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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端倪初现(四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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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峰上灵云寺,灵云寺上有灵云。
有着九百年历史的灵云寺偏居于巍峨的凌云峰山麓,百年来香火不绝,僧人们衣冠简朴,寺内檀香缭绕,佛音袅袅。
“施主檀越,您来了。”
一个小僧看见庄氏,快步迎了上来,笑道:“施主前些日子走的匆忙,小僧还颇为担心,如今看施主来了,倒是放心了。”
庄氏看了一眼常卿,眉眼里都是笑:“我老婆子都这把年纪了,还有什么事能惊到我,不过是我那女儿来看我了,走的急了。”
这灵云寺历史久远,香火不息。寺里的僧人见多了来这里的达官贵人,这小僧听庄氏话里的意思,倒像是宫里那位瑾妃娘娘探亲,那可是个贵人?啧,小僧人面上不动声色,双手合十,念了声佛:
“方丈慧能大师昨日方才到寺里,施主可要去后禅院里看看?”
这慧能大师在大商国名声很是大,传言他能通晓古今,知晓阴阳,是不可多得的世外高人。只是这些世外高人都用些通病,大抵是超然物外惯了,便不屑与凡尘俗世为伍。是而这慧能大师
一年到头,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云游四方,游山玩水,乐的逍遥自在。
故而灵云寺的弟子们看见自家方丈在寺里,还是很惊讶的。
而那些香客,若能有幸得到慧能大师的指点批注,那是千金也换不来的幸事。
这小僧人年纪轻轻,倒很是会察言观色,得知了常卿的身份,便将她二人向慧能所在的后禅院领,也算是很委婉的奉承了。
自然,若是方丈问起,自己只管说是庄氏和瑾妃执意拜访,自己拦不住了。方丈那闲散性子,也不会为了这事怪责谁。
常卿从前是不大信奉鬼神之说,可经历了魂穿之事以后,对这些事情倒有些将信将疑起来。
庄氏自然是很坚定的想去的。倒不是为了自己,是想让方丈好好瞧瞧自己可怜的女儿,哎哟,自家女儿这小小年纪,本该锦衣玉食好生养着的,可这些年吃了多少苦哟。这次见到方丈,无论如何要他好好瞅瞅姑娘,以后的运势究竟会如何,若是还不好,可如何除了这些霉运去。
三人心思各异,穿过花木葳蕤的小路,便到了后禅院。
禅院位于灵云寺一隅,位置偏僻。疏影横斜,草木无声。
小院不大,却给人一种很宁静,很安心的感觉。
小僧前去禅院里通报。常卿母女便在那棵与寺院同龄的榕树下等候。
“师父,徒儿实在不明白,您为何走这一步。”
禅院内,一个年轻的后生专注的看着纵横交错的棋盘,清秀的眉头紧锁,问道。
对面那人似乎也不急于回答,反倒悠悠品了一口清茶,这才说道:“无伽,你是觉得,为师应当乘胜追击?”
少年抬头,看着对面稳坐的师父:“徒儿愚钝,还请师父指教。”
慧能大师上了年纪,眼角皱纹层叠。可眸光却在岁月的打磨后更加犀利。慧能大师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无伽,灵云寺的主持,说道:“你尚年轻,正是莽撞的时候,殊不知有些时候,
以退为进未尝不好。”
“那师父是说,锡林郭勒……”
少年并没能说完,慧能给了他一个眼神,少年心领神会。、
果不其然,不多时,小僧的脚步声便自远而近传来,回荡在寂静的禅院里,略微的突兀。
“方丈,主持。”
小僧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明开,你来何事?”
明开正是这小僧的法号。
“常府的庄夫人和宫里的瑾妃娘娘到了寺里,说是要来摆放您,我拦不住,便带来了。”
“她们如何能知道我的行踪!”
慧能突然凌厉了语气,明开受了惊吓,条件反射的跪下,慌忙解释道:“方丈,这实则也怪不了徒儿,宫里那些贵人们总有自己的法子,她们来了,弟子也总不能拦着不是?”
一旁的无伽看见明开跪在地上一副可怜的模样,动了恻隐之心,便劝道:“师父,这着实也怪不了明开,那些……”
“罢了!”慧能似是累了,揉了揉太阳穴,摆摆手:“你去将她母女二人请来便是!”
说罢低头便去品茶,竟是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明开一眼。
待到明开出去以后,无伽才开口问道,眉间满是关切之色:“师父,方才您何故那般对明开?弟子见明开老实本分,师父为何动了怒气?”
“他老实?”慧能嗤笑一声:“我看那小子心术不正,每日里尽琢磨些钻营之事,你听他一面之词,说为师的行踪是那些达官显贵们探到的,那为何不是他明开巴结权贵透露了为师的行踪呢?”
“明开他……他应当不会这般吧?”
明开进灵云寺比无伽晚些,从前和无伽睡一间卧房,两人感情甚笃,遇见这些事情,尽管如今无伽成了主持,可还是对明开又颇多照拂。
无伽自幼礼佛,读的都是大慈大悲的书籍,他能大彻大悟许多事情,偏偏无法接受勾心斗角,谋权取利之事。
他眼中的明开,还是那个目光清澈的小师弟,每晚躲在被窝里,因为害怕黑暗而不敢入睡。
他还试图在方丈慧能面前替明开说话。
慧能一双犀利的眼睛看着眼前自己的得意门生,哪里能不知道他的心思!这孩子就是心性单纯,今天一事如此明显,他怎的还执迷不悟,帮那个心术不正的明开!
