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清醒 无用的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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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幸自从看了那个房间里的景象，就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她要换地方，但女人说这里的煤气罐还是完好的，灶台也没坏，有火。她迫不及待地要大展身手，做出一顿饭来。
于是杜幸只得一人上楼，独自去察看最后几层的房间。
上面惨况更甚。杜幸上了一层楼，才打开一间房的门，就差点一脚踏空，坠下高空去。
她及时扒住门，刹住了脚步，退回来时不敢再这样放松，连上楼梯都变得谨慎了许多。
一连搜了几间，直到顶楼，她都没发现有哪间是令人满意的。
唯一一个稍好些地，是顶楼的右侧单元房，虽然里面整整少了一面墙，但因为整栋楼是往左下斜的，右边较高，所以只要不过分靠近右侧，就不会有掉下去的危险。
里面的房屋基本没有被“折叠”，但每一间房里都乱糟糟的，家具摆设全都摔倒在了地面上，杜幸还隐约能从主卧与侧卧的门里看见两三具尸体。
一个背对着她，静静地趴在地上，一个被压倒在床边，只露出腐烂了的侧脸。还有一个只露出了一只手，手已经看不清形状了。
杜幸看见这一幕，不由得停下，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只在客厅转了一圈。
这里有尸体，但因为透风的环境，房里几乎没有臭味。
只需收拾一下，就能住了。她到处查看后，觉得这里还算凑合，就想下楼去告诉女人一声。
走到楼梯口时，她看见上面还有一层楼梯——虽然已经坏了一半，但还能凑合着爬。
她便试着爬了上去。
小区顶楼是天台，这个楼梯是最后一层，通往的自然也是天台。
这里居然没有被损毁。杜幸爬上来，看到的是一片整洁地平地，连碎石都没看到，只是这里也整个歪了，她得紧抓着右边的围栏边，才能保持住身体的平衡。
从这里看出去，比楼梯的破洞处更为开阔。附近各处，还有远方的景色与马路，她都能尽收眼底。
除了这一面，这里还能观察其他方向的动静——比如爬上围栏的转角，将视线远眺，就能看见小区门口的那片地方。
杜幸往那边看了看，觉得这里实在是个好地方——能尽观各方远处，就说明她们能更早一步地发现危险。
她在围栏上看了一会，被大风吹得有些腿软，正要下来时，却被远方突然出现的动静给吓了回去。
她快步往上爬了两下，达到了最高点，视线从此处往下落，投向刚才看过的地方——那里很快出现了一辆黑色的汽车。
是海原。
杜幸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跟踪了她们！
但转眼又清醒，她明明是看着他离开的，这不可能。
所以是如此巧的巧合吗？
她立在高处，一时忘了下来，心情也随着那辆车的出现一点点变差，最后变成说不清原因的糟糕。
车直接碾过了废墟，缓缓往小区内驶进来。杜幸一直在看，看着他在远处绕了一圈，然后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她不能安心，总觉得他早晚会发现她们在这里，便赶忙下楼回到女人所在的房间里。
女人听到她带回来的信息，并不像她一样烦恼，也并不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现在快傍晚了，再走会很危险。”
“可是...”杜幸也知道这一点，比起被海原发现，还是外在的未知更要危险的多。
她犹豫了一瞬，对女人说：“你先关火，我去楼下看看。”
做饭有烟，还会有味道飘出去。女人很快关了火，还让她等一等：“不做事，我一个人呆着多没意思，我跟你一块去吧。”
两人下了楼，走到一半便看见了海原。
她们从楼梯旁的洞口往外看，发现他正往这里走，身后还背着背包。看样子是跟她们一样，要往楼上来找住处。
