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不正经的男人 ...
-
苏彻这几日心里颇不宁静。
并不是常卿抗拒侍寝,而是最后常卿吐出的那两个字:都风。
都风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恐怕天下没有几个人不知道。不说别的,前不久才统一了草原八部,斩杀了盍赦里。都风是草原当之无愧的主宰。
可都风对于苏彻来说,却并不仅仅只是这个意义。
阿卿在那种关头喊出都风的名字,究竟是怎么了?
是想起那个混蛋来了么?还是无意识的吐出两个字,其实并不知道这两个字的含义?
这五天以来苏彻举棋不定,辗转反侧,心绪不宁,忧心忡忡全是因为搞不清楚常卿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如果是后者,那还好说。可若是前者,自己究竟该怎么对她?
她又会怎么对自己?
正是烦乱时,那个不省心的弟弟苏衔又跑来他这里蹭茶水喝。
苏衔照例又是没个正行,摇着一柄折扇,扇面上是他亲自提笔草书“风流”二字。呵,老子在这里劳神,他倒是有风流的功夫。
憋着这么股气,苏彻也懒得理他,随便从桌上小山一样高的奏折中抽了一本来看,也不吩咐宫人给苏衔倒水,就这么把他晾着。
苏衔倒也习惯了,也不恼,就翘着二郎腿,用他那把惹了皇兄不开心的扇子扇风,望着苏彻,笑道:
“皇兄,你要的那些火器我可都弄好了!”
苏彻当然不理他。
不仅不理他,脸色也是难看的很。
苏衔早已对自家皇兄这模样见怪不怪了,轻笑一声,继续说道:“皇兄,你知道有多不容易么?我可是招了两班人,昼夜不分的制火器啊,为了这个,我连自己的钱都贴进去了!”
苏彻换了一本折子接着看,不为所动。
苏衔眼珠子提溜一转,心道莫非我说的新闻不够劲爆,皇兄懒得理我?
于是改变策略,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说:
“皇兄,你可知道,昨天锦衣卫的人发现京城有像都风的人咋京城里晃悠?”
我说你情敌,你看你还理不理我?
果然,苏彻终于抬眼瞥了一眼苏衔,冷冷说道:“锦衣卫的消息一向先禀报朕,朕都未听说,你又如何能先于朕知晓。”
苏衔一听皇兄搭理自己了,兴奋不已,心说果然啊,一提到这个,皇兄便端不住了。笑道:
“皇兄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陈钊昨天惹了他老爹不快活,被打的下不了床,动不了啊!这才托人给我带信,叫我转告皇兄啊!”
苏彻瞪了苏衔一眼,复又转头。只是这回不看折子了,用手撑着额头,似乎在想这件事的真实性。
苏衔心说怎么又不理我了呢?小爷我大老远的进宫是热脸贴你冷屁股的?
不过转念一想,诶,不对啊。
怎么感觉皇兄这个状态这么熟悉,似曾相识啊!这不就是从前每次和皇嫂吵完架之后的反应么?
心里这么一猜测,人就激动。尤其是那日在秦淮看见了皇嫂之后,有了点心思,虽然被自己狠狠克制,但是一想到皇兄吵架又吃瘪了,还是很不厚道的狠狠开心了一把。
“嘿,皇兄,你该不会有和皇嫂吵架了?这么长时间还没长进么?又输了?你舌战群臣的嘴皮子功夫那去了?”
虽说苏衔小爷平日里见谁都和气,尤其见了美人更如三月春风一般和煦,但他也有个恶趣味,就是在苏彻这里雪上加霜,心头插刀。
没啥原因,就是小时候习惯了,一直没改过来。
果然,这句话一出口,苏彻就有了反应,怒瞪苏衔,喝道:“没大没小,没个规矩!好端端的,扯上你皇嫂做什么!”
苏衔一见这反应,就知道自己肯定猜准了,肯定有是和常卿那丫头有关的。
他这皇兄,带兵杀敌,推行政令,朝堂的制衡之术那都是没话说。可什么事一旦牵扯到皇嫂,那就缩手缩脚的,施展不开。
舍不得说重话,舍不得罚,有什么气都自己憋着,到头来心里憋火不便对着朝臣发,全一股脑的发在他身上了!什么脸色差给什么脸色,什么话狠说什么话!