以后,是该多教教他人心险恶之事了。
明开却留了个心眼,并没立刻就去通传常卿母女,而是静静的立在门口,听师徒二人的对话。
他听到了什么?呵!师父竟然说自己不老实,心术不正!
呵!可笑不可笑!
师父钟情山水,常年云游四海,他们这些做弟子的总是看不见他的人影。若说如此,便也罢了。左不过大家都一样。
可偏偏无伽入了师父的眼!
那个傻子有什么好的!当真是个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的人。平日里吃斋念佛比谁都勤快,却不知道如何为自己谋利益。
在明开眼里,无伽是个十足的傻子。一个总以为别人利益比自己利益重要的傻子。
师父又有什么资格自己说自己呢?难道他以为所有人都像无伽一样运气那么好能得到他慧能的垂青么?不过两年的时间,无伽已经到了主持了!可自己呢?还是和洒扫引路的小僧!
他们这样的人,若不为自己多考虑,当真一辈子出不了头了。
想到这里,一脸阴郁的明开换上了一副和暖的笑容,向常卿母女走去。
既然他慧能堵了他的路,也别怪他另寻他路了!
常卿觉得这慧能大师大约是跋山涉水太累太渴了,是以从她进来到现在,他都一直在喝茶,只在间隙中瞥她一两眼。
旁边的庄氏已经含泪诉说了许多常卿的悲惨经历了:“……方丈你有所……不知啊……我家丫头,自幼多灾多难,命苦啊!三个月前不知怎的便昏了过去,多少御医都瞧不好……前两天又昏了过去,昨儿晚上才醒……”
常卿看着慧能那锋利的目光,不知怎的,心虚不已,好似那目光能拨开表皮直指内心似的。
常卿有些不安,便不停的喝茶
无伽很是体贴的帮她添了好几次茶水,此间一直微笑着,没有丝毫的不耐。
“大师,你说,这可如何是好啊……”
庄氏终于哭完了自己的苦命女儿,泪眼婆娑的看着面无波澜的慧能,问的很是诚恳。
慧能在常卿脸上逡巡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在常卿眼里,这笑容仿似东方蒙娜丽莎,神秘莫测,无关喜怒。
“她日后还会昏上个几次,无妨,时间长了便好了。”
大师这轻描淡写的几个字,倒是把庄氏吓个不轻,颤声问道:“大师,这又是为何?我家丫头她……”
“此女命运多桀,总要先折腾个几次。”
……
“大师此言何意?小女子愚钝,还请大师指教。”
命运多桀?慧能是说自己以后的磨难,还会很多么?
一旁的无伽心慈,最是见不得女儿家着急,便急急解释:“施主莫慌,师父大约是想说您大病初愈,身体虚弱罢了!”
慧能面色平静,看着常卿的眼睛却格外的认真,说出的话意有所指。
“我什么意思,你不清楚么?”
常卿的心猛的一跳,瞳孔骤然紧缩,便莫名的紧张?
那是一种被人看穿的感觉。常卿突然想起这个和尚的传言了,传闻说他通晓阴阳,能知古今。看他如今这样子……
“大师何出此言?”
常卿严肃了脸色,脸上却优带泪痕,出口的话里多了份谨慎。
“哼,”慧能却不急着回答她,反是端起桌上的杯子,又细细抿了口茶,一副悠闲的模样,说出的话却让常卿如遭雷击,心潮久久不能平复。
“这世上之事,皆有因有果。施主来了之后,未曾细想这其中的因果么?”
慧能斜着眼睨着常卿,不再言语。
“大师……?”庄氏被慧能含糊其辞的话弄得糊涂了,勉强笑着问道:“大师的意思可是小女昏迷,是有原因的?是她命中的劫难?”
“哼,她命格甚险,轻则克至亲之人,重则祸国殃民!难道还要我多说?”
庄氏一脸惊恐,惊恐说道:“大师……”
“两位请回吧。”慧能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贫僧这里庙小,哪里容得下贵人们。施主你大劫已过,日后不该再有劫难。日后也不必来了。”
无伽面色难看,却不敢违背师命,硬着头皮送出了常氏母女。
“师父他一直就是这般的性子,对待我们一干弟子也是这样,若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小僧给您赔个罪。”
禅院外,无伽对着庄氏和常卿,笑的格外尴尬。
他也没能料到自家那个闲云野鹤惯了的师父会突然对两个女子发难。当时那个情况,他想想就觉得头疼。
“大师他非常人,我们也能理解。”庄氏魂不思属,也不愿和无伽说太多。
常卿则面色煞白,内心的波澜岂是用惊涛骇浪可以形容的!这和尚刚才话里话外,都是对自己的嫌恶。可自己并未做什么得罪他的事情,他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难道真的看出了自己命格艰险,危害社稷?
这和尚并非善类,又名声在外,那他下一步,究竟会做什么?
会昭告天下吗?将百年来的战乱一股脑的推到自己身上,再用斩妖除魔的名义将自己除去,会让他在民间的名声更大。
会告诉苏彻吗?告诉那个果决的帝王,以妖物祸乱內帷的名义,获得帝王的信任?
无论哪一种做法,对他有利无害。
本来就是要逃走的,如今有人说自己克江山社稷,此时不跑,难道等着苏彻下令把自己当做妖物烧死么?
我绝不要死的那么惨,那么不明不白。
常卿思虑过甚,连何时随着庄氏到了休息的客房都不知道。坐在客房的椅子上,脑子里也全是逃跑的计划。
于是她没能看见庄氏看着她面带忧色的脸庞。
更没能看见身边神色匆忙,慌张离去的一个小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