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穿成小炮灰[穿书]》随江月

64、第 64 章

　　又是一阵巨响。
　　阵法屏障如蛛网，满是裂缝。

　　有人试图从外面推开主殿大门，被大长老使力合上。

　　简单粗暴的举措不但不能抚平人心躁动，反而让弟子们更加慌张。
　　外面的声响越来越大，殿内之人也好不到哪去，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神色俱是惊惶。

　　殷翎已经布好屏障，外面那些虾兵蟹将一旦踏入范围，立时就会化作飞灰。
　　他没有试图安抚人心，因为一不擅长，二没必要。
　　说得再多，他们也只相信修为。

　　殷翎看向大长老：“说说刀域目前的情况吧。”

　　玉霄宗也有消息，可玉霄宗毕竟属于人界，和魔界相隔万里。
　　魔界情况错综复杂，本就隔着一层迷雾，更不用说两方势力敌对，人界得来的消息，并不一定真实。
　　有些事情，还是要亲自问过长老才明白。

　　大长老捋了捋胡须，在思考措辞。

　　底下有人忍不住了，问道：“都什么时候了，还问这种问题。再浪费时间，等到魔将齐聚，我们逃都逃不出去。”

　　蛊雕道：“殿主不在，长老们都听少殿主的意见，有谁不满，直接离开森罗殿就好。”

　　森罗殿弟子大多是妖修，这种情况下，没有人敢单独出去。
　　也只是因为恐惧，对其他人发泄情绪罢了。

　　殷翎问：“我没来的时候，你们在商议什么？”
　　大长老：“这里的位置已经暴露，我们在商议离开的时机和以后的去路。”
　　所以弟子们都聚在正殿门口，而殿内许多人神情都焦躁难耐，对殷翎突然出现极为不耐烦。

　　“打算之后去哪？”殷翎起了兴趣。
　　大长老摇了摇头：“还没商议出来，这本就是无奈之举。”

　　殷翎的声音不疾不徐：“先不急着走，等白疏回来定夺。”

　　森罗殿也有联系殿主的方式，只是白疏很少搭理。
　　殷翎几乎可以确信，无论白疏原本是什么打算，只要听说他来了，很快就会过来。
　　以前白疏给过他一道灵符，只要撕开灵符，无论白疏在哪里，都能传送过来。可他怕贸然撕开，会坏了白疏正在做的事情。反正现在情况算不上紧急，他等得起。

　　其他人明显慌了，可是殷翎没有在意，再次问道：“三大领主都是什么修为来历？”
　　实在是名字都起得奇奇怪怪，还和原著里一个都对不上，殷翎有些懵。

　　大长老把知道的说了说。
　　殷翎问：“流火出自离火城？他和红袖是什么关系？”
　　大长老有些意外：“少殿主竟然听说过红袖？她是流火领主的女儿，很多事情实际上是由她做决定。”

　　殷翎想明白了。
　　原著里的魔界大乱是在百年以后，那时候红袖的修为达到了分神期。
　　而现在时间还早，修为没跟上，原本的领主就成了领主的女儿。
　　行吧。

　　大长老叹了口气：“三大领主都是分神后期修为。如果殿主还在，我们还能有些底气。还好少殿主回来了，否则我们是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殷翎问道：“九幽魔尊有什么动静？”
　　大长老有些奇怪：“尊主没有动静。少殿主不知道，他一向不理会这些争斗。”

　　殷翎指尖轻点桌案。
　　他看白疏和九幽的关系不错，还以为出了这种事情，九幽会管管。

　　大长老说：“最大的难题还不是眼前这些刀域魔修。而是消息已经传了出去，就算眼前这些刀域魔修不在，也会有剑域，剑域的没了，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散修和道修。也许森罗殿以后在大陆都难有立足之地了。”

　　底下有人说：“谁说的？不是还有妖界么？我们妖族本就该回妖界，留在魔界算是什么事情？多年来只能躲躲藏藏不说，现在还成为众矢之的。”

　　出声之人是个狐妖，修为不低，殷翎未曾见过，应当是后来的。

　　殷翎问：“你是被招月带进来的？”
　　狐妖：“我重伤时承蒙妖王出手相救，侥幸留下一命，来到森罗殿。”

　　殷翎冷了神色：“我听说只有那些找不到父母部族、无处可去的妖族，招月找不到托付之所，才会送到森罗殿来。不知道你去了妖界，又打算留在何地？”

　　招月救的妖族不少，要是每个都带回来，森罗殿早就装不下了。

　　妖界弱势，习惯和人界魔界都不同。
　　现在还存在的部族都封闭排外。它们还能留存，除却本身实力强大之外，更是因为位置不为人所知，入口隐蔽，且各有隐匿和保命的法子。
　　妖族在妖界的活动不受影响，出了家门怎么浪都可以，却极为看重部族的隐蔽性。他们没有相互串门的习惯，就算是关系极好的朋友，也不会去对方族里玩。
　　想进门必须要有正式的理由，要经过对方族中开会决定，然后封闭感知由族人引路。