“他很快就会找到这里面来。”杜幸的神情很不乐观。
女人干脆就地坐下：“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吧。”
杜幸不放心，回屋去拿了刀，才回来继续等。
她总觉得巧合太过，其中肯定...有她不知道的发展。
海原的眼力并不差，很快和她们一样，找到了这里来。
再次会面时，恰好是傍晚时分，此处漏进夕阳余光，照的三个人表情都柔和了许多。
海原看到她们时，眼神并不意外，这让杜幸更进一步地怀疑了他。
“好巧。”他面无异色地打招呼。
“不巧。”杜幸已经有些不悦了。
海原看见她手里拎着刀，不正色以待，反而就在她面前坐下。
然后继续惹怒她：“既然这么巧，不如再合作一次。”
“合作什么？”女人插进来问。
“我想加入你们。”海原似乎一点也看不出自己如何被嫌弃。
杜幸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她用比刚才更怀疑的目光对他：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如果他没有先离开，这样的要求恐怕还不会那么引她怀疑，但明明已经离开了，却又突然折返回来，这不得不让她多想。
海原对前一个问没有遮掩，明白地告诉她答案：“因为那个方向有很多人。”
“我要是一路穿过去，恐怕会变成一头待宰的肥猪。”
他没回答第二个问题。杜幸心里因此更不安，索性不再与他纠缠：“我不会让你跟着我们的。”
女人静看两人对弈，在一旁不插话，表情还显得很有兴味。
“为什么？”海原语气平淡地问，对她的态度像毫无察觉，也可以说不在意。
“你并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杜幸这下面无表情，直接道出了原因。
海原目光微顿，然后说：“我不值得信任？”
“为什么？”
“你试图策反我。”杜幸的理由足够充分。
海原露出一个笑容，这显得他一点也不紧张：“这样性质的事，你身旁的人似乎也做过。”
“这不一样。”杜幸反驳。
“哪里不一样？”
海原唇色清淡，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也不平和，反而句句都在挑动她的心火：“她可以试探你，我也可以。”
“她拿你的命做赌注，你不觉得生气。”
“和她相比，我只是口头试验你而已，所以你又为什么要因此生气，甚至觉得我不可信任呢？”
杜幸只觉得他在诡辩，她不想被绕进去，便提起另一事：“就算没有这件事，你也不值得信任，你难道忘了威胁过我的事吗？”
海原望着她笑了笑：“我没忘。”
“是你忘了。”
杜幸被他说的一愣，缓缓道：“我忘了什么？”
“你那时被人贩子送进来，抬头看我的表情，很让人怀疑。”
“所以我不得不那样对待你，否则你我都会陷入危险。”海原解释。
杜幸听完呆住，竟然想不起来她那时候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
海原在她打愣地功夫里，悠悠地问：“还对我有什么误解，一并说出来吧。”
杜幸一瞬间想到过去，自己被当作了弃子。
她刚要说出口，突然咬紧牙关，脸火一样地烧红了。
就在这一秒间，因为海原一句无意地提醒，她后觉地明白了一切。
过去也像蒙尘地镜子般，忽然被擦亮了。
其实，她不是弃子。
是她一直不敢承认，才会用这样的假象欺骗自己至今。
她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脸和耳朵火辣辣地发烫。
过了两秒，终于忍不住，转身逃也似地跑了。
被留下的两人，一人早有预料，原本兴味地神情渐渐冷下来，另一人目送她离开，脸上神情不显，不知在想些什么。
“其实我也想问一句，你为什么非要跟着我们？”女人终于与他对话。
海原收回目光：“为什么我非要有一个不可告人地目的？”
女人笑了一下：“我可没说你的目的不可告人。”
海原这回也愣了一下。
女人看他不平静了，便重新问：“你的目的是什么？”
他很快正色答：“一个人，做什么都不方便。”
“现在有这样的机会，我为什么要离开。”
