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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雾气 腐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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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口气下到了一层楼,杜幸先下来,接着伏在窗边往里面看:从这个角度看,里面没有任何阻挡视线的障碍物,除了瓷砖地面,其他的都是沙发客桌之类的摆设。
只有斜右方向有一扇门,门上的墙有淡淡地一圈黑烟渍,看起来应该是厨房。
她旁边的窗口是坏的,只装了一层铁栏杆,没有玻璃,所以杜幸能闻见里面的味道——有人在做饭,里面有米粥的香味。
海原站在一旁,也闻见了这味道。他手往口袋里掏了一下,拿出一个砖头样地东西递过来。
“饿吗?”
杜幸早就饿了,看到他带过来的压缩饼干不禁咽了一口口水,对他悄悄说:“一人一半。”
两个人蹲下来,在墙角分食了压缩饼干,期间时不时地往一楼里看,却发现何香过了这么久还没有下楼,阿琴倒是已经将粥和小菜在桌上摆好,并且等了有好一会儿了。
她并不迟钝,看时间过去的有些长,知道上面是出什么事了,就跑到楼梯口,喊:“怎么还没下来?!”
“出什么事了?!”
“小荷,何香!”
杜幸吃完最后一块饼干,见她要上楼,便站起身来活动,想跟在后面一起上去。
海原却叫她抬头:“你看上面。”
她顺着他指的方向抬头看去——那里是一面窗户,玻璃是完好的。因为紧闭,里面空气不流通,上面明显起了雾气,晕成了一片白色。
里面有人在洗澡。
“跟在她后面看一看。”杜幸说罢,踏进了客厅里。
走了一段距离,她觉得身后空荡荡地,有点奇怪,转身一看,才发现海原没跟上来。
杜幸退到外面,对还站在原地的他轻喊:“过来。”
“洗澡,我不看。”
“你去,注意不要靠的太近。”海原说完,冲她摆摆手,径直走了反的方向。
杜幸被他突然的行为弄得一头雾水,但也觉得理由正当,于是自己又一个人回了客厅。
阿琴已经上了二楼。杜幸走到楼梯口时,只看见冲散下来的淡淡白气。
这样的雾到处都是,连门框上都沾满了冷凝地露水。
她循着雾气轻脚上楼,一路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旁。
里面雾气外涌,一个呼吸间,她差点被夹杂着的酸腐味给呛出了声。
杜幸捂住口鼻,皮肤却不能幸免于难,浑身上下不一会儿就生出火燎一般地刺痛。但因为只站在门口,刺痛只是星点出现,这样的程度还在她的忍受范围内。
她眯起眼睛,贴在墙边听了一会儿,却听不见里面人的对话,只有一阵呲呲地奇怪声音,像汽水在冒泡。
她心一横,另一手捂住眼睛,露出一丝缝隙,往门口探去——迎面撞上雾气,几乎没一会就让她的眼睛变得干涩疼痛,就像无意间把洗发水弄进了眼里,疼了没几秒就开始冒眼泪,根本看不清眼前是什么。
杜幸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下眼睛,眼前清晰了一瞬:她看见正对着门口的浴缸前,有一个站着的人,她浑身都冒着腾腾地热气,后背在浓浓盘绕的雾气中只露出一点肉红色。
那刺啦地声音显然正是来自于她的身上。
她往下看,视线已又模糊起来,被泪水糊成了一片朦胧,但仅这一眼,仍看到了掉在地上的那双拖地鞋,是刚才阿琴穿在脚上的那双。
她的人呈倒冲进浴缸里的姿势,腿高翘在缸沿上,僵硬不动,一腿前曲跪进水里,还在慢慢地往下滑,看上去已经没了挣扎地力气,正在慢慢死亡。
杜幸连续看了几眼,脸上布满了泪水,便及时掉回头,用袖子擦干净。
待眼睛好受一点了,她还想再回头看,但没转头就听见嘭地一道水声。她快速探头过去,雾气直冲出来,迎面重灼了她一下,她嘶地叫了一声,连脖子处都感觉到了烧疼。
哗啦啦——雾气冲出后,突然淡了一大圈,其他地方仍旧是雾气环绕,但浴缸上围却变成了“真空地带”。
掉进浴缸里的显然是何香,她将缸里的水挤得迸溅出了一半,这一半水被扑出缸沿,成了一面滚烫地水幕,洒在地面上,居然也呲呲地冒着气泡声。
杜幸用袖子捂住脸,刚要抬脚走进门内,却听见浴缸发出一道清脆地裂声,紧接着,白瓷上浮现出一道裂纹,喀拉喀拉地声音顺着这纹路迅速延伸出去,很快崩裂成块掉落在地,同时泄出大量泛着烟雾与酸味的水。
杜幸脚踩在水面上,鞋底也冒出了白烟,她往里走了几步,隐约看到了缸底——阿琴的尸体旁,浅浅地一层水雾里,正飘浮着一颗血红色的肉球。
肉球被血色糊成了一团,却没有染红水面,而是像泡腾片一样挥发自身,不断地蒸发出层层雾气。
她站定,视线被这东西牢牢吸引。
这...应该是何香的头?