　　而找不到部族的妖族，不能进入其他部族，又难以自保，都被招月带来了森罗殿。

　　狐妖迟疑片刻：“君上定然有办法处理此事。”
　　招月一个月前成功化龙，登上妖王之位，修为也大有进益。

　　殷翎笑了：“你们的妖王，多年前是被殿主救下来的。他能活到现在，还要多谢殿主的救命之恩。而你们能留在森罗殿，吃的用的都是森罗殿中的东西，也承蒙殿主护佑，和招月没有什么关系。如果不是森罗殿收留你，你在妖界没有部族庇佑，能有什么活路。”

　　狐妖哼了一声：“我们自然感谢殿主，可是这和少殿主有什么关系？”

　　殷翎：“没有关系，也没人强留你。如果心里不服，不如我送你出去？至于如何从门前万军之中杀出重围，就看你的本事。”
　　金丹期狐妖而已，殷翎不在乎的那些低阶魔兵，随随便便就能取他性命。

　　狐妖脸色苍白，不再多话。

　　一声巨响。
　　屏障不堪重负，终于碎裂。

　　密密麻麻的黑色身影从裂缝中涌进来，源源不绝。

　　惊呼声和尖叫声此起彼伏。

　　而不知为何，那些魔兵刚进了屏障，没走几步，就像是遇见什么诡异的东西。他们什么声音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就化作黑色烟尘。
　　后来的魔兵不信邪，面对的是完全相同的结局。

　　来势汹汹的魔兵都停下脚步，迟疑着不敢上前。
　　好像面前是一道边界，清晰地划开了生与死。
　　比屏障更可怕的是，屏障有限度，会碎裂会消失，而他们填入其中，却看不见尽头。

　　众人不知道原因，可看见遮天蔽日的魔兵都被阻挡住，脸上血色恢复了些许，眼中出现希冀的光亮。

　　长老们看向殷翎，神色难掩敬畏。

　　殷翎面色不变。
　　三个分神期，而且是各怀心思的分神期，其实不难处理。
　　比起这些事，他更关心的还是白疏的踪迹。

　　然而这些魔兵都是奉了三大领主命令前来，除了前面的魔兵，后面还有魔将。
　　在一开始的慌乱之后，魔兵们又被驱策着向前。
　　他们好似悍不畏死，前者仆，后者继，看不见前人的下场一般，径直向前冲去，不断消耗着半空中的无底洞。

　　森罗殿弟子们刚缓过神来，看着密密麻麻如同蚁群的魔兵不断被绞碎，从一开始的痛快，渐渐变成了不安。
　　这是对他们势在必得吗？
　　杀了这些魔兵有什么用？只能阻拦片刻罢了。没了魔兵还有魔将，没了魔将，还有后面的领主。

　　殷翎也觉得心烦，起身道：“我去处理后面的魔将。”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一声清唳破空而来。

　　-

　　天空中有华彩祥云。
　　瑞鸟开道，尾羽绚丽多彩，各色异兽紧随其后。

　　最显眼的，是被拥在正中的青龙。
　　异兽们身躯庞大，迅速清理出一片空地。

　　青龙在半空中化作青衫人影，他并不打算动手，一扬袖，让妖将们处理魔兵。
　　自己则带着身旁几人从屏障的缝隙中穿过，施施然向主殿走来。

　　他带着妖界异兽出现，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大长老都喜上眉梢，重重呼出一口气，更不要说其他弟子。
　　他们齐齐行礼道：“君上。”

　　殷翎坐在高台上，没有表情。
　　招月来得太是时候，再加上之前狐妖的话，让殷翎不免怀疑，这整件事情，是不是和招月有联系？

　　森罗殿里都是妖修的消息，究竟是谁放出来的？
　　为什么刚好赶上白疏不在的时候，又为什么，招月就能恰到好处地出现？

　　招月还是那副模样，哪怕身份今非昔比，对普通弟子也温润有礼，不带任何骄矜之气，使人如沐春风。
　　殿门缓缓打开，身后是明亮天光，招月在门前止步，长袖之中双手微微颤抖。
　　他将目光投向高台，定定望着殷翎，眼中温柔而含情。

　　那眼神百转千回，却还是太过含蓄。
　　殷翎见惯了明崖毫不遮掩写满占有欲的眼神，听惯了他三句话一告白，招月的眼神没有引起任何触动。
　　殷翎只奇怪这人怎么还不进来，磨磨唧唧浪费时间。

　　招月敛下眉目。
　　他像是鼓足了勇气，才敢踏入殿内。

　　招月身后紧跟着一男一女。
　　女的白衣白发，相貌特征很明显。殷翎很快认出来，这是在归鹤山见过的白孔雀，好像叫白稚。
　　男的没见过，满身鳞片，身材雄壮，看上去凶神恶煞，身后垂着一条长有利刺和鳞片的兽尾。