女人见他还不说实话，便笑道：“你难道不怕我杀了你吗？”
“如果你像对她那样对我，我可不会费那么大的功夫和你辩论，更不会被你抓住弱点加以利用。”
“我只会一刀宰了你。”
海原一点也不怕她，甚至在挑衅。
他抓住她的弱点，以同样的语气反问：“你难道不怕我杀了她吗？”
女人表情一滞，随即缓下来。
“你不会的。”从他对这个女孩说出那句“你觉得我会杀了你吗？”开始，她就有了这样的感觉。
“那你也不会杀了我。”海原接话道。
女人问：“为什么？”
海原说：“因为你知道我不想杀她，也杀不了你，所以你不会杀我。”
女人摆出觉得他可笑的神情来：“你觉得我会留一个后患在身边吗？”
海原嘲讽她：“你似乎很喜欢置身险境，所以我觉得你其实很想让我留下来。”
女人微笑，然后点头：“是，不过不止是因为这些，我还很好奇你总靠近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海原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早就通过她刚才的行为猜出了一些意思：“你并不好奇，你心里已经给我们的关系下定论了。”
女人并不否认，说：“哦？那是我猜错了？”
海原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说：“我没必要告诉你答案。”
“不告诉我，你可就真的留不下了。”女人继续威胁他。
“无论是什么，都不会是你想的那样。”他顿了顿，给出一个模棱两可地答案。
女人瞥了他一眼：“呵呵。”
海原：“...”
“你的问题问完了，我可以留下了吗？”
女人也不着急，很快放过他：“我猜，应该可以了。”
“你猜？”海原不悦地蹙起眉。
“我并不确定她能不能想清楚。”女人说完，又对他说，“但她是个潜力股，我很看好。”
“...”
海原的表情，看样子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他绕开她，要上楼去，接着被女人叫住：“你急着上楼做什么？”
“既然选择加入团体，就要学会分担。”
“分担什么？”海原站住脚。
“你不是木系异能者吗？”
“先去种一些野菜吧，我要用来做饭。”女人很随意地使唤他。
“....”
杜幸一个人跑到楼顶，坐在地上。
先开始眼睛发酸，想哭，但她很快忍住了。这样的行为几乎已经变成了她的习惯。
忍耐完想哭的念头之后，直到冷静下来，她才慢慢站起来。
她开始眺望远方的景色。
天已经慢慢黑了，周围没有灯，星与月也没有立刻出现，周围黑漆漆地，很快就什么也看不清了。
她越来越平静。
心口还残留着酸痛，但那种令她厌恶的感觉在慢慢流逝。
回复的过程如此之快，是因为她很快意识到了一点，现在是末日。
所有无用的东西，在这样的环境面前都不值一提。
而恋爱，就是无用的情感。
——她被当做了弃子。
从决定求生到现在，她一直没有忘记过去那件事，甚至是在用仇恨铭记它。
她产生这样的想法，是因为那次遇到危险时，海原没有救她，而等她逃出来时，他却用“你为什么会回来”的样子看待她。
她突然就恨了。
这样的事实加上海原对肖汕疑似地陷害，从此便被摆在她心里，让她一直对他心存怀疑。
后来听他说起黄唯唯的事，她便更加深了疑虑，对自己被抛弃这件事，则越加笃定。
直到她听见他说：“你看我的样子很让人怀疑。”
她才突然醒悟。
她因为喜欢一个人，逐渐将自己的期望变成了应当的幻觉。
因为喜欢，所以十分期望对方回应。
她不止一次期望他回应她，可他都是虚伪对待。
她因此恨他利用自己。但等经历了那么多之后，直到方才转醒，杜幸才明白：这都是自己的错。
因为自己无能，不反抗，默认，才让他一再抓住自己的弱点。
因为自己期待获得不存在地爱，才会如此憎恨，怀疑，排斥他。
也正因为她自己欺骗自己，怀着他不应该不回应自己的想法，才会让自己一直误认为：自己是个弃子。
其实从头到尾，并没有人抛弃她，只是她一直将希望放在了别人的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清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