有时候苏衔也很悲哀的想,自己也算是他们婚姻的牺牲品的吧!所以说做臣子不好的地方就是,无论皇帝以什么样的理由向你发火,你都得受着,还不能顶嘴!
不过取笑也得有个度,开玩笑,龙椅上坐的可是整个大商的皇帝!更何况正事也要紧,故而严肃了一张俊脸,问道:
“皇兄,都风这次进京,难道是要有什么动作?”
苏彻抚着额头,问道:“陈钊的人确定是都风?”
“虽说不敢确定,倒也差不远了,都风旁边那个汉子,看着像是他们的神射手莫日根。”
苏彻修长的手指缓缓搓揉着太阳穴,疑问道:“大战在即,他不好好待在自己的草原,跑到朕的都城来凑设么热闹?”
看着皇帝终于搭理广陵王了,小宫女也敢来送茶水了。那送茶的宫女生的颇为貌美,苏衔是个怜惜美人的,向人家送去一个媚眼,惹得小姑娘红了脸,羞的飞快退了下去。
苏衔便十分得意,炫耀似的看向苏彻。
苏彻懒得理他,面不改色,继续说正事。
“可看到他们往哪里走了?”
“未曾,到了城郊,咱们的人就跟丢了。”
苏彻再次陷入了沉思。低声说道:“城郊?城郊有什么他们能去的地方?”
城郊有什么?城隍庙么?乡村么?荒山野岭么?还是……灵云寺?
他们偷偷摸摸的倒城郊,是想做什么呢?连苍狼部的新任可汗都来了,此次一定事关重大,不可马虎!
苏彻正皱眉沉思,忽然听到内侍急促的通报:
“陛下,瑾妃娘娘求见!”
这句话如同一颗巨石投在苏彻的心湖,他呆愣半晌,继而原本平静的心湖掀起巨大的波澜!
正巧!苏衔正说着都风的事,这么巧,她居然就来了!
她此时来自己这里能说什么?
难道真的是那一晚,在最后关头她想起了都风那个家伙,等了五天不见自己去,便自己找上来了?
又要和自己说从前一样诛心的话么?
又要自己放她走?控诉他阻了她的姻缘,不顾她的意愿囚禁她?
那她就太天真了!除非是自己驾崩,或者江山改姓,不然是绝对不可能放手的!
哪怕心底早已波涛汹涌,苏彻面上却分毫都不显露,只沉着一张俊脸,递给苏衔一个眼神。
苏衔当然心领神会——这皇兄是嫌弃他碍事呢,命令他速速滚蛋!啧,这皇兄还真不是一般的小气,算了,自己风流多情,不和他这个情事不顺的可怜人一般见识。
所以常卿进来时,正好看见苏衔一脸幸灾乐祸的出来。苏衔显然没料到会正好碰见常卿,一张没个正行的脸猛的一僵,没敢停留,便飞快的夹着尾巴窜走了。
常卿快步走进御书房,一颗小心脏因为即将要对苏彻说的话而扑通乱跳。
御书房里面静悄悄的。阳光透过窗格为书房里铺上朦胧而温暖的光,依稀能看见稀薄的灰尘微扬。
苏彻就端坐在书桌之后,似乎在看什么奏折,辨不清神色。
常卿这么看着,忽然觉得苏彻才是那个孤独的人,九五之尊的王者,从来都是孤独的,心底没来由的生出一股子心疼。
如果,从今以后,自己能陪伴这他,就像他之前那样体贴自己一样的体贴他,他是不是会不那么孤独了?
这么想着,上前的脚步便轻柔了许多,常卿看着苏彻,有很多话想说,却一时不知该怎么说出口,便就这样拿着一双水灵的眸子静静的看着苏彻的身影。
也就是此时,苏彻也抬起了头,静静看着常卿。
两人的目光隔空交汇,胶着在一处,四目中潜藏的深情,温柔了时光,缱绻了光阴。此刻的安静,如此的美好,想让人私藏。
还是苏彻先开的口,语气平静无波,将万千的心绪深深掩藏:“你来想说什么?”
朕劝你最好别说出让朕不高兴的话!哼!白眼狼,别老想着跑出去!
常卿听苏彻语气冷淡,一时也有些胆怯,但还是开口,鼓足勇气说道:
“皇上,你有五日没来广宁宫了,是生我的气了么?”
哼!那能不生气么?你在你丈夫床上念着野男人的名字,现在还企图说服朕放你去找野男人,气的朕想打人!
