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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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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后,晋江山上满山的枫叶似火,果实累累,满座山被风一吹,沙沙作响。
菩提寺内香火旺盛,人声和钟声合成一片,善男信女来往不绝,非乐作为主持,坐在大雄宝殿正中央的蒲团上,周遭围坐满满的信徒,听他讲经论道,听他从春夏到秋冬,从清晨到夜晚参禅礼佛的故事,都是津津有味,除了早在一旁将这些故事听得滚瓜烂熟的“老和尚”们,都相看一眼,叹了口气,出去帮小布丁主持签文之事。
讲经站在殿外,看了一眼台阶下方络绎不绝的香客们,看向论道:“你说主持这次又是抽什么风,平时他不是最不喜欢热闹的吗,怎么还主动提起要办斋戒大会,还让刚来不久的小布丁主持。”论道比讲经高半个头,看着他那光洁的小脑袋,漫不经心道:“他做事向来不讲逻辑,可是都有他自己的道理,此事多半是为了小布丁,看那小子这几天开心的样,估计跟当初你我一般,都得了主持的宽宥和帮助。”“也是,他也只是看起来不靠谱的,不过他有必要把每件事情都记得那么清楚吗,他在殿里讲的那些事,几乎都是平常的琐碎小事,他还讲得那么津津有味!”讲经愤愤道。“这也不能怪他,我们这些人,什么时候像这些香客们那么认真听他讲故事,整年整年呆在寺里,也不出山里,至少我们偶尔出去过,可他就像被关在这里一样,一步都没跨出过晋江山。”论道回过头去,看那个沐浴在佛光里的人,脸上透着满足,明明那么喜欢跟人亲近却总是一个人呆在角落。“走吧,主持刚才吩咐过了,去接肖婆婆来寺里。”
肖婆婆真的没想到他再次见到小孙子会是这样的模样,原本瘦骨嶙峋的小孩子在消失不见的五年时光里已长成了成人身高,那张患得患失的小眼睛终于不再那么警惕害怕,挺拔结实的身板,长开的眼眉有了湿润和善之气,若忽略那光亮的脑袋,就成了个英俊潇洒的公子了。“婆婆!”小布丁的手紧紧握住那萎缩的手,其实他内心早已不像表面那么平静,那又布满老茧的手他以为这辈子他再也没有机会可以这样握牢。自从他被人抛尸魂魄被散之后,他以为此生再也无法再见到婆婆,可是天不负他,当尸体流经晋江山下他看到了那个人,他站在江边一棵树下,凝望着他的尸体许久,从树上摘下一片树叶丢向他,再回首看向他那透明的魂魄,问:“晋江的水向来干净,你怨念太深了,不容易聚魂投胎,留在这里吧,我会帮你的。”说完他从指间飞出一滴殷红的血来,飞向他的尸体,他就感觉到有什么力量正在拉扯着身体,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就能感觉到温度了,非乐站在他身旁,半蹲着身体,低头看他,见他醒来,莞尔一笑,“没有办法,在晋江,我能帮你的只到这里了,虽不能活过来,但至少能再存活在阳间。”后来,他知道了,原来传说是真的,那个晋江仙是真存在的。他帮自己活了过来,虽说因为魂魄不全只能吸收他的精血成了妖,但自己已经很满足了,毕竟自己还能再见到外婆,至于其它的,真的不那么重要了。他十三岁的时候因为得罪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被人从护城河投尸,辗转多年,潮涨潮落,在水里漂了五年,原本自己要放弃了,但原来曙光真的会在不远处。
后院,星宿坐在石椅上,静静看着面前的一副棋盘,若有凡人在场,必会惊讶于此棋盘,棋盘无人而动,似夜里星空般瞬息变化,棋盘上只有黑子在洁白的棋盘上移动,听到有人走近,才缓缓停止。非乐径直从在他对面,拿起棋盒中一子,落入棋盘,棋盘原本消失不见的白子和轨迹才显示出了,“在我这里玩你的星宿棋,也不怕被人看到!”他语气淡淡,不温不火,却明显听出他的不悦。
“你当着我的面,给凡人改命,我都没说什么!”星宿执起一子也下于棋盘,二人如同老友一起下起棋来。
“你能说什么,说什么也不能阻止我。还不如不说。说吧,你这次下来总不是专程来看我的吧!”
“你不是要那个凡人的其它三魂吗,告诉你,还是打消了吧,他的三魂被吸入冥界了。”
“冥界?”非乐眉头微蹙,“是啊,虽然你用你精血之力将他的其它七魄固在他的尸体上,又借用菩提果和凡人的香火来让他能重新像凡人一样有体温,可没有三魂,他就不是血肉之身,一旦被其它人发现你知道这会是什么样的,因果都是循环的,香火之力一旦消散,即使是你,也无法阻止让他变成一个活尸。”
非乐不语,沉思了会,又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可是如果找到其他三魂,即使他不能活得长久,也能让他重新投胎转世,对吧?”像在问却又更像是在呢喃。这下轮到星宿眉头皱了起来,“你到底想做什么,他只是一个凡人,至于你为他做出这些事吗?”等了好久才听到那句低沉的话,“星宿你知道吗,曾经我也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的待过很多年,就在这里,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有谁,如果有谁肯真的拉我一把,或许我不会那么执着这因果。”深吸一口气,淡淡地笑开,“所以我知道,明明什么都没有的人在最后变成一个人后是什么样的心情,至少他还有他的外婆。”“你在佛祖座前修炼了这么多年到现在还不明白吗,爱憎恶,恨别离,求不得,这些东西……”“哪门子的修炼,这么多年来是我自己要修炼的吗,从我出生,从我遇见他们,从我被选择抛弃,哪件是我能主动选择的,”非乐胸口微喘,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原来在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的内心还会有所波动。“反正他早就不管我了,这里离了我也不会有什么变化的,她也再不会回来了,我还在这里等什么,有什么好等的,只有我像个傻子……”最后他终于像发泄完了所有情绪,失去力气般垂下手去,冰凉的棋子落在地上,滚向角落。
回到迦叶殿,小布丁就站在门口,看到非乐回来,向前走了几步,却看到他不一样的情绪后停住了脚步。“有事吗?”“主持,您……谢谢!”非乐看了他一眼,从他身边经过进入殿内,坐在蒲团上,抬头看他,小布丁站在门口,面向着他,阳光从他背后射进来,看不清他的表情,非乐却看得出那句话是他们俩认识以来说的最慎重的话。“好好活着吧,我可不是什么善人,不用跟我说这些废话,不过是我向来任□□作乱罢了!”