他们所等待的下一步变化,难道就是她的死?
杜幸皱了皱眉,要后退,却看见肉球突然跳动了起来。
它就像被放进了一壶沸腾水里的鸡蛋,以不能自已地速度飞速颤动,期间好几次撞上了缸沿,还差点飞跳出来。
杜幸有点不详地预感,又想起来海原让她别靠太近,便转头往门外走。
肉球在她转身的瞬间像气球一样炸开一个洞,里面脓水四溅,飞射到墙上,以惊人地速度腐出一个黑色的凹洞。
紧接着,肉球弹射出水缸,滚落在地面却不停止转动,瘪掉的一面往外蜂涌出黄白脓液,全都被飞转的球体甩了出去。
杜幸这时未完全转身,一线脓液险险地从她鼻翼处擦了过去,飞掼在了墙面上。
她的鼻翼处一阵火燎般地疼痛,来不及用袖子擦就飞奔着跑向门口。但还没等冲出门去,脚下就突然一滑,整个身子与地面一齐倾倒,飞速地往右下掉落。
她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门的缝隙,手指卡在里面,止住了下冲之势,但其他东西却没因此停下来——肉球所在的地方已经被腐出了一个黑色的大凹洞。这倒不算什么,奇异地是,周围以至她脚下的地面都酥化了一样,接连往楼下喀拉拉地掉瓷片,水泥块。
一时间重物轰隆落地的声音不绝于耳,让人有一种重回地震的错觉。
杜幸只往脚下看了一眼,发现地面所剩不多,唯一还残留在上面的水泥块也不堪踩踏,一不留神,就啪地一声坠落在一楼的地面上,散成了一捧稀落地灰色碎石。
没几秒,门板的位置也岌岌可危,这代表酥化还在继续往外延伸。
杜幸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缓慢地往后倾去,却不敢多动,生怕门被她一个折腾,也断裂开来坠落到楼底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要喊海原过来,一个字还没出口,就看到他的身影出现在楼下的洞里。
”救我!”她随即对他喊。
海原抬头看见她,原地顿了一秒,才往这边跑过来,提前告诉她:“跳下来,我接住你!”
杜幸没来得及跳,身旁的一片水泥地面就崩成了无数片,带着她一起从高处坠向了地面。
水泥块砸向坚硬的地面,四散纷飞成碎粉石块,杜幸与石块混合在一起,一齐撞向地面,头身与瓷砖接触的一瞬间,麻木漫遍了全身,然后才从各处涌升出难忍地闷疼来。
她眼前晕白一片,痛地几秒之内都没看清东西,全都是重合又分离的幻影。
海原走过来,蹲在她面前,等她面色好些了,才问:“看一看能不能动?”
杜幸动了动手指,头还是晕,但眼前能看清东西了。
她试着将右手臂抬起来,臂弯处的骨头里泛着疼,但也仅仅是疼,活动是没多大问题的,只是暂时不能用力。
海原见她慢慢坐了起来,虽然动作迟缓,摇摇晃晃,还一幅力有不支地样子,但似乎没有骨折迹象,就扶住她,使力搀着她站起来。
“刚才怎么回事?”他把她扶坐在沙发上,问。
杜幸忍住想头晕想吐的欲望,思维混乱地道:”我也不知道。“
海原就坐在她旁边,看见她鼻梁上有一道红痕,很长,还下延到了鼻翼的一侧,就道:“你等一等,我去拿个东西。”
他不一会儿就回来了,手上拿着两片绿色的叶子,看上去很厚。
“这是什么?”杜幸瘫在沙发上,浑身还在泛疼,但已经好多了,不过还是不能走路,因为脚似乎有一些扭伤。
“芦荟。”他把叶子掰成两半,里面透明粘稠地汁液立刻流了出来。
杜幸摸了摸脸上灼热地痕迹,觉得这芦荟来的正是时候,但又好奇,“你哪儿弄来的?”
海原动作微微一滞,道,“是种在花盆里的。”
“是吗?真巧。”杜幸用手指沾了一点汁液,擦在脸上,鼻梁处立刻被清凉覆盖。
“不过这个痕迹应该消不掉了。”她道。
海原目光移过来,没什么表情地问:“为什么?”
杜幸这才想起来对他说事情的经过,还有那脓液的腐蚀效果。她简要说了一段,然后道:“这样一来,事情就棘手了。”
“那两个外出的人回来之后,没准会把这些死了的人全都归到我们头上。”
“你先歇着。”海原没有说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却罕见地安慰了一句:“接下来的事由我来处理。”
杜幸看着他出去,目光渐渐落到自己的脚上。
她的脚崴了,不能走,这让她稍稍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