不,不行,朕不能打老婆,朕要忍住,听她说完。
苏彻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生气又如何,不生气又如何?”
“皇上,我失去了之前全部的记忆,时至今日,也才想起了一点而已。”
常卿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聚集勇气,整理思路。
可苏彻却立刻紧张而而担忧了起来!
怎么,听这个话头,似乎是想说,可她已经想到了最关键的,所以想提决裂了?臭丫头,你竟然敢真提!
就在苏彻快不能掩饰自己的情绪,想要暴躁之际,常卿又开口说道:
“我早就忘了之前的事了,那日无意间说出的‘都风’二字,从来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引得皇上发怒。”
晶莹的眼泪缓缓涌上常卿明亮的眼眸,常卿突然觉得自己很委屈很委屈。
苏彻却当场愣在哪里,她说,她不知道都风是谁?
那她来这里,是想说什么呢?
“我醒来后,接触的最多的人,就是皇上了。皇上待我好,我心里很是感动,可是那天,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紧张了。”
心上人眼眶泛红,眼泪将落未落,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惹人心疼。
这模样像一阵和风,瞬间吹散了苏彻原本心中的焦躁,苏彻的眼中渐渐泛滥了柔情。
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席卷了全身,原来阿卿是来道歉的,原来阿卿还在乎着他的感受。
这个认知让他曾经血洗宫廷也未曾软过的内心变得柔软无比,心湖逐渐平静,荡起层层涟漪,一时间春光烂漫。
可常卿却越说越委屈,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流个不停,苏彻从来都见不得常卿受委屈,更何况是铁汉柔情的现在?
于是不由分说,一把将常卿搂在怀里,用宽大的袖子轻轻抹去常卿的眼泪。
年轻的君王搂着思慕已久的姑娘,好声好气的哄着:
“好了,朕也未曾怪你,莫要再哭了。”
怀中的佳人却不依不饶,闹道:“不,我话还没说完呢!”
君王只好接着哄:“好好,没说不让你说,说罢,我听着呢。”
“苏彻,我今天想和你说,我其实也有一点喜欢你,我想好好的做你的妃子,从此不再想别的事了。”
少女的双眸犹梨花带雨,波光潋滟,此刻却认真的看着苏彻深沉的眸子。
苏彻愣在原地,眼神由不可置信慢慢转化为惊喜,胸腔内立刻被温柔与爱意填满。
一时间激动的,双眼也渐渐湿润。
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自己心悦的人也心悦自己,更何况眼前的人曾经遥不可及。
“好,好。”
苏彻微微哽咽,一时间出了两个“好”字,竟什么都说不出口。却急于表达自己的喜悦,将常卿的脑袋用力压进了自己的怀里。
怀抱中的人却微微扭了扭,冲着他说道:“那你之前说过的话还算数么?”
说过的话,自然是苏彻在那晚许诺要给她只有一人的后宫了。
苏彻何等了解她的人,略略思索便知道这丫头什么意思,不由得轻笑,虽说忘了从前,可这性子却是分毫未改。
“当然有效,我的后宫从来都只有你一个人,再给我一点时间。”
常卿这才老实,安安静静的靠在苏彻怀里。
苏彻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板着了脸,用曲起食指用关节敲了下常卿的后脑,虽不疼,但常卿顿时就炸毛了,怒道:“你干嘛?”
“朕今日还有一事必须要和你说!”
常卿只当是什么正事,一脸迷糊,问道:“何事?”
苏彻一本正经,伸出一根手指,严肃道:
“第一,下次不许把朕往别的女人床上推!你若再敢,朕就……”
苏彻拉长了声音,似乎一时没想好该怎么惩罚。
常卿性子急,挑眉,问道:“就怎样?”
一丝光芒流过苏彻狡黠的眉眼,苏彻坏笑:“你若违反,朕就拿板子打你屁股!”
常卿的小脸“刷”的就红了,没想到光天化日的,苏彻竟然能说出这种不要脸的话出来。
这时苏彻又伸出第二根手指,两根修长的手指在常卿眼前晃了晃,说道:
“第二,你在人后,可不许喊我皇上了,显得多生分。”
“那我喊你什么呢?”
“阿彻,彻哥哥,相公,心肝,冤家,死鬼……”
“你你你!”常卿听苏彻越说越没谱,慌得赶紧捂上了苏彻的臭嘴。
早先怎么没发现,这男人这么不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