,便是请神附身,在神附身的同时拥有神的力量。
      神创造了这世间的一切,但远古众神凋零,现在世上已无神存在,请神能请到的,都不过只是神的一缕残念,但即使是残念,也蕴藏着无比强大的力量,这种力量不是凡人之躯所能承受的,就算是仙人也不一定承受的来。
      薄兆已不敢想,在那种命垂一线的状况下,还请神的师父是如何活下来的。

      卿不佞见他放开了自己,也来不及解释,就欲再次下水。
      然而还未下去,湖面上突然冒出些气泡,下一刻邱俍变浑身湿漉漉地从水中探出头来,他慢慢游到岸边,趴在岸边冲着卿不佞没心没肺的笑道:“我们俩都安全从莲生九重湖下回来,传出去可要风光一阵子了。”

      卿不佞一把把邱俍从湖里拎着领子直接提了上来,虽然邱俍比卿不佞要高上半个头,但被突然一扯,猝不及防地连滚带爬上了岸,整个人半跪在了岸边被卿不佞教训道:“你居然还笑得出来!?你知道有多危险么!?你倒是跟着胡闹!我下去前就该把你也定着!你出了事我该怎么跟你姑姑交代!你倒好!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没心没肺惯了是吧!”

      邱俍被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卿不佞训了,却半分不悦的模样也没有,反倒笑的更欢了:“我不仅没心没肺,我还没皮没脸。”

      “你倒是有什么?”

      “有你。”
      邱俍笑得一脸风流,丝毫不像一个刚从险境逃生的人,倒像是一个流连花丛惯了的风流公子,斯文又带着些风骚。

      卿不佞恼的立刻甩开了邱俍的领子,背过身去,恼羞成怒道:“没羞没躁!整日里油腔滑调,没个正经!”

      “是,什么皮啊脸啊羞啊躁啊的,我都没,有你就成。”

      薄兆见眼前人三番两次调戏师父,便把师父扯到身后,对邱俍恼道:“看你是脑子被这水灌坏了。你以后不得近我师父身一尺以内。”

      “诶别呀,我错了,我这人就是嘴贱,佞儿你是知道的。而且在湖下我打探到了岑家先祖的消息,还得知了其他仙人后裔的情报。”

      “你怎么知晓的?”
      一听到邱俍的话,卿不佞又转过身来看着他,只是脸色依旧不大好。
      “一下去那树他就问我为什么打听那些事嘛,我就说啦,然后他就告诉我了。”

      “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邱俍看着卿不佞的眼睛,难得认真了许多,“这是我的秘密,可不能说。”

      “那岑家村的消息,总能说吧。”
      邱俍又恢复了以往的笑容,微眯起左眼道:“那是自然。不过能不能先让我去老御那换套衣服,刚从水中上来,怪冷的。”

      卿不佞此刻万般不想理会邱俍,但无奈他手中握有重要的情报,迫于“淫威”之下,他也不得不继续面对着邱俍。

      “佞儿好冷。”
      邱俍一面使劲吸着鼻子,一面可怜兮兮地看着卿不佞,
      卿不佞瞥了他一眼,虽不知为何他出水时周身没了水泡,但看着他有些发红的脸颊,还是心软地叹了口气,略带几分无奈,将自己的外袍脱了下来递给了他。

      薄兆见状,立刻抢过了卿不佞的外袍,将自己的外袍脱下,塞给了邱俍:“我和你差不多高,你穿我的。”

      邱俍笑容依旧,还是接过了薄兆的外袍披上了。
      “那谢谢你咯小苦瓜。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啊,我好感动。”

      薄兆脸色瞬间黑了一截。

      御乾清正在研究着下棋,发现那三人一身狼狈却完好无伤的回来,不禁笑道:“思议君,这回倒是爱惜我那湖,没弄出上次那股炸湖的气势了?”
      卿不佞赧然笑道:“还望莲寒君见谅。”
      “无妨,你没事就好。”
      再转头见到邱俍一副狼狈的模样,御乾清无比幸灾乐祸,“哟~小鸡仔这是怎么了?跟只被拔光毛的落汤鸡似的。”

      邱俍哼道:“嘁,没眼光,我这是芙蓉出水美人出浴,不解风情的臭男人。”
      御乾清摇摇头啧啧称奇:“我怎么会认识你这种不要脸的臭男人,奇耻大辱。”

      “你快换衣服吧。不然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卿不佞催促道。

      邱俍笑嘻嘻地点头,“佞儿真关心我。”
      “你要是染了风寒就在莲寒君这养病到好吧,我看你们关系挺好,你告诉我下一处仙人后裔的居处就行,我和兆儿去就够了。”
      邱俍哑然。

      看着邱俍难得吃瘪的样子,御乾清幸灾乐祸道:“是呀好妹妹,你难得来一趟,在姐姐这多住几日吧,思议君他们一路奔波路途劳累,对你养身子可不好。”
      邱俍也故作娇滴滴道:“妹妹谢过姐姐的好意了,只是妹妹我太过美丽,我怕姐姐看久了这身子骨受不住啊。为了姐姐身体安康,我还是不打扰姐姐了。”

      “呸呸呸,少恶心人了,换衣服去吧你!”
      御乾清嫌弃地摆摆雉扇,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不同邱俍一般见识。
      见自己再一次成功恶心到了御乾清,邱俍甚为得意,捂着胸口作小娘子状道:“那妹妹去去就回哦,姐姐可不要太过挂念,思念成疾,伤了身子就不好了~”
      语罢,邱俍便仰天大笑得意的去换衣服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乡野诡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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