　　白稚看见殷翎，有些意外。
　　一旁的男修则是狠狠皱了浓眉：“你是何人，妖王驾临，还敢安坐主殿之上？

　　殷翎只是看向招月。
　　他实在不耐烦搭理这些闲人。

　　招月的神色却变了，好像被指责的是他一样。
　　不待殷翎开口，招月就回过头低声道：“慎言。”

　　招月转向高台，恭顺行礼道：“师兄不用担心，外面那些魔物，我都会派人清理。”

　　给足了面子，甚至有些讨好。

　　殷翎点头。
　　他打量招月，想要从这张温润的脸上看出破绽。

　　招月缓声道：“森罗殿如今处境不妙，留在魔界不是长久之计。我已经在妖界选好一块地方，特意请了青鸾族和玄龟族老祖宗布下阵法，定能将你们护佑周全。”

　　殷翎问：“你为什么这个时候来？”
　　不怪他多想，实在是太过巧合。

　　招月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怔了怔：“我一听见消息就开始准备，可惜还是晚了，害你受惊。”

　　殷翎定定看他许久：“等殿主回来再说吧。”
　　他的想法是杀鸡儆猴，杀几个人，让剩下的不敢起歹意。
　　这个大陆断层明显，能威胁到他的，只有九幽、谢怀远这种地位的人。无论什么领主城主，至少目前他都不用放在眼里。

　　殷翎还有些私心。
　　森罗殿应当是白疏的森罗殿。

　　殷翎还记得在归鹤山时听说的往事：当年白孔雀族要杀原主，白疏拼死将原主救了出来。
　　白疏和原主与白孔雀一族有仇，而看白稚在妖界的地位，兴许妖界对他们两人来说并不是好去处。
　　如果去了妖界，整个妖界都是招月的，森罗殿也就不是白疏的森罗殿了。

　　白稚并不认同：“刚才死的那些，不过是些虾兵蟹将。而再等些时日，领主过来，我们处境会很糟糕。”

　　殷翎说：“一切都等殿主回来定夺。”

　　男修嗤道：“有了点低微修为便不知天高地厚。你可知道妖王费了多大的劲，才从族里调来……”
　　招月低喝：“元酒！”
　　元酒似是被招月的语气吓了一跳：“君上，我……”

　　招月看向殷翎，声音和缓：“我能带来的人只有这些，对抗不了领主们，拖下去情况会很不利。”
　　殷翎淡声道：“你如果害怕，可以再带着他们回去。”

　　招月略微皱起眉：“我不是怕。”
　　“那就等白疏回来。”
　　“我是在担心你。你还在生我的气？”

　　殷翎想起许久没有动过的修为，微微挑眉：“不然呢？你这个语气，倒像是在怪罪我心胸狭隘。”
　　他不指望招月的帮助，不打算听招月的建议，对招月丝毫不客气。

　　招月却没有任何愠色。
　　他比以前更有耐心，像是在劝哄怄气的孩子：“你生我的气，不原谅我，都没关系。可这里太危险了，没有必要把自己搭上。”

　　殷翎烦了：“我说过，无论如何，都等白疏回来。”

　　外面的魔兵都退去了。
　　殷翎走下高台，神色从容：“都先回去吧，我去修补阵法。”

　　招月忧虑，却没有再劝：“那师兄先去休息。”

　　元酒还有些不满，都被招月低声拦了回去。
　　他不再说话，只是看向殷翎的眼神愈发不善。

　　殷翎走出正殿的时候，听见元酒的声音再次响起：“君上何须顾及他的想法？森罗殿不过是魔界小小一殿，他不过是个金丹期，我们直接把人带走，他又能怎么样？”
　　招月道：“你再说这种话，以后就不用跟着我了。”

　　-

　　殷翎还没有走出多远，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白稚不拦他，也不叫住他，只是跟在身后。

　　殷翎拐到一处无人的湖畔，回身问道：“什么事？”
　　白稚问：“你还记得我吗？”
　　殷翎说：“记得，归鹤山的时候，你也在场。”

　　白稚打量殷翎：“不是那一次，是更早以前，你还在族里的时候。族里那些老家伙要杀你，还是我偷偷告诉你的，你都忘了？”

　　殷翎根本没有六岁之前的记忆，白疏也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他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跟了我这么久，不会只是想过来叙旧吧？”

　　白稚：“我希望你不要来妖界。”

　　“为什么？”

　　白稚：“当年追杀你的人全死了，族里长老们不会放过你，这是其一。其二，君上对你念念不忘许多年，为了你不肯娶妻生子延续真龙血脉，妖界长老们也想杀你。”

　　殷翎：？？？
　　招月不娶妻，关他屁事。

　　殷翎问：“白疏为什么要救我？”
　　一个六岁小孩而已，连师徒都不算，何必为了他而得罪整个白孔雀族，背井离乡，有家不能回。

　　白稚面色古怪：“父子亲情，救你还用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